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月流火,北京的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

周明站在国贸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灼热的、一览无余的都市天际线。

他回到北京已有些时日,身体彻底康复,甚至比受伤前更显精悍。

但某种无形的隔阂,比太平洋更宽,横亘在他与妻子之间。

他发出的信息变得更为审慎。

不再有波士顿的秋叶,取而代之的是北京雨后的彩虹或是公司楼下新开的咖啡馆角落。

他试图用这些日常的、安全的碎片,拼凑出一种近乎虚构的“正常生活”背景板,供两人隔空上演。

周明:“北京今天暴雨,路上积水成河。你那边天气如何?出门务必小心。”

他谨慎地避开了“你在哪里”的直接发问。

菏泽王村的东厢房里,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诗宁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汗水仍不断从额角滑落,浸湿了炕席。

她看着短信里北京的暴雨,再瞥一眼窗外华北平原上毒辣的日头,感到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诗宁:“还好,没什么雨。你也要注意安全。”

她永远用最模糊的中性词来描绘自己的处境。

“还好”背后,是农旱厕的异味、招娣刻意的摔打声、以及身体日益沉重的负担。

她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正置身于他肇事者的老家,由他的妻女“照料”着待产。

这对他作为丈夫的尊严,是致命的践踏。

周明的直觉在沉默中疯狂滋长。他尝试拨通视频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挂断。

诗宁:“不太方便。”

文字紧随而来,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几天后,他再次尝试,换了一种方式。

周明:“给我个地址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寄些东西给你。”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迂回、最不具威胁性的接触方式。

诗宁的心猛地一缩。

地址?

菏泽市xx县XX乡xx村XX号?

这个地址一旦发出,就等于将一切不堪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她正安稳地住在那个导致他重伤、几乎丧命的男人的家里,等着为那个男人生下孩子。

这太残忍,太侮辱。

她无法亲手将这份耻辱递给他。

诗宁:“不用了。什么都不缺。快递也不方便。”

她再次筑起高墙,将他的关心坚决地挡在外面。每一次拒绝,她的心都像被钝器击打,却又不得不为。

屏幕那端的周明,看着那句“快递也不方便”,手指微微发抖。

他几乎能确定,她不在北京。

一个模糊的、令人恐惧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她很可能就在那个男人的老家。

这种认知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内心,但他不敢捅破。

他害怕一旦追问,得到的确认会将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粉碎。

他只能将这种巨大的羞辱和焦虑强行压下,继续扮演那个体贴却一无所知的丈夫。

周明:“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随时联系我。”

他最终回复道,将所有的疑虑、痛苦和无力感,压缩成一句苍白无奈的嘱咐。

诗宁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她能想象周明的困惑与受伤,但她别无选择。

在这个孤绝的困境里,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似乎就是守住这个丑陋的秘密,不让他直面这血淋淋的羞辱。

她将自己放逐在华北平原的这个角落,忍受着老王女儿日复一日的冷嘲热讽,依靠着对老王那点扭曲的、不得已的依赖,苦苦支撑。

她依然靠着那个虚幻的念头活下去:等孩子生下来,给他,我就回去。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固执地相信着这个结局,仿佛只要时间一到,所有的绳索都会自动松开,她就能从这泥淖中脱身,走向她在北京等待她的、对此地一切毫不知情的丈夫。

八月底的菏泽,秋老虎依然厉害,热浪粘稠得能糊住口鼻。诗宁的孕肚已隆起得十分明显,薄薄的夏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早饭过后,老太太在灶房门口悄没声地叫住老王。她枯瘦的手扯住儿子的汗衫袖子,把他拉到院墙根那棵老槐树的荫凉里,压低了嗓门:

“眼见那肚子一天比一天鼓胀,城里来的女人,心思活络得像塘里的泥鳅。\"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往东厢房方向瞟了一眼,\"去城里银铺,打副手脚链给她戴上。咱老家的规矩——\'金银缠四蹄,女人不忘家\'。拴住了,才能安心给你生儿子。”

老王咂摸着这话,眼里冒出光来。他正愁怎么把诗宁这越来越依赖他、却又明显带着城里人疏离的心彻底抓牢,老娘这话真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过了两天,他发动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子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老王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心里盘算得噼啪响:老娘这主意真是绝了!

