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诗宁住进老王家养胎,招娣的日子就被打乱了节奏。她嫁在邻村,离娘家不过几步路,这原本是件方便事,如今却成了甩不掉的负担。
招娣离得近,就成了最“方便”使唤的那个。
老太太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嫂子彩凤算外人,不方便伺候公公怀着孕的续弦;诗宁又是城里来的,连灶台的火都生不明白,更别提张罗一大家子的饭菜。
于是,这担子不由分说地落在了招娣肩上。
她不得不来,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不愿久留。
通常上午过来,拎着从自家菜园摘的青菜或集上买的豆腐。
进了门便闷头干活,淘米、洗菜、烧火,动作利落却带着一股狠劲儿,仿佛把怨气都撒在了锅碗瓢盆上。
有时,她会喊上嫂子彩凤一起——倒不是真需要帮手,只是想有个人说说话,让时间过得快些。
彩凤话不多,但招娣说什么,她都“嗯嗯”应着,偶尔附和两句。
她们默契地避开诗宁,只在灶房和院子里活动,仿佛那里才是她们的领地。
除非下午父亲家里有农活或家务实在脱不开身,通常情况下,她们吃完午饭把碗盘收拾停当,便一刻不耽搁地各自返家。
下午还要赶着去学校接孩子,她们没空在这儿耗着伺候一个“外人”。
可就算这样,招娣心里还是憋着火。
她看着诗宁坐在屋里,什么都不用干,连端个碗都要老王递到手里,就觉得格外刺眼。
听说她娘当年怀她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还得下地,哪有这种待遇?
更让她窝火的是,诗宁的肚子要是真生出个儿子,那这个家,以后还有她和铁柱的立足之地吗?
所以,招娣来是来了,可每次踏进这个院子,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盯着诗宁的。
她要让诗宁知道——这个家,不是她一个外人能轻易站稳的。
清晨的凉气还没散尽,水井边已经忙开了。
招娣吭哧吭哧地摇着辘轳打水,水桶磕碰井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彩凤蹲在一旁的大木盆边,用力搓洗着一大家子的脏衣服,肥皂沫子溅了一地。
诗宁则被安排在一旁捡菜,她面前放着一小筐豆角,动作生疏又缓慢,嫩生生的豆角在她手里显得有些不听使唤。
老太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眯着眼看着她们,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一段麻绳。
招娣提起一桶水,“哗啦”一下倒进彩凤的洗衣盆里,飞溅的水花不可避免地打湿了旁边诗宁那从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
诗宁“呀”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招娣瞥见了,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声音不大不小地甩给彩凤:“嫂子,你瞧见没?有的人呐,天生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干点活跟要命似的,溅点水就跟掉了块肉。这要是搁以前,就是地主家婆娘也没这么娇气!”
彩凤埋头搓衣服,肩膀耸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没接话,但手上的搓衣板磨得更响了,像是在给招娣的话打拍子。
诗宁脸红了,低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却差点把筐子碰翻。
招娣更来劲了,又打上一桶水,却不急着倒,斜眼看着诗宁捡豆角:“哎哟,小娘,这豆角跟你有仇啊?掰那么长一截豆荚柄留着干啥?喂牛牛都嫌塞牙!不会干就一边歇着去,别在这儿添乱还浪费粮食!”
诗宁的手指僵住了,指尖掐进豆角里,指节泛白。
屋檐下的老太太终于清了清嗓子,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招娣,水缸快见底了,有那磨牙的功夫,多打两桶水是正经。”
招娣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不忿,但不敢直接顶撞老太太,只好把气撒在辘轳上,把它摇得吱呀乱响,嘴里嘟嘟囔囔:“就知道说我,活干得多错得多…”
老太太手里的麻绳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又开口,话却是对着空气说的:“老王家不养闲人,但也没规矩刻薄人。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该有的体面一样不能差。” 她这话像是总结,也像是警告,既点了诗宁不能躲懒,也压了招娣不能太过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辘轳的吱呀声、搓衣板的摩擦声和诗宁小心翼翼掰豆角的轻微脆响。
招娣阴沉着脸,不再明目张胆地指桑骂槐,但每次倒水时,都“不小心”地把水泼洒到离诗宁更近的地方,溅起一片泥点子。
彩凤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飞快地抬眼瞟一下老太太,又瞟一眼招娣和诗宁,继续用力地搓洗衣服,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那些脏衣服上。
老太太重新眯起眼,像一尊沉默的佛,镇着这个小院子里即将泛滥的酸水和恶意。
