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妩在地图上标记出总阀的位置,那是一处几乎被遗忘的偏远之地。
她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食物和武器,做好一切单独上路的准备。
这个秘密太重大了,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总有瓦伦泰因那样的人,希望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荔妩能够信任的人不多,她的行事越发谨慎,但去见梵诺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每见一面,只会陡增离别时的不舍罢了。
梵诺只要知道她的打算,一定会和她一起离开首都。而失去他的掣肘,以圣主的精明,随时会对首都发起总攻。
所以离开的那一晚,她谁也没有惊动,只留了一封信在她和梵诺共同的家。
她坐上车,无声向城门驶去,现在首都已全城戒严,唯一出城的独立通道是索伦格尔留给她的,开放时间有限。
荔妩猛然踩下刹车。
一道熟悉的人影挡在车前,她差点从他身上碾过去。
厄索斯笑了笑,走到她的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我爷爷想见你。”
“想见我,我就得去?”荔妩淡淡地回。
“我们知道索伦格尔为你开辟了一条单独通道,虽然很好奇你离开首都的目的,但出于礼貌,我们没有追问。我想你也应该去见他一面,出于对这种礼节的回应,你觉得呢?”
荔妩沉默片刻,让他上车。她把车开到了国会门口才停下,因为现今社会的混乱,这里的看守比以前更为严格。
她进入办公室,厄索斯站在爷爷身后的椅子边,负手而立,很快有人上来奉茶,接着退出去,谨慎地关上门。
“我对梵·索伦格尔如今能在首都拥有的声望不得其解,直到我想到了你。”
“人人都爱你,夏娃,而他们相信,被你亲手选择出的亚当也值得信任。”
“这种认知错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打击。如果你真心为了全人类,而非一己之私,就应该同意我们对梵的处置。”
这话就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在了。但荔妩默默无声,安静地、甚至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落雪。
“或许你对现在首都的情况并不明朗,容我为你介绍。自从赫利俄斯宣布卸任首席执政官之后,他们在执炬者政府留下的势力已经被我们一一连根铲除。此外,我们还获得了大部分纯血家族的支持,下一任首席执政官会在瓦伦泰因家族中产生,或许就是厄索斯。”
“一个足够智慧的母亲——或者将要成为母亲的女人,都应该懂得审时度势。”
“科技司有多少台激光制导导弹?”荔妩忽然开口,她的视线还望着窗外。
“什么?”她话题跳跃太快,佩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千台,或者两千台吧。我不确定。这怎么了?”他含糊地问。
荔妩平静地道:“以太,告诉他。”
解开父亲的谜底之后,荔妩终于取得了以太的全部权限。并发现,它能做到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
昏暗的室内,蓝色的光粒在半空中凝聚出穿着白大褂的虚拟男人形象,以平直的声音回答:“科技司基地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二台激光制导导弹,防火墙已突破,开火权限已取得,目标:瓦伦泰因宅邸。”
“距离推算:基地距离目的地十一公里,在射程范围之内,方向已调转,恭候下令。”
在这个时候,荔妩终于转过脸来:“你再跟我说一句屁话,我就让以太把你的蛇窝炸个稀巴烂。”
她的语气并不凶狠,但不会有人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佩里的脸部即刻绷紧:“不,你不会这样做。”
砰!
她双掌在桌上用力一拍,茶盏倾倒,荔妩倏然站起,厉声道:“为什么不会?!你要毁了我的全世界,我不过以眼还眼!”
佩里发现,自己第一次真正地认识这个年轻女人。
传说中温柔可欺的夏娃,原来和温柔扯不上半点关系。
接下来荔妩顺利地离开了国会,全程再未遭遇一次阻拦。坐上了自己的车,踩下离合,这时她看见了厄索斯。
厄索斯站在台阶上,是一道孤独的、黑色的剪影,不知怎的,荔妩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她很有点说些什么的冲动,于是便也说了。
她问:“你真的觉得,瓦伦泰因现在的一切决策是正确的吗?”
他沉默片刻,缓慢地、坚定地摇了下头。
“爷爷老糊涂了。其实我们都知道,现在的世界也让他很害怕,可只有在熟悉的争权夺势里面能找到掌控感,可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抛下他。”
“即便尽头是毁灭?”
“荔妩,我依旧会为家族而战。”厄索斯平静地说,“但不是受人摆布,这次我会以自己的方式。”
荔妩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将车开了出去。
这辆车驶出了离开首都的独立通道。
远处,阴影笼罩的高处,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立着。荔妩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进入了国会大厦,其实她从没有离开过狼族的保护范畴。
“你想跟着她去吧?”老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一直把他当个孩子,可这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长得比他还高,肩膀比他更为宽阔,体魄比他更为强壮。而这个孩子,也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梵诺沉默不语。
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此地失去了梵诺的震慑,畸变种随时有可能吹响攻城的号角。
“家族永远在你的背后,虽然不济,但抵抗一阵子是绝无问题的。”戴安娜说道。
“哎呀,别磨磨蹭蹭!”瑞安从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滚远点!没保护好荔妩就别回来了!”
梵诺转过头来,他张了张口,似乎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很快,他的背影追随着离开的荔妩,也消失在单独通道里。那动作简直迅速,一次头也没回,瑞安笑了两声。
通道关闭,首都重新变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铁桶。远处的风里吹来几声低沉嘶哑的怒吼,像黑色夜幕下一两颗突兀的火星。
黎明尚未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