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我的萌芽

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刚才经历的一切暂时隔绝。

程甜像个游魂般低着头,径直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不仅仅是在冲刷身体,更是在徒劳地试图洗刷掉某些附着在灵魂深处、无形的印记。

顾初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浴室门,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水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心里本就沉甸甸的,现在,又被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在那个疯狂的工作室里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他还能靠一丝残存的理智强撑着面对一切,但一回到这个原本属于他和程甜的小世界,那层伪装就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神经一下松了,全身上下只剩下疲惫、混乱,还有翻涌得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程甜穿着一件睡袍走出来。

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顾初,而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重重地坐了下去。

那是他们以前无数次依偎着看电影的地方,现在,她把自己缩进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手臂和腿之间,只留给顾初一个紧闭、抗拒、满是疲惫的背影。

顾初喉结滚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也只能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像认罪一样坐下。

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一张小茶几,却像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楚河汉界。

空气黏稠得像快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空间里,唯一还能听到的,是彼此那刻意压低却依然混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一下一下起伏。

终于,还是顾初先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他必须是那个开口的人。

毕竟,点燃导火索的人,是他。

几番挣扎之后,他才艰难地开口:“甜甜……”

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和深深的愧疚,甚至不敢太大声,生怕这点动静就把这层脆弱的冰打碎。

“你还好吗?我们聊聊?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那个缩在沙发深处的背影,微微一颤,几不可察。

像一片风中残叶。

可她还是没动,也没回应。

她那头还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似乎仍然还未从那份尴尬中摆脱。

而这,恰恰是顾初最怕面对的程甜。

他宁愿她冲他发火,宁愿她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一样怒吼,或者质问、哭闹,哪怕崩溃得歇斯底里,然后等她在所有情绪都分析完后,再从她的那句“顾初,你想进去吗”

复盘,而不是面对现在这种寂静到令人恐惧的平静的不知所措。

就在顾初几乎要被沉默压垮的时候,程甜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激烈的愤怒或者悲。

反而是一种被掏空了所有情绪后的平。

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红肿未消,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也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顾初,声音出人意料地轻柔,反问道:“那你呢?顾初,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顾初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承受她的质问和怒火,却没有做好先说的准备。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对不起?太轻飘了。

说后悔?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那一刻内心的真实感受。

说他爱她?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他最终只能低下头,艰难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很……复杂。从你问我要不要进去的那一刻起……我脑子一下子就……断电了。我真的……不记得我是在『想』,还是在『被推着走』。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像我不是我了。”

他的脑海中依旧如同电影回放般,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些鲜明的画面戴璐璐在他身下忘我的表情,李博那平静却又带着某种鼓励的眼神,身体交缠的温度和触感……

它们像一枚枚在他心里投下的深水炸弹,激起一阵阵的冲击波,让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平静。

程甜定定看着顾初,眼神中带着探究:“所以你觉得……你是『被动』的?”

顾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脸上显出真诚:“我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不知道当时到底是想证明什么,还是仅仅在破坏什么。”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程甜缓缓靠回沙发,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却依然缺乏温度。

她顿了顿,低声问道:“顾初,你有没有哪怕一秒……后悔过?”

顾初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才低声说:“有……但也没有。”

程甜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果然还是这么诚实,真让人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谢谢你。”

察觉到程甜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顾初向前倾了倾身体,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程甜的手,轻声说道:“甜甜,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也很复杂,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试着把这一切……哪怕是最难堪、最不堪的部分——全部都摊开来说,好吗?”