但她能管住明面上的争吵,却管不住那水下暗涌的敌意和那些“不小心”溅起的水花。
诗宁的处境,并没有因为老太太的几句话而真正改善,只是那羞辱从喧嚣变成了寂静,从直白变成了隐晦,却依旧无处不在。
一天上午,女人们正在灶房做饭,屋里闷热难当,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粉的香气和柴火灶独有的烟熏味。
招娣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胳膊上沾着面粉,正把一大团和好的面摔在宽大的案板上,发出“啪、啪”有力的闷响。
彩凤蹲在灶口前,默默地向里添着柴火,跳动的火苗映着她沉默而疲惫的脸。
诗宁站在稍远些的水缸旁,显得有些无措。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碎花的棉布裙子,在油烟弥漫的灶房里,这清新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脆弱。
老太太发了话,让她来“学学怎么擀面条”。
招娣瞥了她一眼,嘴角向下撇了撇,手下摔面的力道更重了。
“这面呐,得揉到位,醒到位,”招娣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却又确保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不然就没筋骨,下到锅里一煮就烂,一夹就断,中看不中用。”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就跟有些人似的。”
彩凤往灶膛里塞柴火的动作慢了一下,没抬头,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挺着孕肚的诗宁脸上有点挂不住,轻声说:“我…我来试试揉面吧。”
她刚伸出手,招娣“啪”地一下把面团扯到自己跟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面粉。
“可别!”招娣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小娘这金贵手,那是拿笔杆子喝咖啡的,哪能干这粗活?再给揉坯了,爹晚上摸着该硌手了,不得心疼死?俺们可担待不起!”
“噗——” 灶膛边的彩凤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压抑的气音,赶紧用袖子捂住了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不知是呛了烟还是憋笑。
诗宁的脸瞬间红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不是,不收也不是。
招娣见彩凤有了反应,越发来了劲。她拿起擀面杖,重重地在面团上碾压,眼睛却斜睨着诗宁:
“嫂子,你说是不是?咱这手天生就是磨糙了干活的命。人家那手,是享福的命,专会…”她故意拉长调子,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引人遐想的撞击声,“…伺候男人。”
“招娣!”诗宁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
“咋了?我说错了?”招娣停下动作,一手叉腰,擀面杖指向诗宁,“俺们天不亮就起来磨面、和面、喂猪、洒扫,你窝在屋里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抹香喷喷的油,穿滑溜溜的衣裳。咋,现在俺奶奶让你学点正经过日子的本事,还委屈你了?”
她转向彩凤,寻求同盟:“嫂子,你评评理!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城里人金贵?咱娘那时候可是什么活儿都干…”
彩凤被直接点名,不好再沉默。她局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声音含混地附和:“…嗯…是…活儿总得有人干…”
她的话没太多攻击性,但这份附和本身,就是对招娣最大的声援。她默认了招娣划定的是非标准。
招娣得到了支持,气势更盛。她不再看诗宁,而是把怒气都撒在面团上,擀面杖挥舞得呼呼生风,嘴里一刻不停:
“也是,人家有本事嘛,躺着就能把福享了。哪像咱们,累死累活一身面垢灰汗,也讨不着半点好!嫂子,咱就是那老黄牛的命!干得多,错得多!”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既是骂给诗宁听,也是发泄着自己长久以来的怨气。
诗宁站在原地,面粉的微尘在透过窗棂的光柱中飞舞,落在她的头发和睫毛上。
她看着那两个被灶火熏烤得面色发黄、被生活磨砺得粗糙坚硬的女人,她们仿佛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她无法打破也无法融入的同盟。
她所有的“不同”,在此刻都成了原罪。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灶房。身后,传来招娣更加响亮的摔面声,以及她故意哼起的、调子酸溜溜的民间小调。
彩凤依旧沉默地烧着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那片刻的附和,已经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入了诗宁本就艰难的处境里。
饭桌支在堂屋中央,聚着一家老小。
桌上摆着简单的午饭:熬豆角、拌黄瓜、一盆清汤面条,还有一盘隔夜的馒头。
诗宁因怀孕反应没什么胃口,小口啜着清汤面,就着几根咸菜丝。
