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话头微转,心底浮起几分隐忧,“洛姑娘,你这般练剑,难道不会牵累你姐姐的修为?譬如……令她境界停滞不前?”
洛清秋神色淡然,轻声回道:“自然会受牵连。只是姐姐如今已至返虚境,她曾言及,这世间因某种变故,天道有损,已然承载不下合道境的存在。故而她暂且停留在返虚境,倒也无碍。前几日,姐姐留给我一柄地阶下品的长剑,名为‘绯庭’。我若决意修剑,用她留下的这把便好。”
言罢,她右手微抬,五指虚虚拢拢,仿佛正握着一柄绝世利刃。
南宫阙云听闻此言,臻首微侧,朝着儿媳的方向探了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清秋……你当真能驾驭得了地阶法宝么?”
察觉到婆婆的关切,洛清秋的嗓音顿时柔和下来:“婆婆宽心。姐姐说过,我与她,还有父亲,生来便对剑器有着天然的掌控与压制之力。一柄地阶长剑,清秋虽不敢说如臂使指,但也绝不会遭其反噬伤了自身。”
听得儿媳这般保证,南宫阙云轻叹一声,总算安下心来。洛清秋顺势将婆婆的腰肢往怀里揽紧了些,婆媳俩依偎在一处。
“小柳估摸着快醒了,我找她玩去。”一旁的敖欣儿忽地丢下一句,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柳爽的厢房跑去。
我微微仰头,秋日的阳光刺目,逼得人眯起双眼。虽是日斜中天,化作人形的敖欣儿,终究还是不喜这等燥热天气。
……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空地间,我已与洛清秋切磋剑招小半日。南宫阙云静坐廊下,凭着敏锐的感知,默默感知着场中的动静。
敖欣儿与柳爽在院子里嬉闹,笑闹声不绝于耳,恰好溜达至我们这处。
回想上次,还是我与南宫阙云在此地练剑。如今她双目失明,对练之人便换成了她的儿媳。
洛清秋手中的绯庭剑,乃是以绯霄雷冰晶为骨铸就,通体透着晶莹的粉色,剑身周遭有细密的粉色电芒萦绕。
比起洛冰璃那柄纤冰紫剑,虽少了一道蛟龙精魂祭炼,但其地阶的威能却是实打实的。
“唰啦——”
洛清秋皓腕翻转,猛地挥出一剑。
空气中竟荡起一阵犹如巨量翎羽齐齐甩动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一道宛若音律般扭曲折叠的剑气破空而出,其上粉电闪烁,来势奇快。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发力,纵身跃开。那道剑气狠狠劈斩在宋姨布下的结界表面,轰然炸开几团耀眼的粉色光晕。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后方,额头早已布满汗珠,胸膛剧烈起伏,同时心中对洛清秋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感到惊诧。
寻常剑修踏入剑道,皆需修习正统的吐纳灵气之法,以此作为运气化剑的根基。
洛冰璃修的是冰系一脉,而洛清秋早先练的却是音律一派的琉音决。
这琉音决本就是自成一派的完整功法,并非为剑修打底所创,与她眼下施展的“翎荡剑法”算不得完全契合。
而这翎荡剑法,源自东边一个二流剑修门派。
传闻其挥剑时,剑气轨迹扭曲激荡,叫人难以捉摸,且伴有翎羽甩动般的刺耳锐音,专为扰乱敌手心神。
想来,这是洛冰璃特意为妹妹挑选的、勉强算得上合适的剑法。
不过,她对那清碧一剑斩出妹妹神魂的法子,就这般有底气么?转念一想,以那女人狂傲的性子,有这般自信倒也合情合理。
思绪翻转间,我将相燊剑收起,摆了摆手:“不练了不练了,累死本公子了……洛姑娘这剑法当真凌厉,再打下去,我怕是要被你一剑劈成两半。”
同时我心底暗自庆幸,多亏宋姨这结界能压制内里的灵力威能,否则真不敢陪洛剑仙她妹练剑。
听我这般说,洛清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清丽冷淡的模样:“黄公子言重了,倒是公子阳气旺盛,逼得清秋面上都泛了红。”
我笑了笑,未作辩驳,她也将绯庭剑收回,结界随之消散,我们并肩走了出去。
坐在廊下的南宫阙云似是察觉到了洛清秋的靠近,面露欣慰笑意:“清秋这剑法耍得真好。等哪日得空,也教教婆婆可好?”
洛清秋自是欢喜应下:“能教导婆婆,是清秋的福分呢。”
另一边,驻足观望的柳爽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好奇:“阳气是个什么东西呀?”
敖欣儿身子微顿,随即一把揽过柳爽的脖颈,凑近她耳畔嘀咕:“阳气嘛,就是火气,烫得很。你没瞧见刚才和黄凡哥哥打架的洛姐姐,脸都被烤得通红了?”
“哦……”柳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手搭在敖欣儿的手背上,迎着对方凑近的目光,不解地问,“那为何我跟黄凡哥哥待一块儿时,脸就不红呢?”
敖欣儿煞有介事地吓唬她:“因为……因为你太小了,烤着没滋味。黄凡那个坏哥哥,就爱吃大块女人的肉。还有啊,他常拿给你玩的那个绿绿的小东西,其实是种香料。闻着虽没味儿,可它就爱趁你捏它玩它的时候,一点点渗进你的肉里。等你被腌入味了,黄凡就把你烤熟吃掉!”
柳爽瞪圆了眼睛,直直盯着与自己额头相抵的敖欣儿,半信半疑地嘟囔:“真、真的吗?这是编的故事吧?”
敖欣儿见这小丫头比预想中机灵,略显讶异,察觉到柳爽正轻轻扒拉着自己的手,她便顺势松开,双手叉腰,挺起胸脯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是暗自腹诽:这两个家伙,心智怕是半斤八两,不过是个大孩子带着个小孩子瞎闹腾罢了。
柳爽迈开小短腿,朝着南宫阙云的方向跑去。南宫阙云缓缓转过头,慈和的“目光”似是落在了女童身上。洛清秋则偏过头去,未看柳爽一眼。
这十来天里,除了宋姨,便只有洛清秋未曾与柳爽搭过话,哪怕是一句也未曾有过。
“南宫姐姐……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呀?”柳爽并未靠得太近,两只小手攥着裙角,忐忑地张着小嘴询问。
南宫阙云虽觉无奈,却还是展露出一抹温婉笑意:“姐姐也不清楚呢。不过小柳妹妹别怕,姐姐现在挺好的,眼睛一点都不痛,也没有流血呢……”
“很快,很快。”洛清秋忽然转头冲着柳爽开口,语气坚决,眼神却显得有些恍惚,“很快、很快、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