程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指责,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平静:“我看到了……戴璐璐和李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引导着顾初的思考。

“那种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就像……就像两块完美契合的拼图,他们之间……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非常稳定的相处模式,一种……不会轻易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和破坏的状态。”

顾初沉默地听着,无法反驳。

他回忆起他们在工作室里那种专注而自然的互动,那种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那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投入感,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羡慕,有失落,甚至还有一丝……被彻底排斥在外的孤独感,像一个偷偷窥视别人幸福的局外人。

他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感觉很多在我们看来可能需要反复沟通、甚至会引发争吵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好像根本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常态。”

“我们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程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指责,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审视。

“我们之间,顾初,”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羽毛般精准地搔刮着他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往好听了说,叫做『相敬如宾』,但另一方面……我们更像是……两个小心翼翼地走在钢丝上的人,永远在互相观察,互相迁就,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生怕一不小心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初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程甜的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关系中那层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底下那苍白而脆弱的真相。

他无言以对,只能默然。

是啊,他们之间永远在担心说错话,做错事,永远在害怕失去,永远在试图扮演对方眼中那个“更好”的自己,却恰恰因此,失去了最宝贵的真实和那份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松弛感。

“在我们之间,”

程甜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时候……说实话,顾初,我很多时候……也无法完全放松。我会想,你有没有被照顾到?我这样做你会不会喜欢?我是不是表现得太主动了?或者太冷淡了?节奏是不是太快了?还是太慢了……”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苦涩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看,我总是在考虑『我们』,考虑『你』,却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真正地去倾听我自己身体的声音,去问问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她不是。”

程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能感觉到,戴璐璐……她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她自己。她的感受,她的欲望,她的边界。她只管自己是不是爽了,是不是得到了她想要的。至于别人怎么想,包括你在内……似乎都不在她的优先考虑范围之内。”

“甜甜,别这样说……”

顾初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诉她“她是她,你是你,你不需要像她那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否认戴璐璐的“自私”吗?还是赞美程甜的“无私”?

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之后,这些词语的意义似乎都变得模糊而可笑了。

程甜似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不是在指责她,顾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观察到的事实。或许……这正是她和李博之间能够达到那种令人羡慕的『松弛感』的原因?因为他们都足够『自我』,也足够坦诚地面对彼此最真实的『自我』?”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顾初脸上,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那么你呢?顾初。当你……当你决定进去的时候,当你在她和李博之间……你是什么感觉?你当时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终于触及了核心。

顾初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避开程甜那过于直白和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艰涩:“我进去的时候,就像你说的……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那个位置,原本就不该属于我。”

他顿了顿,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着准确的词语,来形容那种荒谬而疏离的感觉:“感觉像是……闯入了别人早就排练好的舞台剧。剧本是他们的,灯光是他们的,连观众……似乎也只有他们彼此。我没有台词,也没有明确的角色,只是……突然就被推了上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是的,你在里面,那种感觉应该比我隔着玻璃看到的……更强烈,也更直接吧。”程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之后呢?当你真正……加入进去之后,”

程甜的追问并没有停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顾初试图掩饰的伪装,“有没有什么新的感受?或者说……你最初想要的那种“感觉”,得到了吗?”

顾初沉默了。

他能怎么回答?

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说他在那种禁忌的、被分享的体验中获得了某种扭曲而又令人上瘾的快感?

还是说,他最终感到的只有空虚和不甘?

“刚开始……”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以为那是一种……纯粹的欲望驱动。我想要她,想要重新证明些什么。但是……”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难以言喻的失落,“……当我真的和她在做爱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怪。”

“她……她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他艰难地说道,仿佛在承认一个让他痛苦的事实,“她的身体还熟悉的感觉,技巧甚至是……更好了。但是她的眼神,她的反应,都带着一种……疏离感。就好像……她在享受这一切,但享受的是『这件事』本身,是那种感官的刺激,而不是……因为对象是我。”

“李博一直抱着她,亲吻她,就在我……和她做爱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苦涩,“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彻底击败后的……释然。

“他们才是那个世界的主角。而我……只是一个可以被替代的、用来满足他们需求的……工具人。”

程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又收紧了一些,似乎在无声地承受着他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失落。

顾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声音却也更加清晰:

“那种感觉……很刺激,是的,非常刺激。感官上的体验……是前所未有的。但是……结束之后,或者说,就在高潮的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空虚。”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程甜,带着一种近乎忏悔般的坦诚:“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甚至……有点可悲。”