老王坐在她旁边,呷了一口散装白酒,目光就黏在了诗宁身上。
他粗糙黝黑的手,没去拿馒头,而是顺着凳子缝,熟练地摸到了诗宁因孕肚隆起、坐着时碎花裙摆被撑开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大腿上,来回摩挲。
诗宁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躲开,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对面的招娣看得真切,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她看见父亲的手指,像几条黑黢黢的泥鳅,在诗宁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滑动,搅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吃这个,有营养。”老王另一只手掰了块馒头,在熬豆角浑浊的菜汤里蘸了蘸,不是递过去,而是直接杵到了诗宁嘴边。
粗砺的拇指几乎蹭到了她的嘴唇。
诗宁略显尴尬地偏了下头:“我自己来…”
“啧,害啥羞!”老王嘿嘿一笑,执意往前又送了送,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一种粗野的占有欲,“张嘴!昨晚不是喊累么?多吃点才有力气。”
上首坐着的老太太,眼皮耷拉着,正慢悠悠地喝着面汤。
儿子这番举动落在他眼里,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她觉得儿子这做派太过轻佻,不像个当家老爷们的样子,尤其还在孙女和孙媳妇面前。
但她不便开口斥责,扫了儿子的面子,更不想把这事挑明了让场面更难堪。
于是,她浑浊的眼睛瞥向门外,佯装没看见,手里的筷子却无意识地拨拉着碗里那几根面条。
招娣猛地撂下筷子,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饱了!俺回家了”她声音硬邦邦的,起身时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难听的噪音。
她死死剜了诗宁一眼——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厌恶和鄙夷——仿佛这一切都是诗宁的错,是她的“狐媚”引得父亲如此失态。
诗宁在那毒箭般的目光和老太太刻意回避的姿态下无所遁形,脸瞬间红透,被迫张嘴接下了那块浸满油腻菜汤的馒头。
她咀嚼的动作僵硬而耻辱。
老王却满意地笑了,那只桌下的手更加放肆。
这顿饭,除了老王,没人再吃出滋味。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院子里弥漫着困倦的气息。
诗宁恹恹地靠在东厢房的炕上,孕期反应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电视里恰巧闪过一个热带水果的广告,金黄带刺的榴莲特写让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她推了推旁边打盹的老王,声音带着点难得的娇气:“突然…有点想吃榴莲了。”
老王立刻醒了神,凑过来:“榴莲?啥玩意儿?带刺的那个?”
“嗯…”诗宁点点头,“就是味道有点大,但吃起来很甜很糯。”
“这有啥难的!”老王一拍大腿就下了炕,“城里肯定有!我这就去给你买!”
正在窗外扫院子的招娣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插嘴:“爹!那玩意儿齁贵不说,臭烘烘的,有啥吃头?还不如买俩大西瓜,又解渴又便宜!”
老王一边套衣服一边瞪她:“你懂个啥!恁小娘想吃就是顶大的事!西瓜能比吗?”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招娣追了两步,声音提高了:“去城里来回得小二百里地呢!就为口吃的?油钱都够割斤肉了!”
老王已经发动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头从车窗探出来:“咋呼啥!把恁小娘伺候好了,给俺生个大胖小子,吃啥都值!恁把院子扫干净!”
一个多小时后,老王满头大汗地提回来一个浑身是刺的“大家伙”,献宝似的捧到诗宁面前。
老王亲手剥开榴莲,诗宁尝了一口金黄的果肉,满足地笑了。
那奇特又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招娣终于没忍住,声音冷硬说道:“爹,这玩意儿到底多钱一斤?闻着就跟馊了似的。”
老王得意地炫耀:“不懂了吧?这叫香!金枕头,好东西!这一整个下来,得小三百块呢!”
“三百?!”招娣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尖利起来,“三百块钱就买这么个臭烘烘的玩意儿?咱家一亩地棒子刨去本钱才落几个三百?爹,你也太…太由着小娘了!”
诗宁吃东西的动作停下了,脸上有些尴尬。
老王对招娣怒道:“俺挣的钱俺乐意!给恁小娘补身子咋了?吃恁东西了?她肚子里怀的是咱老王家的种,金贵着呢!“
招娣气得胸口起伏,她转向旁边正洗衣服的彩凤:“嫂子,你听听!三百块啊!就这么…就这么吃没了!”
彩凤小声嘟囔了一句:“…嗯…是…是怪贵……”
招娣得到了微弱的声援,更来了劲,她不再看老王,而是直接冲着诗宁去,话里带刺:“小娘,你这天天吃啥都没味,就这臭东西能下肚,你这口味可真……独。也不知道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带着这味儿?”
老王猛地一声大吼:“放恁娘的狗屁!不会说话就滚出去!再敢胡咧咧,看俺不撕烂你的嘴!”