银链子好,便宜又实在,既能拴住人,又花不了几个钱。

金的那得多少钱一克?

白金就更别提了,听说比金子还贵。

这细银链子打四根,估摸着也就几百块钱,要是金的,怕是得上万!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他哄着诗宁上车:“走,带你进城逛逛,散散心,再给咱儿子挑点好东西。”

诗宁这些日子被招娣的指桑骂槐和彩凤那无声的鄙夷磨得没了脾气,也懒得再为小事争执。

她默默地点点头,扶着沉重的肚子,有些笨拙地爬上了副驾驶。

座椅的弹簧早已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城里的银店不大,玻璃柜台里铺着红丝绒,款式却老旧得可怜。

不是刻着俗气牡丹的宽镯子,就是绞着麻花劲的细圈儿,间或点缀着几颗粗糙的红色或绿色塑料\"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老王大手一挥,很是豪气:“挑!拣你喜欢的!娘说了,给你打个银的,保平安!\"他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幸亏老娘说的是打银的,银的便宜,这细链子更是省料,能省不少钱。

诗宁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滑过,目光掠过那些她曾在南京精品店里绝不会多看一眼的款式,心里只觉得土气。

她知道老王和他娘有点迷信,觉得戴银能“拴住”人保平安,虽然“拴”这个字眼有点糙,但也谈不上多大恶意,无非是乡下人图个吉利的老想法。

眼下这境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最终指了指柜台角落里最细、最简单的一款光面手链和一款带着极小铃铛的脚链,几乎看不出样式,只是圈银丝。”

就…就这个吧。\"她声音轻轻的,想着尽量低调点。

老王心里一喜,这细链子果然更省钱,面上却板着脸:“胡闹!啥一只手一只脚?那叫啥话!要戴就戴全乎!双手双脚都得戴上!这才叫规矩,才叫齐全!就得手脚都拴住,才保平安,才不忘家!”

他直接指着一副最粗犷、带着扭曲麻花纹和两个突兀小银铃的款式:“就这个!看着就结实!铃铛好,响动响动,招福气!\"那语气不容置疑。

诗宁嘴唇翕动了一下,看着老王那副固执己见的样子,知道争也没用,反倒显得自己矫情。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心想反正也是暂时的,由他去吧。

这“手脚都拴住”的说法虽然粗俗,但跟老王较真这些,纯属自找没趣。

银匠师傅量了她肿胀的手腕和脚踝尺寸。

小锤叮叮当当地敲打,将银环扣死。

老王就叉腰站在旁边,满意地看着那亮晃晃的、带着浓厚乡土气的银链子,一圈圈缠上诗宁纤细的四肢。

手腕各一副,脚踝各一副,一个不少。

诗宁抬起双手,四股银链沉甸甸地坠着,粗糙的花纹磨着皮肤,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玻璃柜台映出的自己——臃肿的孕体,配上这四圈闪亮的银饰,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活像年画里抱着大鲤鱼的福娃,只是缺了那份喜庆,多了些无奈。

她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就当是配合演出了。

回程的面包车依旧颠簸闷热。

诗宁蜷在座椅里,四肢上的银链随着车的晃动不断磕碰、作响,铃声被引擎的噪音吞没。

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的玉米地,只盼着这段身不由己的日子能快点熬过去。

这银链子,在她看来,与其说是囚笼,不如说是这段荒唐时光里一个略显俗气的注脚,戴也罢,不戴也罢,日子总得过下去。

次日上午·东厢房内外

将近十点,日头已经有些毒了,招娣和彩凤才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灶房里很快响起了动静,招娣收拾灶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狠劲。

诗宁正坐在东厢房炕沿边,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六个月的身孕让腹部隆起一道圆润的弧线。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肚皮上,感受着里面偶尔的胎动,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相册里存着贝贝最新的照片,一岁半的小丫头正蹒跚学步,咧着刚长牙的小嘴笑得开心。

