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换海

两刻钟转瞬即逝。

我睁开眼,俯瞰云空下方。

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被一层稀薄却广袤的灵光禁制笼罩,其间楼台殿宇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这水妄宗的底蕴,当真雄厚。

“怎么样?”敖欣儿察觉到我的神色,赶忙凑趣讨赏,“水妄宗是不是很大?比奇情琉音宗气派多了吧?”

“确实挺大。”我随口应和。

敖欣儿寻了处偏僻的禁制边缘降下。我纵身跃下,注视着眼前流转的灵光,心绪难平。

“真不用本姑娘在这儿守着?万一你迷路了咋办?”敖欣儿颇不放心地问。

我摆了摆手:“不必,你快些回去,免得被人撞见生出事端。”

“那你记牢了,回神京城先往西南行九十里,再折向西北走一百六十里。千万别直愣愣往西北飞,中间横着道山脉,跨过去很麻烦,听清没?”

“听清了听清了。”我带着笑意应声。

敖欣儿沉默片刻,闷闷地“哦”了一声,摆动龙尾腾空而起,留下一句嘟囔:“真是的,搞得本姑娘像坏人要害你似的。”

目送白龙远去,她还不时扭头回望。我轻叹一声,知晓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强压下心头的杂念,迫使自己冷静。

我从怀中摸出一根泛着粉色灵光的玉笙。此乃项开天留下的法宝,名唤隐仙笙。传闻是件古物,与音女八散有着些许奇妙的牵连。

将玉笙凑至唇边,轻轻吹动。

三息过后,气息被牵引着涌入笙管,荡起一阵空灵音调。

紧接着,周身仿佛覆上了一层无形轻纱,将我与周遭天地隔绝,气息隐匿得毫无破绽。

收妥隐仙笙,我深吸一口气,怀揣着忐忑,猛地撞向前方禁制。

如微风拂面,我毫发无损地穿透了水妄宗的防护。环顾四周,只见山林幽静,溪水潺潺,落叶随波逐流。我无心赏景,迅速掏出一个罗盘。

这罗盘通体暗金,边缘雕簇复龙纹,盘面中央嵌着一根晶莹骨针,正泛着微弱灵光,稳稳指向密林深处。

这骨针似乎是用某种骨骼打磨而成,阴寒之气甚重。

我催动凌焰步,循着指针方位疾驰。

水妄宗内部灵气充沛,树木高大,枝叶繁茂。

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灵鱼游过。

我在林间穿梭,尽量避开可能有人巡逻的路线。

项开天留下的白盒中,除了隐仙笙与这奇特罗盘,还有一个凝缩法阵,以及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纸条上记述的往事,令人心惊。

二百多年前,当代女帝李并月竟与亲弟李合山暗生情愫,甚至罔顾人伦,诞下一子,名唤李罡凌。

这孩子自降生起便被雪藏,除却他二人,无人知晓。

然好景不长,不到二十载,已至返虚境的李合山突染怪病暴毙。

李并月悲痛欲绝,好在尚有李罡凌相伴。

只是这孩子体质特异,始终无法踏足仙途。

仙凡殊途,李并月将其藏得更深,且需定期喂服珍稀的长生丹。若断了药超过一定时限,李罡凌便会迅速衰老乃至丧命。

项开天起初对此一无所知。

四十多年前,他占卜鬼主得出其为李并月的亲弟一结果,纯属机缘巧合。

彼时他并未察觉轩辕暗煞与李并月的种种牵连,更不知李罡凌的存在。

况且轩辕暗煞叛逃前,在轩辕族谱中不过是个平常族人,本名轩辕远鹏。二百年前,轩辕家因他之故遭逢大难,少量余部早早追随他逃往西漠。

上代女帝李银嫣驾崩二十载后,李并月终于凭自身手腕与项开天辅佐,登基称帝。

她掌权百余年,倒也称得上明君。

直至四十多年前,项开天将轩辕暗煞之事和盘托出,她才性情大变。

两年多前,项开天在一次被动推演中,算出了李罡凌的存在。

再联想李合山当年的离奇死因……

难道轩辕暗煞便是李合山?是李并月的亲弟弟?

这简直荒谬。轩辕远鹏在族谱上记载分明,莫非这两家暗中乱了辈分,亦或是当年乳母喂奶时抱错了婴孩?

越想越觉得离谱。

但无论真相如何,这些年来,李并月对鬼国步步退让,为鬼国渗透大开方便之门。

修士本就趋利避害,宗门机密频频泄露,更是助长了这股歪风,甚至有不少大能甘愿堕入魔道,与鬼国沆瀣一气。

回想项开天记述的种种,李罡凌一事他从未向李并月暴露半句,反倒暗中寻了海姨,将轩辕暗煞与李罡凌的干系和盘托出。

他本意是想借海姨之手,以李罡凌为筹码,暗中牵制女帝的国策走向。

海姨当初提及鬼主是女帝亲弟,确有其事,可她对娘亲和我,却将李罡凌这等关键人物捂得严严实实。

如今项开天突遭赐死,他自个儿揣测,定是陛下察觉他洞悉了李罡凌的秘密。

不过项开天显然对海姨近来的行径生了疑心,觉得事态脱了掌控,不愿再将李罡凌这枚棋子留在她手里,这才托付我走这一遭,将人抢回来。

毕竟,若真东窗事发,我好歹是海姨接生出来的贤侄,看在娘亲的薄面上,她总不至于真要了我的小命。

我在心底这般宽慰自己,脚下生风,在水妄宗的山林与薄雾缭绕的楼阁间飞速穿梭。

身形犹如点水蜻蜓,接连越过几条泛着碧波的河流。

途中偶尔瞧见几个在山道小径闲逛的宗内修士,我皆是充耳不闻,顺着罗盘指针专心赶路。

待一刻钟将至,我面色微凝,赶忙寻了最近的一条溪流,猛地扎了进去。

溪水温凉,我在水中再次掏出隐仙笙,缓缓凑至唇边,轻轻吹奏三息。笙音在水下荡开层层细微涟漪,周身气息再次被完美隐匿。

确认无碍后,我爬出水面,继续朝着罗盘指引的方位奔去。

当下一个一刻钟临近,我又如法炮制,找了条溪流跃入,吹动隐仙笙,随后出水赶路。

如此反复折腾了三回。当我再次从水中爬起,跑出没多远,便觉手中罗盘的震动骤然加剧。骨针嗡嗡作响,似要挣脱盘面。

看来就快到了。

我当即加快步伐,不多时,来到一处略显荒凉的矮山脚下。

四周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怎么看都不像有阁楼的模样。难不成施了什么障眼禁制?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手心也渗出细汗。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暗自祈祷:海姨,若是你发现我来偷人,可千万别忘了我是你的好贤侄啊。

尽管心底发虚,但一想到正在闭关的娘亲,胸腔里莫名生出一股勇气。

我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迈出脚步,直直撞向前方看似寻常的山壁。

眼前忽地一花,周遭景致犹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待视线重新聚焦,我已置身于另一番天地。这便是换海阁。

一座通体由幽蓝晶石筑就的楼阁静静悬浮于一片深潭之上。

四周没有墙垣,只有倒卷而上的水瀑化作天然屏障,将整座楼阁包裹其中。

水汽氤氲,折射出迷离的幽光,静谧得让人心底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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