诗宁彻底没了胃口,默默放下了碗和筷子。
招娣不敢再顶撞父亲,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和不平。她狠狠剜了那盘榴莲一眼,仿佛那不是水果,而是诗宁从这个家吸走的血。
山东的夏夜,连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气。
东厢房里,空气中还弥漫着男女事毕后特有的、混合着体液与汗水的暧昧气息。
诗宁小心翼翼地将几件轻薄的内衣挂在里屋的竹帘后。
那是一件黑色蕾丝无杯文胸,细得可怜的肩带仿佛一扯就断;一条裆部镂空的黑色丝绒裤袜;还有一条近乎透明的真丝内裤。
她将它们藏在帘后阴影里,指望着这重布帘能挡住可能的窥探。
这几件衣物,方才还紧紧贴附在她因怀孕而愈发丰腴的身体上,带着汗意与老王留下的气息。
今晚,热吻调情的当口,老王便又逼着诗宁换上了这身在他看来“骚得勾魂”的行头,挺着五个月的孕肚在他眼前晃悠。
昏暗灯光下,蕾丝文胸勉强兜住她沉甸甸胀起的双乳,镂空裤袜的腰身勒在圆隆的腹底,丝滑的布料与孕体形成一种令人脸热的反差,更刺激得老王变着法儿折腾,直到她浑身酸软,才勉强餍足。
自打来菏泽待产,老王终于有机会每天和诗宁睡觉,她身边再没有贝贝那个小拖油瓶和保姆跟着。
刚带她回来乡下老家那些天他几乎天天索取诗宁的身子,后面频率虽略减,也差不多两天一次,仿佛要将过去耽误、错过的欢爱时光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事毕,诗宁强撑着疲乏酥软的身子,去院角水缸边把粘了女人淫水和男人精液的内衣和丝袜洗了,这才将带着水渍和复杂气味的衣物洗净回屋晾上,盼着夜色能掩盖住这份羞耻。
刚刚完事舒爽过的老王浑身赤裸地挺着大肚腩靠在床头抽烟,眯眼瞧着年轻女人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件几乎被扯烂的薄布帘子似的内衣挂起来。
她那因为怀孕而更显丰腴的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汗的光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还带着方才被他狠狠疼爱过的痕迹,透着一种疲惫又羞怯的柔软。
他心里头那股邪火泄干净了,此刻正被一种更餍足、更阴暗的得意填满。就像三伏天灌下了一瓢井拔凉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哼,北京来的女白领,周明那小子的正经老婆……” 老王在心里头咂摸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读过大学,见过世面,平时在人前绷得跟个观音菩萨似的,又清高又端庄。可现在呢?还不是被俺老王剥得精光,挺着大肚子,穿着这些骚得没边儿的玩意儿,在乡下俺家这大床上,叫俺弄得哼哼唧唧、哭哭啼啼?”
他越想越觉得痛快,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想起刚才她是如何在他身下扭动,如何因为羞耻而紧闭双眼,睫毛却湿成一绺一绺,如何咬着唇却又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那种被迫屈从又隐约有身体反应的模样,比任何主动的迎合都更让他来劲。
“装!再给老子装清高!”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诗宁光滑的脊背和圆润的肩头。
“肚子里揣着俺的种,身子却早就被俺玩熟了、玩透了!从里到外,哪一寸没留下俺的印儿?”
他尤其得意于她那种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哪怕是在最情动的时候,她眼底深处总还残留着一丝清醒的无奈和羞涩。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仅是占有了她的身体,更是践踏了她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曾经让他感到自卑和距离感的“体面”和“尊严”。
“走?就算你以后真能插翅膀飞回北京,回到周明那小子的身边去,” 老王心里发出一阵嗤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你这身子也忘不了俺!夜里做梦,都得是俺炕上的滋味!周明碰你一下,你都得拿他跟俺比!”
他坚信,自己用这种最原始、最粗野的方式,在这个女人身上打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这种烙印,远比一纸婚书或者道德约束更有力。
它是肉体的记忆,是感官的毒药。
“俺就是要把你从里到外都变成俺的样儿,让你再也做不回那个干净的城里女人。” 他看着诗宁挂好衣服,有些吃力地直起腰,手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腹部,那个姿态脆弱又依赖。
老王心里那份得意更是膨胀到了极点:“等你给俺生了儿子,这牵绊就更深了!俺看你还能往哪儿跑!这辈子,你就算人不在俺跟前,魂儿也得拴在俺老王家的裤腰带上!”
这种“即使得不到心,也要彻底玷污身体,让她永远铭记”的念头,就是老王内心最真实、最阴暗的写照。
他以此为乐,并从中获得巨大的权力感和征服快感。
看着诗宁正在帘子后晾内衣那谨慎的动作,
他吐出一口烟圈,\"\"为啥藏帘子后面,怕啥?招娣她们还敢翻咱们屋?”
诗宁没吭声,只是将帘子又仔细拢了拢。那件文胸的蕾丝边从帘子缝隙里垂下一角,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可帘子能挡住光,却挡不住风。
午后,招娣拎着刚洗好的被单往后院走,路过东厢房时,一阵穿堂风突然掀开了里屋半掩的布帘。她下意识往帘缝里一瞥,脚步猛地顿住——
帘子后的暗处,几片轻薄的布料在风中暧昧地飘荡。
那点少得可怜的黑色蕾丝,那开裆开到令人脸红的裤袜,那薄如蝉翼的透明内裤…阳光从帘缝挤进去,照得那些布料几乎无所遁形。
招娣手里的木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恶毒的笑意。
她左右一看,正好瞥见彩凤从灶房出来,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招手:“嫂子!嫂子你快来!”