微信界面停留在与周明的对话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几日他发来的问候:“北京今天暴雨,路上积水成河。你那边天气如何?出门务必小心。贝贝今天一直喊妈妈,哄了好久才睡。”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

这里孕育着老王的孩子,可心里想的却是远在北京的丈夫和女儿。

贝贝咿咿呀呀学语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这种分裂感让她一阵恍惚,银链子在手腕脚踝上闪着冷光,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这时她端着空杯子出来想添点热水,孕肚让她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手腕和脚踝上的四道银链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明亮的灶房里闪着不合时宜的、细碎的光。

招娣擦灶台的手猛地一顿,眼睛像钩子一样剐过诗宁的四肢,最后在那隆起的肚子上停留片刻,目光又冷又毒,像是要在那银链子和底下的皮肉上钻出几个洞来。

诗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接了热水便匆匆低头进了东厢房,脚踝上那对小铃铛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让招娣觉得刺耳的细响。

等到诗宁关上门,招娣\"啪\"地一声把抹布摔在灶台上,冲着正在门口摘菜的彩凤撇了撇嘴,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子:

“嫂子,瞧见没?咱家可是进了金凤凰了!这都啥时候了,手脚上都戴上银镣子了!叮叮当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是咱老王家的\'贵重物件儿\'!”

彩凤抬头望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门,又低下头默默摘菜,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招娣见她没反应,冷笑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些,满是讥诮:“俺还以为爹多大方呢,昨儿兴师动众开车进城,原来就打了这么四根细麻绳?啧啧,瞅着还没俺栓狗链子粗呢!也是,银的便宜嘛,哪比得上真金白金?”

彩凤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小声附和:“……是……银的确实便宜……”

招娣越说越畅快,腰一叉:“城里来的精怪,可不就得用银链子拴着?金的太贵,怕她跑了不值当!白金的更配不上!就得用这玩意儿,既拴住了腿脚,又没花几个钱!”

彩凤抬眼飞快地瞟了下东厢房的门,压低声音:“……爹……爹会算计……”

招娣扭脸对着彩凤,挤眉弄眼:“嫂子,你说她晚上睡觉硌不硌得慌?洗澡摘不摘?戴着这玩意儿,跟戏台上唱戏的似的……”

彩凤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极小声道:“……是不太像样……\"说完立即低下头,手里的豆角掐得飞快,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招娣见她附和,更是得意,声音尖利:“演给谁看呢?真当自己是正宫娘娘戴凤镯了?我呸!就是个拴着的玩意儿!”

恶毒的话语像污水一样泼出来,弥漫在灶房里。彩凤始终低着头,但那几句小心翼翼的附和,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诗宁的心。

招娣终于说痛快了,朝着东厢房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彩凤也跟着轻咳一声,继续埋头摘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东厢房里,诗宁靠在门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贝贝蹒跚学步的视频和周明的问候交替浮现。

外面的每一句嘲讽都清晰地传进来,尤其是彩凤那几声小心翼翼的附和,让她心里阵阵发凉。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孕肚,里面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

银链子硌在皮肉上,又凉又疼。

那些恶毒的话语和周明关切的问候、贝贝天真的笑脸形成残忍的对比,让她既羞愤又矛盾。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即将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手指在贝贝的照片上轻轻摩挲,却不敢回复丈夫的消息。

九月初的热风穿过院子,带来猪圈和化肥混合的气味。

诗宁抚摸着剧烈胎动的腹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那里没有北京的彩虹,只有一片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入秋的菏泽,天高云淡。

诗宁穿着弹性棉质的杏色连衣裙,外套一件宽松的开衫,肉色丝袜衬得双腿笔直,脚上一双柔软又带着几分潮味的平跟骑士靴。

她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小心翼翼地跟着老王往面包车旁走。

这是要去城里采购婴儿用品。

“慢点儿,\"老王难得放缓语气,搀了她一把,\"买完就回,不耽搁。”

诗宁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连衣裙的柔软面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勾勒出孕肚圆润的弧度。

城里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亮得晃眼。

诗宁仔细挑着奶瓶、小衣裳,老王在一旁掏钱,虽然嘟囔着\"城里东西死贵\",却也没真拦着。

回来的路上,诗宁抱着装满婴儿用品的纸袋,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嘴角带着一丝久违的柔和。