“也许……我一直以为我对璐璐……还有一些……所谓『放不下』的东西。以为我还渴望重新拥有她,或者至少……在她心里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但是今天看到他们那样……尤其是,当我自己也身处其中之后,我突然觉得,也许我真正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现在的她,而是……我对过去那段感情的执念,和记忆里那个被我美化了的、其实早就不存在的她。”

他看着程甜,眼神中带着一丝终于挣脱了某种枷锁后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也许我真的应该……试着彻底放下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车流声和远处隐约的鸣笛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提醒着他们现实的存在。

顾初看着程甜,看着她脸上那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柔软和温度的表情,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了解她真实感受的冲动。

他鼓起勇气,用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甜甜……那你呢?你看到了……那么多。你……你有什么感觉?或者……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程甜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顾初的注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长时间的压抑所致,“就像你说的,很复杂,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开始……当我看到戴璐璐和李博……那么亲密,那么……毫无顾忌的时候,我很震惊,甚至……非常不舒服,心里很难接受。”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起刚才那些画面的复杂光芒。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坦诚了几分,“但是看着他们……后来看着你加入进去。看着你们三个人……以那样一种我以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她的脸颊再次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回避,而是继续说下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真的是一种……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是他们探索出来的一种能够让他们彼此都感到满足和……平衡的方式?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也没有资格,用我们自己固有的那套标准和道德观,去轻易地评判是对是错。”

顾初惊讶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程甜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后,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近乎理解和包容的话。

程甜似乎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惊讶和疑惑。

她带着一丝自嘲意味地笑了笑,然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无比羞耻、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而且顾初,你也看到的……我刚才在外面……看着你们的时候……”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颊也因为羞涩而变得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我自己的身体……也产生了一些……我以前从未有过的反应。非常……强烈的反应,强烈到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羞涩和难堪,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顾初,仿佛在进行一场最彻底的自我暴露:“我在玻璃后面,戴着耳机,听着你们的声音,看着……看着你插在她身体里,看着她那么投入,那种节奏,那种画面冲击力太强了……强到让我……忍不住了。”

顾初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刚才那片触目惊心的狼藉,早已说明了一切。

但他还是没想到,程甜会如此直白地、亲口承认这一切。

他甚至能从她此刻那混合着羞耻和坦诚的眼神中,读到一丝……因为终于说出口而产生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我知道……”

顾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以及它背后可能蕴含的更深层意义,“……可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反应会那么强烈。你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

程甜轻轻摊开双手,“一切都太快了,太乱了。我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我只是……只是看着,听着……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当时那混乱而强烈的感受,脸上泛起更深的红晕:“我好像……一会儿希望看到你们更多的互动,想看清楚你是怎么……弄她的,想看清楚她的每一个表情……甚至会有一瞬间幻想着……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会是什么感觉。”

“然后下一秒,”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我又会幻想着,我就站在旁边,像个……冷静的旁观者一样,看着你和她做那种事……看着你……属于我的你……在另一个女人身体里……”

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迷茫:“你不觉得……这很疯狂吗?这不是很变态吗?我怎么会有这种……这种奇怪的想法?”

顾初惊讶地看着程甜那张因为激动和羞耻而显得格外绯红的脸颊,听着她那近乎颠覆了他对她所有认知的坦白。

他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极其隐秘的、因为她这番话而产生的期待。

程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羞耻和顾虑都抛开,鼓起最后的勇气,继续进行着这场彻底的自我剖析:“那种画面……冲击力太大了,顾初。大到完全超出了我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和底线。但是我必须承认……在最初的震惊、不适和……厌恶之外……我也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我无法忽视的……强烈的燥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语气中带着浓重的羞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顾初,仿佛在逼迫自己,也逼迫他,去正视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真相:

“我以前一直以为……性对我来说,只是感情的附属品,只是为了维系关系而存在的一种义务,或者说……一种表达爱的方式?我一直努力地……扮演着那个我自己心目中,也可能是社会期望中的……“好女孩”的形象,温柔、体贴、顺从、在性方面……矜持而被动。”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自我嘲讽和某种幡然醒悟后的无奈:“但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那可能都只是……我给自己套上的一层壳。我也是有欲望的。很强烈的欲望。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程甜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上,仿佛在审视着某种陌生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的声音说:“我有时候……尤其是在……看到你和戴璐璐他们那种旁若无人、完全投入的状态之后,我也会忍不住去想,顾初,我们之间……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活得太小心翼翼了?连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最真实的感受,甚至最真实的欲望……都不敢说出来,不敢去面对,不敢去触碰。”

顾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要给她安慰和承诺。

他还能承诺什么呢?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刚刚“背叛”了她,以一种最彻底、最不堪的方式。

程甜只是看向顾初。

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在进行一场最终的、关于灵魂深处最隐秘渴望的探寻。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巨大的力量。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的语气,问出一个令顾初吃惊的问题:“顾初,你……希望我……像她那样吗?”

顾初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甜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他此刻所有的慌乱、挣扎和无措。

他想说“不”,想立刻、坚定地否认,想告诉她她不需要改变,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但是……内心深处那个刚刚被她亲手挖掘出来的、黑暗而潮湿的角落里,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是的!想!看看她那样多刺激!看看她那样多诱人!你也想拥有那样的体验!”

这两股力量在他内心激烈地撕扯,让他痛苦不堪,几乎要将他分裂。

他看着程甜,看着她脸上尚未褪尽的泪痕和那份近乎献祭般的坦诚,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和保护欲涌上心头,让他无法说出那个可能会将她彻底推入深渊的“是”。

但同时,他又无法完全、彻底地否认。

他无法否认自己在那场三人行中感受到的强烈刺激;无法否认在看到戴璐璐那种全然释放的姿态时,内心产生的某种隐秘的向往;更无法否认,在听到程甜刚才那番关于旁观他“背叛”的幻想时,心中涌起的那丝邪恶的兴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终,顾初艰难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我唾弃的语气,含糊地开口:“甜甜,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懦弱的、逃避式的回答。

但程甜似乎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或者说,她早已预料到了他会是这种反应。

她甚至从他那躲闪的眼神和含糊的言辞中,读懂了他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被欲望和恐惧同时捆绑的真实想法。

她没有追问。

也没有再进行任何的自我剖析或情绪流露。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顾初面前,在他因为惊讶和不解而微微睁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伸出手,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带着明确目的性和侵略性的方式,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顾初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和某种黑暗觉醒的光芒,“你说不清楚,没关系。”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如同最致命的诱惑低语:

“……那不如,我们……来找答案?”

顾初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程甜却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拒绝的机会。

她的另一只手,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探入了他的裤子,准确地握住了他那因为刚才的回忆和此刻的刺激而再次变得滚烫坚硬的肉棒。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命令般的、带着浓烈情欲的眼神,锁住他的目光,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充满力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初……要我。”

顾初彻底愣住了。

在他模糊而有限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某种刻板印象的记忆里,程甜在性方面,一直是那样的……温柔、被动、顺从,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每一次亲密,无论是最初的试探还是后来的深入,几乎都是由他主动发起,而她,则安静地承受,默默地配合,偶尔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惹人怜爱的轻哼,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直接、主动地表达出她自身的欲望。

她主动求操带来的冲击力,甚至不亚于之前在工作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内心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渴望,还有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眼前这个突然变得主动的女人的带来的惊喜所彻底填满、淹没。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带着某种决心和探索意味的光芒,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他无法抗拒此刻她眼中那种混合了脆弱与力量的奇异吸引力,轻轻地点了点头。

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微光。

在黑暗中,衣物窸窣落地。

顾初本能地想用他习惯的方式去主导,去安抚,去占有,但程甜却挣脱了他的控制。

她像一株在风暴后顽强生长的藤蔓,生涩地始主动探索他的身体,也探索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吻,不再是过去那种蜻蜓点水般的温柔和试探,而是带着一种混合着发泄和索取的急切。

她的牙齿轻轻啃噬他的嘴唇、他的脖颈,留下细微的、带着刺痛感的印记,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在发泄着今天所承受的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顾初……”

她的唇舌离开他的锁骨,呼吸灼热,“……你也喜欢这样,对不对?更……用力一点?”

