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遗蜕

娘亲眸光幽远,似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那未知的彼岸。

“算是……寻她帮个小忙吧。”她轻启菱唇,嗓音缥缈如烟。

并非真要跨越界域去寻觅踪迹,不过是凑近些许,借由‘虚’的流转,向那方天地递送几缕微念罢了。

话音方落,悬于她掌心的天行剑骤生异变。镂空护手内,细密金丝如活物般疯狂扭曲纠缠,须臾间便紊乱至极。

紧接着,金芒大盛,刺目辉光中,小剑化作一柄宽阔无垠的金色巨剑,稳稳托于我母子二人足底。

与此同时,周遭虚空震荡,七柄剑尖朝天的金色长剑凭空凝结。

它们首尾相随,绕着我们周身急速盘旋,剑气纵横,流光溢彩,直看得我目眩神迷。

未及我多言,脚下巨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携着那七柄护体金剑,化作一道贯日长虹,直冲九霄。

狂风呼啸过耳,下方荒山野岭如残影般飞速缩小。这等破空之速,何止胜过敖欣儿那条小母龙数倍。

罡风凛冽,我脚下虚浮,本能地探出双臂,死死钳住了身前之人的纤细腰肢。

待心神稍定,掌心传来的触感却叫我心猿意马。盈盈一握的楚腰,韧如蒲苇。隔着月白衣料,肌肤的温软腻理源源不断地渗入指腹。

“为娘这腰肢,摸着手感如何?”风声猎猎中,娘亲嗓音夹着几分戏谑,回眸望来,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面颊微热,却也没甚羞涩的,毕竟床笫之间,这截柳腰我不知掐过多少回。

当即挺起胸膛,满脸得意地应承:“娘亲的腰自是极品!软玉香韧,抓起来手感甚好,孩儿可是爱不释手。”

娘亲轻哼一声,旋即偏过头去,不再看我。夜风拂动她鬓边青丝,她眸光闪烁几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凡儿……”她幽幽启唇,声音散在风中,“你可知,为娘究竟是如何降生于世的?”

我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定是外祖母十月怀胎生下娘亲的呗。”

“非也。”娘亲断然否决。恰有几缕流云自周遭拂过,将她孤峭的身影衬得愈发缥缈。

我满心不解,瞪大双眼打趣道:“不是?难不成娘亲是吸了天地精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娘亲回眸白了我一眼,抬起素手,极为轻柔地抚了抚我的发顶,叹息一声:“罢了,且听为娘慢慢道来。”

“一千六百余年前,这方天地尚处割据之局,未有大璃皇朝之名。群雄逐鹿,各方势力皆盘踞于资源灵气最盛的中州,互相倾轧。其间,李氏一族底蕴最深,隐有吞并八荒、一统天下之势。而我姬族,彼时不过是个依附于夹缝中的二流门第。”

“直至后来,姬族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名唤姬山宁。”

“难不成那就是娘亲的生母?”我按捺不住好奇,出言打断。

“莫要插嘴。”娘亲娇嗔一句,屈指弹了下我的额头。我吃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她继续娓娓道来:“姬山宁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踏入八阶合道境,执掌姬族大权。短短不足五十载,便率领族人与李家分庭抗礼,共分天下。然出人意料的是,她竟主动退让,将这江山拱手相送。最终,李族一统中州,定鼎大璃。皇朝对姬山宁忌惮万分,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两百余载匆匆而过,姬族内部生变,分化出一支轩辕氏。原先的姬族主脉就此隐匿避世,而轩辕一族则留在明面,像海九花所言的与李家世代交好,但实则内地处处受压制利用。”

“又过百年,距今约莫一千二百余年。据族史秘卷所载,姬山宁应是彻底突破桎梏,臻至九阶辟天境。随后便被此方天道排斥驱逐,自此杳无音信,再未现世。”

言及此处,娘亲顿了顿,回眸深深看了我一眼:“不过,凡儿,你方才直觉颇准。她,确是为娘的生母。”

我双目圆睁,惊骇不已。

一千二百多年前便已离开此界?

