第13章 债主上门

浴室的风波过后,这个狭小的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水虽然止住了,但满地的积水还没干。

沈清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块发黑的抹布,机械地擦拭着地板。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种发泄的意味,仿佛想要把刚才那场失控的暧昧连同这些污水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苏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那是林艾宁送来的备用T恤,简单的款式,却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娇贵气质。

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视线一直追随着沈清越忙碌的身影。

想帮忙,却不敢动。

刚才沈清越那个眼神太吓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欲望、自厌和绝望的眼神,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

苏棠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知道姐姐在怕什么。

怕弄脏她,怕给不了她未来,怕这短暂的温存只是镜花水月。

【姐姐……】

苏棠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闭嘴。】

沈清越头也不回,冷冷地打断了她,【我在干活。】

她的背影僵硬而决绝,像是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苏棠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放下水杯,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窒息的气氛。 比如告诉她那笔钱不用还,比如告诉她自己不在乎住在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

【砰! 砰! 砰!】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那声音粗暴、野蛮,伴随着整扇铁门的剧烈震动,连带着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苏棠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

沈清越! 开门!

门外传来男人粗犷的吼叫声,夹杂着泰语和蹩脚的中文骂娘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别他妈装死!

沈清越擦地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慢慢站起身,手里的抹布捏成了一团,污水顺着指缝滴落。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不是赵烈。

是这条唐人街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叫【疤脸】。

专门干些敲诈勒索、收保护费的勾当。

平时沈清越这种穷得叮当响的人他看不上,但今天……

消息传得真快。

昨晚苏棠在码头豪掷一百万的消息,显然已经让这帮豺狼闻到了血腥味。

他们把苏棠当成了她的【金主】,把这里当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肥肉。

【姐姐……】

苏棠惊恐地站起来,【是谁?】

沈清越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苏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吓人。

【听着。】

沈清越的语速极快,眼神凌厉得不容置疑,【进衣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声音,不管谁叫你,绝对、绝对不要出来。】

【我不!】

苏棠下意识地拒绝,【我要和你在一起……】

【苏棠!】

沈清越低吼一声,双眼通红,【你想死吗?外面那些人不是赵烈,他们没有底线,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要是被他们看见,我就算有九条命也护不住你!】

这不是吓唬她。

在这条街的阴暗角落里,一个漂亮的、有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国女孩,一旦落入这帮人手里,下场会有多惨,沈清越比谁都清楚。

苏棠被她眼里的恐惧震住了。

她从未见过沈清越露出这样恐惧的表情……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没等苏棠反应过来,沈清越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了那个破旧的大衣柜里。

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空间狭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躲好。】

沈清越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的深情。

【砰。】

柜门关上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苏棠。

透过柜门那条细微的缝隙,她只能看到沈清越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孤单、单薄,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

……

【砰!砰!】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甚至有人开始用脚踹门。

【妈的,再不开门老子放火了!】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随手抄起门边一根用来顶门的实心铁棍。

她没有开灯。

在一片昏暗中,她猛地拉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吱呀……】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混合著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门口的狭窄楼道里,挤满了七八个赤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为首的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疤脸看到沈清越,露出一口黄牙,笑得猥琐,【沈大拳王,架子挺大啊。】

沈清越站在门口,像是一尊门神,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入口。

她冷冷地看着这群人,手中的铁棍垂在身侧,发出危险的寒光。

【有屁快放。】

【爽快。】

疤脸用刀尖剔了剔牙,【听说你昨晚发财了?傍上了个有钱的小富婆,一出手就是一百万。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沈姐借点茶水钱。】

果然。

【没钱。】

沈清越的声音冷硬如铁,【钱是别人的,跟我没关系。】

【别这么小气嘛。】

疤脸往屋里探头探脑,眼神贪婪,【没钱也行,让那个小富婆出来跟哥哥们聊聊?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哥哥们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妞呢。】