彩凤疑惑地走近。
招娣一把将她拽到窗边,指着帘缝里头:“嫂子快看!咱家帘子后头藏着\'窑姐儿\'的招牌呢!\"她两根手指捻着帘边,轻轻掀起一角,\"瞧瞧这开裆裤!跟马寡妇穿的那玩意儿一个德行!”
彩凤捂着嘴,肩膀直抖。
“也就马寡妇那号的破鞋才稀罕这种没羞没臊的货色!\" 招娣撇撇嘴,\"那个老骚货!俺娘还在医院喘着气儿呢,她就跟俺爹钻一个被窝了!要不是俺去地里送饭撞见,谁能想到爹能干出这种事儿!”
招娣的愤恨并非空穴来风。
老王与马桂香的关系,在村里并非秘密,是一种各取所需的露水姻缘。
它始于老王妻子张氏病重后期,延续至其去世后的空窗期。
彼时,马桂香守寡多年,寻求的是一份粗粝的依靠和些许经济补贴。
这段关系缺乏深情厚谊,更多是生理上的宣泄与现实的互助,带着一种乡土社会里心照不宣的默许。
她猛地将帘子甩开,仿佛上面沾了脏东西:“现在倒好,直接在家里养了个\'头牌\'!”
招娣越说越来劲:“爹这是要把咱家东厢房改成窑子啊?夜里当嫖客,白天晾\'招牌\'?\"说着,她手指比划着下流动作,\"这窑姐儿的衣裳都比小娘穿得多!\"彩凤笑得直揉肚子,差点背过气去。
招娣嗤笑一声,胆气顿壮。她竟一把推开东厢房虚掩的房门,拉着彩凤就闯了进去!
诗宁正坐在炕沿边迭衣服,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霎时褪尽:“你们…干什么?”
招娣根本不理她,径直冲到里屋竹帘前,一把就将那条开裆裤袜扯了下来,转身对着诗宁和跟进来的彩凤,两根手指粗鲁地撑开裆部镂空处。
彩凤凑近一看,“这…这啥呀…俺的娘…”
“啥?窑子里的招牌呗!”招娣答道。
“瞧瞧!”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充满了夸张的鄙夷,“小娘,这裆都开到腚沟了!爹可真会疼人呐——这是怕你闷着热着,特地给你通风呢?!”
诗宁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夺:“你放下!谁让你进我屋拿我东西的!”
招娣灵活地躲开,反而把裤袜甩得更高,几乎要蹭到诗宁脸上。
彩凤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压抑的咕噜声,不知是想笑还是尴尬。
“你的东西?”招娣逼近一步,眼睛像毒钩子一样盯着诗宁,“挂俺爹屋里,就是老王家的东西!俺看看咋了?俺还得问问你呢,穿这玩意儿是咋干活啊?还是光躺着就行?”
这话里的下作意味赤裸得让人恶心。
诗宁的脸由白转红,羞愤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嘴笨,根本骂不出招娣那些泼辣话,只是重复着:“你出去!滚出去!”
“出去?这是俺家!俺想在哪就在哪!”招娣越发得意,嗓门拔得更高,确保院外都能听见,“嫂子你评评理,谁家正经女人穿这个?
正当诗宁被这轮羞辱逼得眼圈发红时,招娣像是又注意到什么,手又往帘子后一探,精准地捏起了帘子后面挂在衣绳上的一条黑色的丁字裤。
她捏着那根细带子,脸上鄙夷和狂喜交织,发出了更夸张的惊呼:
“哎——呀——!俺的亲娘哎!这还有个更绝的呢!”
“这又是啥新鲜玩意儿?啊?这能叫裤衩?这他娘的是根线头吧!” 她把丁字裤拎高,用手指粗暴地捻着裆部那块小得可怜的布料,几乎要怼到诗宁脸上。
“小娘,这个呢?是塞腚沟里还是勒腚沟里的?这穿上去,是遮羞啊还是专门指路呢?!指给俺爹看,门往哪儿开呐?!”
彩凤一看,惊得倒吸冷气:“
这…这比光着还…还磕碜…哪是过日子人穿的…”
“俺娘在世的时候,穿的都是大布缝的裤衩子,结实又遮羞!这玩意儿…”她用手指拎着那单薄的布料,像拎着什么脏东西,“这玩意儿怕是妓院头牌都嫌浪!”招娣的声音尖厉得刺耳,“买这种伤风败俗的烂线头,不就是想时时刻刻发浪,把俺爹的魂勾在床上吗?!”