那岂不是说,眼前这容颜绝世的娘亲,至少也活了一千二百多岁?!

这么老?

我原以为她顶多不过三四百岁光景。

见我眉头紧锁、五官快要挤成一团的苦瓜脸,与她预想中的反应大相径庭,娘亲不由得面露疑色,关切询问:“凡儿,怎的摆出这副苦相?可是身子不适?”

“没……没有。”我猛地回神,惊觉自己想岔了重点,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是……孩儿没想到,娘亲原来这般年长啊,都一千多岁了……”

言语间,我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怪异,双手竟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搂着的纤柔腰肢。

娘亲闻言,娇躯微微一僵。因着母子间那奇妙的‘律’,加之我周身散发的阳气熏染,她白皙面颊瞬间漫上两朵浅薄红云。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饱满随之起伏,一时竟有些语塞。

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羞恼:“方才不是与你说了么,为娘并非从姬山宁的肚里头正常生出来的。”

我歪了歪脑袋,满眼皆是困惑。

娘亲转过身,直面浩瀚云海,将那段尘封的诡秘往事缓缓撕开:“姬山宁虽九阶破空而去,却将一具肉身遗留此界,以此气运庇佑姬族绵延。然姬族后人贪得无厌,竟将主意打到了这具遗蜕之上。”

“九阶大能的肉身何其珍罕,世间往往数千年才能出现一位。他们妄图借此遗蜕培育子嗣,好将姬山宁那逆天的修道天赋延续下来。可让一具没有神魂的九阶尸身受孕,无异于痴人说梦。”

“族史秘载,他们耗费无数心血,终是研制出一种极其霸道诡异的媚药,强行灌入姬山宁肉身之中。随后,又寻来一名身负纯阳之体的男子,抽干其全身精血阳气,以此为引,竟真让那具遗蜕怀上了身孕。”

“岁月流转,距今三百六十五年前,那个集天地诡秘与阴谋而生的婴儿,终于降世。”娘亲的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那便是为娘,姬月涵。”

我呆若木鸡,耳畔唯有风声呼啸。脑海中思绪如乱麻般纠缠,这等骇人听闻的降生之法,超出了我的想象。

娘亲忽地垂下臻首,青丝遮掩了眉眼,语气中透着几丝落寞与自嘲:“娘亲也不知该如何向你诉说这些。在凡儿眼中,为娘这般出身……究竟算是寻常,还是令人作呕?”

我用力摇了摇头,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强烈的好奇,抬起双手又重新握住了她的腰:“孩儿怎会嫌弃娘亲?孩儿想知道,娘亲小时候……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娘亲身子微顿,缓缓抬起头来,凤眸之中水光潋滟,倒映着漫天星辰与我。她凝视着我,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意。

“娘亲小时候啊……”她嗓音轻柔,“被姬族之人视作稀世珍宝般严密看护。不过,与凡儿所想的众星捧月不同,他们只是将为娘当作一件器物。”

“自幼时起,便被逼着日夜修炼枯燥功法,严禁踏出姬家禁地半步。莫说是同龄玩伴,便是连一只飞鸟也不得亲近。周遭所见,皆是些板着脸、眼神狂热的大人。”

“后来,他们或许是怕我心智残缺,便寻来几个幼童,充作奴仆,供为娘随意玩乐差遣。虽说这并非我本意,但对于一个从未见过外间天地的孩童而言,能肆意掌控玩乐几条鲜活生命,娘亲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起初,倒也勉强算得上几分有趣。”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便都死了。”

我听得后背直冒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忍不住颤声追问:“是……是娘亲把他们杀了?”

“不。”娘亲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为娘从未想过要取他们性命。只是后来,我渐渐对这些唯唯诺诺的提线木偶失去了兴致。族里那些老家伙觉得他们失了用处,便随手将他们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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