待面包车再次开回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老王把东西搬进屋,水都没喝一口,就又扛起锄头下地去了——晚玉米还没收完,时节不等人。

诗宁有些累,坐在院里枣树下的小凳上歇息,手轻轻揉着后腰。连衣裙的裙摆散开,皮靴上沾了些许尘土,但整体仍透着城里来的整洁与秀气。

招娣正在井台边刷锅,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诗宁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锅刷刮着铁锅底,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啧,\"招娣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诗宁清清楚楚听见,却又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人呐,真是棺材里涂粉——死要面子。大着个肚子,还穿得跟个窑姐儿似的出门晃荡,也不怕把人牙笑掉。”

诗宁揉腰的手顿住了,脸颊慢慢热起来。

彩凤从灶房出来倒水,闻言也停下脚步,目光在诗宁身上溜了一圈,撇撇嘴。

招娣见有人听,越发来了劲,把铁锅摔得哐哐响:“挺着个大西瓜,还蹬皮靴、穿丝袜,扭给谁看呢?指望着路上再勾几个野汉子?真是江山易改,骚性难移!”

“招娣!\"诗宁忍不住抬起头,声音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招娣叉起腰,锅刷指向诗宁,\"你自己照照镜子去!哪个正经婆娘怀娃怀成你这样?肉皮儿绷得那么紧,裙子裹得那么俏,不就是想显摆你那两团骚肉?我要是你,躲屋里都不好意思出来!”

句句话像鞭子,抽得诗宁浑身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为了舒适而选的弹性连衣裙,为了走路稳当而穿的平底皮靴,此刻在招娣嘴里都成了罪证。

“买点孩子东西…\"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下去。

“呸!\"招娣啐了一口,\"借由头进城卖骚罢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恨不得全天下男人都瞅着你那大肚子流口水!不要脸的贱货!”

诗宁猛地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她抱着沉重的肚子,踉跄着冲回东厢房,\"砰\"地关上门,将招娣恶毒的咒骂和彩凤压抑的窃笑关在门外。

她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窗外,招娣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飘进来:“……骚狐狸精!大着肚子还不安分……”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接着一片,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诗宁没有把招娣的羞辱告诉老王。

傍晚老王扛着锄头回来时,诗宁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旧棉布衫,正低头缝着小衣裳。

那双惹眼的皮靴和勾勒曲线的连衣裙早已收了起来。

老王放下锄头,目光在诗宁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有些失望。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抹了把嘴:“今儿在城里,那些男人的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

诗宁缝针的手微微一颤,针尖刺了指腹。她低头吮了下沁出血珠的指尖,没接话。

老王却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回忆,眼神暗沉下来:“一个个的,眼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妈的,老子的女人也敢这么瞅。”

他忽然凑近,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热气喷在诗宁颈间:“晚上……再把那身换上。\"。。。

东厢房里,煤油灯被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光晕。

“穿上,\"老王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那件杏色连衣裙和皮靴找出来塞给诗宁,\"就穿下午那样。”

诗宁怔住了,脸颊烧得厉害:“这……这怎么行……都出门穿过了,还有汗呢……”

老王盯着诗宁,眼前又浮现出城里那些男人黏糊的目光。他们盯着诗宁的肚子、她的腿、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腰肢……一股火猛地窜上来。

让你穿就穿!\"他抓起那件杏色连衣裙,布料在他粗糙的手里窸窣作响,“老子就爱看他们馋得干瞪眼!”

诗宁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白天百货商店玻璃柜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被欲望和目光撕扯的孕妇。

而现在,她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被扒光。

诗宁拗不过他,只得在昏暗的光线下,脱下睡裙,重新套上这身行头。

弹性面料裹住丰腴的孕体,皮靴拉链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羞得不敢抬头,手指微微发抖。

老王目不转睛得注视着这个性感迷人的尤物,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如此撩人的换衣服,穿皮靴,眼底却跳动着灼人的火苗,\"俺就爱看你穿这样。”

老王眼前又浮现出白天城里那些男人黏糊的目光。他们盯着诗宁的肚子、她的腿、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腰肢……老王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炫耀的冲动猛地窜上来。

他一把将诗宁搂进怀里,带着厚茧的手掌急切地抚过连衣裙的面料,感受着底下温软肌肤的颤动。”

他们就只能干瞅着,\"他咬着牙,在她耳边低语,\"老子想咋弄就咋弄!”