她一边说,一边将丁字裤和裤袜一起拎在手里,像挥舞着两面羞辱的旗帜。
诗宁的脸由白转红,羞愤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是读书人根本骂不出招娣那些市井泼辣话,只是重复着:“你…你胡说!还给我!”
“俺胡说?”招娣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毒,“小娘,你夜夜屋里那动静,穿这玩意儿折腾出来的吧?爹老胳膊老腿的,你穿这个…是疼他还是害他?”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诗宁脸上。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最后的一点私人空间和尊严,被招娣粗暴地闯入并撕得粉碎。
正在这时,老王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一声粗哑的咳嗽。
招娣脸色微变,迅速将手里的裤袜和丁字裤团成一团,不是塞回诗宁手里,而是狠狠扔在诗宁脚前的地面上,仿佛那是什么脏秽之物。
“爹回来啦?”她瞬间换上一副无事发生的腔调,扯着彩凤,“嫂子,咱赶紧晾衣服去,这日头毒的。”
两人快步冲出东厢房,留下诗宁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皱巴巴的、代表她羞耻的黑色开裆裤袜。
捡起来是屈辱,不捡更是屈辱。
老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最终飞快地弯腰拾起,攥在手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屋外,招娣和彩凤对视一眼,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胜利般的窃笑。
诗宁靠在门板上,听着招娣和彩凤的窃笑和脚步声远去,手里那团皱巴巴的、带着泥土的黑色开裆裤袜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更烫得她心里火烧火燎。
屈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她猛地拉开门,想冲出去理论,但院外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
那扇门,隔开了院子里的光亮,也隔开了诗宁无法面对的、充满恶意的世界。
当晚,东厢房。
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墙壁上两道交迭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着事毕后特有的、浓重黏腻的气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汗液的味道。
老王赤条条地仰靠在床头,松弛的中年肚腩在昏暗光线下白花花地堆着,竟与诗宁因怀孕五个月而明显隆起的小腹规模不相上下。
他满足地咂摸着烟卷,眯眼打量着身旁的女人。
诗宁侧身躺着,背对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刺眼的大红肚兜——那是老王不知从哪儿弄来,硬要她穿上的。
单薄的绸面紧裹着她微隆的孕肚,却连她饱满的雪乳都难以完全遮住,侧躺时更是泄出大片腻白的春光,后背只有一根纤细的带子系着,裸露出整片光洁的脊背和圆润的臀部,两条白腿更是毫无遮掩地交迭着。
就在那单薄的红绸之上,贴着她微汗的胸口肌肤,冰冷冷地坠着那枚张氏留下的长命银锁。
这承载着对另一个女人生命逝去却无力挽留的旧物,此刻却紧紧贴附在她作为老王续弦-新来的枕边人身上,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银锁在肚兜的绸面上一起一伏,反射着幽幽的冷光,与肚兜艳俗的红色形成一种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诗宁感到两腿之间仍残留着身旁男人方才泄出的精液,正黏腻地往下淌,这感觉让她屈辱又无力。
“咋了?为了啥事怄气呢?”老王吐着烟圈,含糊地问,粗糙的手掌习惯性地搭在她裸露的后腰上,摩挲着那片滑腻的皮肤。
诗宁猛地转过身,眼圈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委屈,这一动作,让那长命锁猛地一晃,链子勒了一下她的后颈,冰冷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胸前的一对巨乳几乎要从那小小的肚兜上沿弹跳出来,委屈和愤怒让她声音发颤:“…你管管招娣!她…她今天带着彩凤,闯进屋里,把我…把我晾着的裤袜和…和内裤都翻出来了!拿在手里…嘴里还不干不净地糟践人!说那是…是窑姐儿的招牌!”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枚银锁便在她胸前不安地晃动、闪烁,仿佛在为她无声的控诉打着节拍。
她突然感觉到两腿之间黏腻的那股湿热,下意识地并紧双腿,继续说道:“她们…她们还拎着那东西,几乎…几乎要怼到我脸上!问我是不是专门穿给你看…指…指路…” 后面那些更下作的话,她实在学不出口,羞愤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一滴正落在冰凉的银锁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王!这是你的家,我现在是你…你的人!”她抓住老王搭在她腰上的胳膊,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结实的皮肉里,“她们就这么闯进来作践我?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我还怎么在这屋里待?” 她几乎是借着身体还未冷却的亲密,半是哀求半是控诉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你得管管!你得说说她!”