【是啊,叫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沈清越,你一个人吃独食可不厚道啊!】

身后的小弟们起哄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清越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群垃圾,竟然敢用这种脏嘴提苏棠。

【滚。】

沈清越握紧了铁棍,手背上青筋暴起,【再不滚,我就报警。】

【报警?】

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种地方报警?警察来了都要给老子递烟!沈清越,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脸色一变,猛地挥手:【兄弟们,进去搜!把人给我找出来!】

【谁敢进来!】

沈清越怒吼一声,手中的铁棍猛地挥出。

【当!】

铁棍重重地砸在疤脸伸过来的手臂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疤脸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我的手!操!给我打!打死这个臭婊子!】

大战一触即发。

狭窄的楼道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手里的钢管、木棍雨点般地落下。

沈清越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她背靠着门框,死死守着身后那扇通往房间的门。

那里面有她的全世界,她绝不能让这些脏东西踏进去一步。

【砰!】

一根钢管狠狠砸在她的肩膀上,沈清越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反手一棍子抽在对方的膝盖上。

她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凶狠、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哪怕身上挨了好几下,哪怕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她的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只要有人想往门里冲,她就不要命地扑上去。

用身体挡,用手抓,用牙咬。

【疯子!这女人是个疯子!】

一个小弟被沈清越一脚踹下楼梯,惊恐地大喊。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在拼命。

衣柜里的苏棠,透过缝隙,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斗声、惨叫声,还有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她捂着嘴,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沈清越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她若是出去了,沈清越这满身的伤就白受了。

可是……心好痛。

痛得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疤脸趁着沈清越被两个人缠住的空档,抄起门口的一个空啤酒瓶,狠狠地砸在了沈清越的头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沈清越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染红了半边视线。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沈清越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

【沈清越!】

这一声惊呼,不是来自衣柜,而是来自她快要涣散的意识深处。

不能倒下。

苏棠还在里面。

如果我倒下了,他们就会进去……

这个念头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原本已经快要昏迷的沈清越,竟然奇迹般地站稳了脚跟。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比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来啊……】

她声音嘶哑,像是在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今天谁敢进这个门,我就拉谁一起死。】

她举起那根已经弯曲的铁棍,摇摇晃晃地向前跨了一步。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竟然真的震住了这群亡命之徒。

疤脸捂着断手,看着满脸是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沈清越,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女人已经疯了。

为了几千块钱的保护费,把命搭在这里不划算。

【妈的……算你狠!】

疤脸啐了一口唾沫,【我们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撤退了,楼道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确定脚步声彻底消失后。

沈清越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背靠着墙壁,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

头很晕,血还在流。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但她还记得一件事。

【……苏棠。】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

衣柜门被猛地撞开。

苏棠赤着脚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门口那个浑身是血、像个破碎布娃娃一样的沈清越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姐姐!!!】

苏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通一声跪在沈清越面前。

她的手颤抖着,想要去碰沈清越头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只能悬在半空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沈清越满是血污的脸上。

【怎么办……流了好多血……救护车……我要叫救护车……】

苏棠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可是手上全是沈清越的血,滑得连屏幕都解不开。

【别……别哭。】

沈清越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在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看。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她沈清越的世界。

暴力、血腥、肮脏、危险。

而苏棠呢?

苏棠穿着干净的T恤,跪在污水和血泊里,那双原本用来画画的手,现在沾满了她的血。

她把她的小公主,拉进了地狱。

这一刻,沈清越的心比头上的伤口还要痛上一万倍。

她看着苏棠哭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心里那个残忍的决定,终于彻底成型。

她不能再自私了。

这场温柔的梦,该醒了。

如果继续让苏棠待在她身边,下一次,砸在头上的可能就不是酒瓶,而是刀子。 下一次流血的,可能就是苏棠。

沈清越闭了闭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苏棠。

【走开……】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这条楼道里终年不见阳光的穿堂风。

【别碰我……】

【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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