诗宁被他话语里的狠劲和动作间的急切吓住了,却又莫名被激起一丝战栗。

这种被强行索求的羞耻感,与他毫不掩饰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无力抗拒。

老王粗糙的手掌顺着诗宁的腰线一路向上,指节卡在她连衣裙的拉链上,猛地往下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别……\"诗宁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声音细若蚊呐,\"没剩几件穿的出去的了……”

老王却充耳不闻,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怕啥?明儿再给你买十件!\"他一把扯开她的衣襟,露出赤裸饱满的孕妇乳房,乳晕大大的暗红一片,两个乳头傲然挺立,老王上去就对着这对丰乳吻去,\"老子就爱看他们馋得流口水又摸不着的样子!”

诗宁的身子微微发抖,胸前饱满坚挺的双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老王的目光像饿狼般盯着她,突然俯身在她右乳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诗宁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疼?\"老王抬起头,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疼就记住!你是老子的女人!\"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她肚子上,\"那些狗杂种也就配在梦里想想!”

诗宁咬着唇不敢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老王却越发兴奋,一把将她翻过去按在炕沿。

连衣裙的裙摆被粗暴地撩起,丝袜的接缝处\"刺啦\"一声裂开道口子。

“宁啊,看看你这骚样,\"老王喘着粗气,手指在她裂开的丝袜破洞里来回摩挲,\"城里那些男人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怕不是要疯了?”

诗宁的脸深深埋进被褥,手指死死揪着炕单。

身后传来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接着是老王餍足的叹息:“对,就这么趴着,让他们看看老子的女人有多带劲!”

窗外,一轮残月悄悄躲进云层。

东厢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偶尔夹杂着布料撕裂的脆响。

那只还挂在诗宁脚踝上的皮靴,随着剧烈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床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诗宁在高潮与羞耻间浮沉,指尖死死揪着皱巴巴的连衣裙摆。皮靴不知何时掉了一只,另一只还勉强挂在脚踝,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屋内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老王终于餍足地翻身躺下。

诗宁疲倦的瘫倒在凌乱的被褥间,身上的连衣裙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丝袜完全变成了几缕破布,一只皮靴歪倒在炕角,另一只还倔强地挂在她脚踝上。

“过几天……\"老王点了根烟,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还穿这身进城。”

诗宁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敢应声。

烟味混合着情欲的气息在屋里弥漫,她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突然觉得那轮将落的月亮,像极了自己被啃噬得残缺不堪的尊严。

几天后的一天晌午,日头最毒的那阵刚过去些,空气里还翻腾着地面的热气。

老王灌下一瓢凉水,抹抹嘴,瞅见诗宁又坐在炕沿对着手机发呆,手脚上的银链子黯黯地反着光。

“走!”他忽然开口,嗓门粗嘎,“屋里憋屈啥?带你去地里瞅瞅,透透气!”

诗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老王已经不耐烦地抓起车钥匙:“磨蹭啥?还得八抬大轿请你?”

她只好跟着上了那辆破面包车。车厢被晒得像个烤箱,皮座椅烫得烙人。车子吭哧着驶出村子,一头扎进无边的绿色里。

路两旁的玉米地真是长疯了,墨绿油亮的秆子挤挤挨挨,叶子又宽又长,形成两道密不透风的绿色高墙,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天边。

这就是人们说的“青纱帐”,能把人都吞进去。

偶尔有农用三轮车擦身而过,卷起一阵干燥的土腥气。

老王把车开得忽快忽慢,一只胳膊搭在窗外,指着窗外:“瞅见没?这都是咱老王家的地!这一大片,还有沟那边那一片,都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土地之主特有的自豪,“种的都是棒子,瞧这长势,秋后又是好收成!”