老王皱起眉头,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但目光扫过她泪痕交错的脸、剧烈起伏的胸脯,以及肚兜下那个怀着他孩子的肚子,那点不耐烦又压了下去。
他掐灭烟头,就手在她光滑的大腿上揩了揩烟灰,粗声粗气地哼道:“行了行了,哭啥?招娣就那驴脾气,嘴贱心眼小,俺明天说她!反了她了还!睡觉!”
说罢,他大手一揽,将她汗湿的身体紧紧箍进自己怀里,带着烟味和汗气的胸膛贴着她裸露的后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枚长命银锁被挤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金属的冰冷与她肌肤的温热、他身体的汗腻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道既像庇护又像枷锁的、无比突兀的隔阂。
第二天晌午,吃罢午饭。
老太太照例回自己屋歇晌。诗宁默默收拾着碗筷,眼睛下意识地瞟向老王。
老王剔着牙,朝正准备收拾东西回自己家的招娣娣扬了扬下巴:“招娣,你等会儿再走。”
招娣娣脚步一顿,脸上那点轻松立刻没了,瞥了诗宁一眼,眼神冷飕飕的。
老王把牙签一扔,脸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火气:“俺问你!你昨天是不是手贱,跑你小娘屋里翻她东西了?还拿着些女人家的贴身玩意儿满嘴喷粪?!”
招娣娣脸一僵,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谁翻她东西了?那…那玩意儿不就晾在帘子后头?一股骚味儿,谁看不见?俺就是和嫂子瞅见了,说道两句咋了?她穿得,俺还说不得?”
“放屁!”老王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一跳,“那是你该说道的?那是老子的屋!老子的女人!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满嘴嚼蛆?再让俺听见你嘴贱欺负你小娘,看俺不撕烂你的嘴!一天天净惹事!”
招娣娣被吼得缩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更大的委屈和怨气冲了上来。她眼圈瞬间红了,猛地指向在一旁低头不语的诗宁,声音尖利得破音:
“爹!你就让这狐狸精迷住了眼是吧?!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俺天天起早贪黑,从邻村骑电动车赶回来,给你们一大家子做饭、伺候奶奶!俺图啥?俺男人都骂俺是倒贴娘家的傻子!你呢?你就看着这外来货吹枕边风!她一来,你和奶奶眼里还有俺和铁柱吗?俺累死累活一点好捞不着,还落一顿骂!俺还是不是你闺女?!”
她一边吼,一边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哭得真情实感,委屈万分。
老王被她这一通哭嚎骂得愣住了,张着嘴,那火气像是被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泄了不少。
他瞅着闺女晒得黝黑的脸、粗糙的手,再想想她确实天天来回奔波操持午饭…心里那杆秤不由得歪了一下。
是啊,招娣是嘴臭,活儿是真没少干…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烦躁和理亏取代,挥挥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息事宁人的味道:“行了行了!哭啥哭!俺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以后注意点!…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更热了!”
这顿训斥,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又过了一日,老王一早就出门了。
招娣娣照常过来做午饭,脸上像是挂了层霜。
灶房里只有她和诗宁两人时,诗宁过来倒水,招娣娣把菜刀往案板上狠狠一剁,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哟,小娘真是好本事啊!枕头风吹得呼呼响,爹为了你都舍得骂俺这亲闺女了!”
诗宁倒水的手一抖,热水溅出来烫了手背。她咬着唇,没吭声,想快步离开。
招娣娣却不依不饶,堵着点路,斜眼睨着她:“咋?有本事告状,没本事听啊?狐狸精就是狐狸精,除了会躺炕上发骚告恶状,还会点啥?俺告诉你,别得意太早!等爹新鲜劲过了,看你还能嘚瑟几天!”
诗宁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愤,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招娣娣那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也剥得干干净净。
她最终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灶房,身后传来招娣娣解气般的、冷冷的嗤笑。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蛐蛐儿在墙角鸣叫。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老王披着外套,趿拉着布鞋,推门走了进来。
“娘,还没歇着?”老王搓了搓手,在炕沿坐下,眉头拧着个疙瘩。
老太太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眼皮也没抬:“来找我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为了你屋里那个,和招娣的事?”
老王叹了口气,掏出烟卷想点,看了眼母亲又塞了回去:“可不是嘛!招娣那丫头,见天儿摔摔打打,指桑骂槐。俺屋里那小媳妇儿呢,身子重了,心思也重,动不动就抹眼泪,说招娣给她气受……俺这耳朵根子就没个清静!娘,您看……要不往后就别让招娣来家里帮忙干活了?反正现在家里活儿也不多,俺也能搭把手,省得她俩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
老太太停下针线,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却清亮得慑人。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老王心上:
“永刚啊,你当娘让招娣来,就真是图她做那几顿饭,洗那几件衣裳?”