她的手,不再是被动地承受他的抚摸和引导,而是在他同样因为情欲而变得滚烫、敏感的身体上大胆地游走、探索、甚至……掌控。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明确的目的性,点燃他身上一处又一处的火焰,从他紧绷的胸膛,到他微微颤抖的腰腹,再到他早已因为她的主动而无法抑制地昂扬挺立的欲望之源。

她的动作,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图取悦或迎合的理性克制,也不再是那种沉默的、仿佛只是在履行义务般的配合。

在为顾初口交的时候,她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某种理性的克制或沉默的配合,而是充满了原始的冲动和渴望。

仿佛要把今天所承受的所有冲击、羞耻、困惑和被点燃的陌生火焰,都通过这场激烈的交合,倾泻出来,或者找到一个出口。

“你这里……”

她像是在确认坐标,又像是在宣告主权,“她刚才……用嘴含着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舒服?”

顾初被她这直白露骨的话语和动作刺激得浑身紧绷,一种混杂着羞耻和强烈欲望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看着正在仰着头看着她的程甜,眼神中带着一丝完成了某种艰难任务后的紧张和期待,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而顾初,看着她那双因为情动和紧张而水光潋滟的眼睛,他的脑海中,如同电影慢镜头般,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几个小时前,在那个冰冷的玻璃墙另一侧,李博低下头,温柔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某种赞赏和接纳的意味,深深吻住戴璐璐那刚刚为他口交过的嘴唇的画面……

那个画面,在当时带给他的是巨大的冲击、嫉妒和被排斥感。

但在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同样刚刚为他付出了某种“第一次”的、勇敢得让他心疼的程甜……那个画面,却仿佛变成了一种……启示?

一种他可以去尝试的、表达此刻复杂情感的方式?

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模仿。

顾初猛地坐起身,在程甜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混合着感激、歉意、占有欲以及某种想要“确认连接”的冲动,深深地吻住了她那还带着他味道的、柔软的嘴唇。

程甜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但随即,她便不再抗拒,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投入、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某种找到同伴般的狂热,激烈地回应起他来。

她轻轻推开了他的肩膀,然后,带着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异常坚定的力量,缓缓地、试探性地改变了姿势。

她不再是躺在他的身下,而是支撑起身体,慢慢地、如同一个初学骑马的少女般,有些摇晃地跨坐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黑暗中,顾初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以及那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膝盖。

程甜似乎并没有在意顾初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探索般的、小心翼翼的节奏,开始尝试着自己上下起伏。

她的动作远不如戴璐璐那般熟练、充满韵律感和诱惑力。

她的每一次抬起都显得有些费力,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急促和撞击感。

她的身体因为缺乏经验而显得有些僵硬,腰肢的扭动也带着明显的生涩。

但正是这种生涩和笨拙,混合着她眼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探索欲,反而给顾初带来了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异样的刺激。

他看着她在自己身上起伏,看着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节奏和呼吸的样子……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破茧而出的灵魂,带着痛苦,带着迷茫,却又义无反顾地冲向未知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她的腰,想要去引导她,帮助她找到更舒服的节奏。

但这一次,程甜却再次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不……”

黑暗中,她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我自己来。”

她要的,不不仅仅是快感。

她要的是主导,是证明。

她要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回应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来宣告自己“乖乖女”身份的改变。

他试图理解她此刻的转变,理解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动机。

他试图通过每一次更深入的结合,每一次更温柔的抚摸,去触碰她内心深处那片被搅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看不清的真实想法。

他的动作变得异常温柔,也异常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刚刚经历过巨大冲击、布满裂痕却又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珍贵艺术品。

就在这时,程甜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命令、又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的声音,再次提出了另一个石破天惊的要求:“下次……我想你……要我的……后面。”

顾初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黑暗中程甜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而疯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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