诗宁望着窗外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海洋,其实根本分不清哪块是哪家的。

热风裹着庄稼特有的青气和肥料味涌进车窗,有些呛人。

她的银手链一下下轻磕着车门内侧的塑料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

老王先跳下车,叉着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粪肥味的空气,像是享受什么美味。

他回头见诗宁还坐着,皱起眉:“下来啊!踩踩地气,比你在屋里闻那香精味儿强百倍!”

诗宁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土路松软,高跟鞋跟立刻陷了进去。

四周极其安静,只有无穷无尽的蝉鸣,像一层厚厚的声浪包裹着一切。

玉米长得比她还高,肥厚的叶子边缘锋利,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又痒又疼。

老王踢了踢地垄上的土坷垃,话里有话:“这庄稼啊,就得扎根在这地里,吸足了肥水,才能长得好。要是老想着往外飘,那就是瞎秧子,结不出好果,迟早得让锄头薅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诗宁手腕上的链子:“这人呐,也一样。脚底下踩的才是根本。”

诗宁没接话。

她站在田埂上,裙摆被风吹得拂过野草。

眼前是蓬勃粗野的生命力,背后是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强行摁进这片沃土里的种子,四周的一切都在挤压她,要求她扎根、生长、结出他们想要的果实。

手腕脚踝上的银链子在这旷野中显得格外突兀可笑,它们拴住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与这片土地之间那种强制性的、令人窒息的联系。

老王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土地、他的庄稼、他的收成。诗宁只默默听着,感觉那绿色的海洋快要淹没到喉咙口。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田间土路缓慢颠簸前行。老王的心情似乎因这片丰饶的田地而变得不错,嘴里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地方小曲。

又开出一段路,右侧出现一片长势旺盛的红薯地,墨绿色的薯秧匍匐满地,垄沟整齐。

地头歪着几个旧农药桶。

就在这片红薯地旁,紧挨着一片更为茂密的玉米地,两者交界处形成一小片天然的、极其隐蔽的角落。

老王的目光扫过那里,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认得这个地方。

两三年前的夏天,就是在这片红薯地和玉米地的夹缝里,他和村西头那个守寡多年的马桂香,像两条渴水的泥鳅,不知翻滚过多少次。

那女人一身白肉,嗓门憋在喉咙里,叫得像发春的猫。

回忆让老王喉咙发紧,小腹窜起一股熟悉的燥热。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后备箱--那里面,应该还扔着那卷当时用来隔开碎石子硌疼的旧蓝格防水垫。

一个更刺激、更带劲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

他放缓了车速,最终在离那片地头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小心停稳,免得颠着车里的人。

“这儿清静,下来喘口气。”他声音有点哑,不等诗宁回应,自己先跳下车,砰地打开后备箱,翻找出那卷落满灰尘的垫子。

诗宁不明所以,扶着隆起的孕肚,有些笨拙地跟着下了车。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玉米墙,蝉鸣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庄稼的青气、泥土的腥味和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老王不由分说,搀着她的胳膊就往玉米地深处小心走了几步,来到那片记忆中的“老地方”。

他粗鲁地抖开垫子,灰尘在阳光投下的光斑中飞舞。

“天……天当被,地当床…”老王喘着粗气,眼睛发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开始扯她宽松的睡裙,“……让你也尝尝这野趣儿……”

诗宁吓住了,手忙脚乱地抵挡,护住肚子:“别……不行!这在外头……有人看见……肚子里有孩子!”

“看见个屁!这比屋里得劲多了!老子的种,结实着呢!”老王根本不理,力气大得吓人。

银链子在阳光下猛地一闪,勒进诗宁细嫩的脖颈里,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阵战栗。

老王那布满老茧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她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撩起了裙摆。