老王一愣:“那……那是为啥?”
老太太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低头缝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话里的意思却让老王后背有点发凉:
“为啥?为你,为这个家,也为那个小妮儿!”
“为我?”老王更糊涂了。
“不为你还为谁?”老太太哼了一声,“你那点心思,娘还看不透?自打把这城里来的小媳妇儿接回来,你魂儿都快让她勾没了!恨不得天天捧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那榴莲,三百块一个,你眼都不眨就买了!咋的,咱老王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老王脸上有点挂不住,嗫嚅道:“她……她不是怀了娃,嘴馋嘛……”
“嘴馋?她是心里馋!馋着当你老王家的正宫娘娘呢!”老太太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娘让招娣来,就是给你,也给她,脑袋上勒一道紧箍咒!招娣那丫头心眼实,藏不住话,有她在跟前盯着,你花钱就得掂量掂量,那小媳妇儿想作妖,也得先想想招娣那张刀子嘴!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省得你被她灌了迷魂汤,把这个家都搬空了贴补她!”
老王听得哑口无言。老太太顿了顿,语气又缓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再说,你以为让她舒舒服服、安安生生地把孩子生下来,她就真是你的人了?做梦!她心里指不定还想着北京那个姓周的呢!就得让招娣这么时不时地敲打她、磨磨她,让她知道,在这个家,她不是祖宗,没人会惯着她!她得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低头!只有当她觉得,全世界都跟她作对,只有你王永刚还能给她撑一下腰的时候,她才会死心塌地地靠着你,指望着你!”
老太太最后几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这就像熬鹰!得饿着它,冻着它,磨掉它的野性,它才会认你这个主!现在,招娣就是那根饿着它、冻着它的栓绳儿!你现在把绳儿撤了,前功尽弃!”
屋里一片死寂。
老王怔怔地看着母亲,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母亲平静面容下的深潭。
他原本只当是女人间的鸡毛蒜皮,却没想到底下藏着如此冰冷的算计和掌控欲。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烦躁,似乎被母亲这番话戳破了一个口子,泄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寒意和……一丝认同。
“娘……俺懂了。”他低声说,站起身,“您歇着吧。”
老王趿拉着布鞋,慢腾腾地踱出娘的屋门。
院子里月光白花花洒了一地,照得他心头发凉。
他蹲在房檐底下,摸出根烟卷点上,火星子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娘这一手,真狠呐。”老王吐着烟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招娣那丫头成天摔盆打碗的,他原先只当是闺女家闹脾气,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来——这是娘使的“借刀杀人”计哩!
可转念一想,老王又觉着娘说得在理。
那小媳妇终究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肚里有墨水,心气高着哩。
要不是让招娣这么天天敲打着,保不齐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现在这样正好,招娣在外头当恶人,他在里头当好人,那小媳妇受了委屈,还不得巴巴地往他怀里钻?
想到这儿,老王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可不是么!
这些日子那小媳妇确实更黏糊他了,晚上睡觉都搂得紧。
招娣虽然嘴臭,可干活更卖力了,生怕被她爹看轻了去。
这一石二鸟的计策,着实让他老王享足了福。
烟烧到指尖,烫得他一哆嗦。
老王甩掉烟屁股,心里又沉了下来。
刚才老母亲的话点破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诗宁生完孩子就会离开。
那个约定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诗宁是城里女人,是大学生,她那个丈夫周明更是体面人。
等孩子生下来,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个穷乡僻壤?
人家跟北京那个姓周的是正经夫妻,有结婚证的红本本!
到时候真要闹起来,他老王一个乡下老光棍,拿啥跟人争?
“就得照娘说的办!”老王一拍大腿,眼神狠了起来,“就得让招娣这么磨着她,磨得她没处去、没处躲,只能指望俺老王!等孩子落了地,她还能舍得下亲骨肉?”
老王抬头望向东厢房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同情起诗宁来。
但很快,这点同情就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不能放她走。
这个年轻漂亮、带着城里气息的女人,这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必须永远留在他身边。
至于手段是否光彩,是否残忍,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个家里,生存和占有才是硬道理。
月光照得他影子老长。
老王把烟屁股碾碎在脚底下,心里头亮堂了——从今往后,他要学着当那个摆弄棋局的人。
让那两个娘们儿掐去吧,掐得越凶,他这碗水端得越稳当。
这么想着,他咂咂嘴,觉着娘说的在理。这女人啊,就像地里的庄稼,你得时不时踩踏踩踏,她才肯往深里扎根哩。
月光下,老王佝偻着腰往东厢房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明天招娣再来甩脸子,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诗宁要是来哭诉,他就哄着捧着,让她知道这个家里就数他老王最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