“求你了…老王…别在这儿…”诗宁的哭腔里充满了绝望,她被那股混合着汗臭和欲望的粗重气息压得几乎窒息,后背被粗糙的玉米叶子刮得生疼。

密集的玉米秆将她困在原地,仿佛一个绿色的囚笼。

“由得了你?”老王低吼着,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

“由得了你?”老王低吼着,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

诗宁的哀求被彻底无视,那点微弱的抵抗在他的绝对力量下显得如此可笑。

她的手腕被死死摁在粗糙的防水垫上,硌得生疼。

羞耻感像潮水般涌来,不是因为即将发生的事,而是因为这光天化日、毫无遮掩的境地。

她死死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睛惊恐地瞟向玉米地外那条土路的方向,生怕下一刻就会有人影出现。

最终,她放弃了。

身体僵硬地被他摆弄着,笨拙地转过身,跪趴下去。

散乱的发丝垂落,粘在她被泪水和尘土弄脏的脸颊上。

她深深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垫子里,躲避那可能从任何缝隙里窥探进来的目光。

老王从后面粗暴地占有她,嘴里喷着粗重的热气,发出满足而压抑的哼哧。

诗宁手腕上那根细银链随着剧烈的动作疯狂晃动,脚踝上另一根相似的链子也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羞人的声响。

垂挂在她胸前的长命银锁——张氏留下保佑胎儿平安的旧物——此刻成了最刺眼的镣铐,在激烈的冲撞中冰冷地、反复地拍打着她滚烫的肌肤。

银锁、手链、脚链……这些闪亮的银器在透过玉米叶间隙的斑驳阳光下,反射着破碎而冰冷的光。

她紧咬牙关,承受着一切,所有的感官都紧绷着放大,搜寻着外界任何一丝可能靠近的动静。

震耳欲聋的蝉鸣仿佛成了唯一的遮蔽,将她所有的细微呜咽和喘息都吞没在这片茂密的、令人窒息的青纱帐里。

粗糙的垫子磨着她的膝盖,在一种近乎暴烈的、不容置疑的冲击中,一种陌生的、可耻的酥麻感竟冲破了她所有的羞愤与抗拒,猛地从身体最深处炸开,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泄出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阵战栗过后,巨大的空虚和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

在老王一下一下有节奏又沉稳有力的撞击下,她有点支撑不住,由双手撑地渐渐变成双肘撑在垫子上,赤裸的一对饱满乳房前后剧烈晃动,几乎贴到垫面,她脑海中两个画面在尖锐地交替:两个月前,她还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高跟鞋,快步穿梭在北京国贸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周遭是咖啡香和键盘敲击声;而现在,她却赤身露体地跪在山东乡下的玉米地旁边,挺着一个大肚子,以最羞耻的姿势和肚里孩子的父亲-一个浑身散发着泥土和汗臭的中年农夫交媾。

自己的法定丈夫周明此时已经完全康复从美国回到了北京,还有女儿贝贝柔软的小脸,在北京那个她熟悉的家的画面,变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像上辈子的事情。

一阵尖锐的心痛猛地攫住了她。

这时,老王喘着粗气,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她。“来,换换,你在上头。”他说着,自己仰躺下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她。

诗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短暂的迟疑后,她竟真的用手撑起沉重而酥软的身体,笨拙地、顺从地,按照他的意思,骑坐了上去。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此刻的自己,更不敢看身下那张布满欲望沟壑的脸,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浓密的玉米秆将她摇摆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片段,蝉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诗宁笨拙地上下运动着,沉重的孕肚让她动作滞涩而艰难。

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老王粗糙的衣襟上。

就在她又一次起伏之际,老王一双粗粝的大手猛地从下方袭来,虎口朝上,精准而蛮横地分别攥住了她胸前那对因怀孕而愈发丰满的双峰,死死扣住乳根,几乎是将它们整个向上捞起、握紧。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指节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肉里。

一阵尖锐的痛楚让她蹙眉,“啊…”地轻呼出声,身体下意识地想躲闪。

可那痛楚之中,竟又奇异般地掺杂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刺激感。

老王粗糙的手茧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那近乎野蛮的握力,与她过往在北京那些温存而程式化的体验截然不同。

“轻点…疼…”她声音发颤,这声求饶里却莫名混入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粗野对待所勾起的微弱颤栗。

这是一种她人生里从未尝过的滋味,羞耻、疼痛,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晕眩的新鲜与放肆。

老王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她停住的姿势,又恶意地揉捏了两下,感受着掌中沉甸甸的柔软和那份因复杂反应而带来的紧绷。

他喉结滚动,发出含糊的哼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粗野的得意:“疼?老子稀罕你才捏得紧…继续动!这儿谁看得见!”

这声催促像鞭子抽在她心上,却奇异地点燃了更多。

诗宁咬着唇,重新开始那令人脸热心跳的起伏。

每一次动作,都使得那被紧紧攥握的敏感处传来痛楚与强烈刺激的交织感。

银锁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前疯狂晃动,折射着碎光,与手腕、脚踝上的链子声响杂乱地交织在一起,仿佛为她这场混杂着羞辱与莫名兴奋的野合,奏响了一曲原始而悖德的乐章。

老王仰躺着,目光贪婪地攫取着在他身上起伏的年轻身体。

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诗宁汗湿的皮肤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正在遭受亵渎却又奇异鲜活的神像。

他粗糙的手掌依旧死死攥着那对柔软,感受着与马桂香那松垮皮肉截然不同的、充满青春弹性的触感。

这强烈的对比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近乎暴发户般的狂喜和得意。

就是这张垫子,就是这个角落!

几年前,是那个一身膘肉、嘴里念叨着家长里短、身上总带着点葱蒜味的马桂香,像块沉甸甸的死面疙瘩,需要他费力地揉搓。

而现在,压着他、被他掌控的,是诗宁!

是从北京那种大地方来的、喝过墨水的女白领,是周明那个体面人的年轻老婆!

瞧这细皮嫩肉,这隐忍又动情的表情,这肚子里还揣着他的种!

一种极其卑劣而强烈的征服感冲刷着老王的每一根神经。

什么大学生,什么城里人,什么白领丽人,丈夫体面又如何?

现在还不是被他老王压在身下,在这庄稼地里,像个最原始的母兽一样承欢?

和马桂香比,一个是地上的泥,一个是天上的云,可如今,这朵云彩还不是被他扯了下来,沾染了一身的泥土腥气,成了他炕上、地里的人?

她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最终都是他老王身下的臣虏。

这念头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栗,动作愈发粗暴蛮横,仿佛要通过这最原始的方式,彻底碾碎诗宁身上曾拥有的一切光环,将那份由身份差异带来的、曾经让他暗自嫉妒又自卑的距离感,彻底蹂躏进这肥沃又肮脏的泥土里。

他就是要弄脏她,标记她,让她再也回不去。

想着想着,老王自己开始从下向上用力顶她,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在老王的喘息中和诗宁尽力抑制却压抑不住的呻吟声中,两人一起到达了高潮。

一阵剧烈的喘息与战栗后,玉米地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和依旧喧嚣的蝉鸣。

燥热黏腻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老王心满意足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脸上带着一种饱食后的慵懒和得意。

诗宁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微微发颤地拾起那件被揉皱的睡裙,套回汗湿的身体。

布料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低着头,快速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红潮,不知是源于方才的激烈,还是那未散的羞耻。

老王率先拨开玉米秆,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诗宁迟疑了一下,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步履有些蹒跚。

回到车边,老王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去。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两根香烟,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很自然地递向诗宁。

诗宁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要了,对…对孩子不好。”

老王嗤笑一声,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瞎扯!一次两次能有啥事?舒坦完了,就得来一根,这才是活神仙的日子。”他执意把烟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教唆的意味。

诗宁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犹豫了片刻。

这一年来,似乎很多事都是这样开始的——从他第一次事后递给她烟,她拒绝,他坚持,然后她半推半就地接受。

一次,两次……渐渐成了这野合之后心照不宣的尾声。

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从不碰这个的。

一种复杂的、近乎自暴自弃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伸出依旧有些发颤的手,接过了那根烟。

老王咧嘴笑了,划着火柴,先给她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两人就靠在车门前,沉默地吞云吐雾。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似乎真的将残余的激烈情绪缓缓抚平,却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茫。

诗宁望着远处起伏的田埂,目光有些空洞,手指间那一点明灭的红光,映着她汗津津却红润未褪的脸庞,构成一幅奇异而堕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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