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和妈妈刚把混乱得如同遭过劫匪的屋子收拾出一点人住的形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微信提示音就尖锐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屏幕亮起,消息简单直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中午十二点,单元楼三楼集合,商量如何前往小区超市拿取物资。”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厨房角落里那两桶孤零零的泡面。

妈妈也正看着它们,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欢愉,只有苦涩和心照不宣的无奈。

这是我们今天唯一的食物,也是我们最后的食物。

滚烫的开水冲开面饼,蒸腾的雾气短暂地模糊了视线,我们沉默地分食着这末世中的“盛宴”,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所剩无几的时间。

十二点整,我们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下到三楼。

楼道里早已人满为患,浑浊的空气像一块湿冷的抹布,紧紧贴在皮肤上,其中混杂着汗臭、灰尘,以及一种无形无色却无处不在的恐惧。

我的视线扫过人群,那些前几天以“借”

之名,行抢夺之实,几乎搬空我家储备的邻居们,此刻脸上竟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蛮横,却多了几分盘算。

保安队长刘伟站在人群中央,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轻易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

“安静!都听我说!”

他挥舞着一根钢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计划很简单!昨天小区外面那场大爆炸,大家都听见了吧?动静把大部分丧尸都引走了!现在小区里剩下的没几只,就在附近游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男性,继续说道:“根据我的经验,没利器的情况下,五个人对付一只丧尸顶天了。但我们现在有武器,”

他掂了掂手中的钢管,“三个成年男人干死一只绝对没问题!所以我的建议是,一部分男的跟我负责防卫和清除障碍,一部分负责搬运物资。女人和孩子,都在楼里接应,用对讲机跟我们保持联系,尤其是一楼监控室,必须有人盯着,随时报告丧尸动向!大家觉得怎么样?”

楼道里顿时像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有人高声问:“刘队长,那物资怎么分?”

这时,平日里就颇为活跃的王大妈站了出来,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主持公道的语气说:“这个大家放心!只要是出了力的,每家每户,基础份额都一样!搬得多的、杀了丧尸的,或者家里出了两个以上男劳力的,可以多分一点!”

“那家里没男人的怎么办?”一个颤抖的女声问道。

王大妈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回答:“没男人?那就去做接应的活儿,或者去监控室帮忙盯着!也算出力!”

她环视一圈,见没人再公开反对,便提高了音量:“那就这么定了!现在,要外出搬运的,或者负责接应、盯监控的,都来我这里登记!等下好按劳分配!”

妈妈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王大妈面前,表情认真而坚定:“王大妈,我能不能也参加外出搬运物资的队伍?”

王大妈上下打量了一下妈妈,又特意瞄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我,脸上堆起为难的假笑:“林老师,你看你……你就不要让我难做了嘛。你家里不是有男人嘛?让你家张林去就是了。”

妈妈坚持道:“可我儿子还是个学生,他一直在读书,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母性本能的保护欲。

“哎哟,林老师!”

王大妈抬高了声调,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你看你家儿子张林,个子都快赶上他爸了,不是都成年了嘛!而且现在这社会……呵,都这样了!”

她指了指窗外荒凉的景象,“哪怕这场灾难真能挺过去,恢复到能安安稳稳读书的社会,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呢!还不如让他早一点适应现在的生活,至少能有一定实力自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知道不能再让妈妈为我争取了。

我走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妈妈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迎着王大妈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说道:“妈妈,王大妈说得对。你还是留在单元楼里更安全,外出的事,我去。毕竟……”

我顿了顿,想起了父亲曾经的嘱托,这在此刻给了我额外的力量,“毕竟爸爸之前也特意交代过我,要好好保护你的安全。”

妈妈猛地扭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你爸?他最近联系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是还在医院时说的。”

那只是日常的一句叮咛,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而珍贵。

妈妈听了这句来自过往的“留言”,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眼神里透出一种被惦念的温暖。

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那个男人总会想着我们。

这股暖意,似乎也让妈妈内心深处要去寻找爸爸的决心更加坚定不可动摇。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了,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千万!”

当我报完名,登记在册时,妈妈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叮嘱道:“儿子,听着,等一下具体分配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分配到直接进去搬运物资的那一队,别被分到外围防卫。拿到物资之后,先不要急着全部上交,藏起一些关键的食物,等妈妈一起找他们当面对峙!毕竟,他们还欠着我们的,那是一大笔债!”

我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妈,你放心,我没这么傻。他们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之前抢走的物资,还不还,现在可全是他们说了算了。我们必须自己争取。”

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依旧带着学生气的青涩,又或者是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学生更好拿捏,最终,我被分配到了进入超市内部搬运物资的队伍。

所有人前往一楼集结准备就绪,玻璃防爆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我们鱼贯而出,准备冲向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小区超市。

妈妈则被安排在一楼,和其他几位妇女一起,负责帮忙盯守监控屏幕。

保安队长刘伟凑在监控屏幕前,仔细查看了好几个探头的画面,特别是通往小区超市的那条主路。

画面里只有零星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在游荡。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必胜的神情,对挤在楼道里黑压压的人群低吼道:“看清楚了吗?现在就是出发的最好机会!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他忽然想起什么,严厉地补充道:“对了!现在,立刻,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机,或者任何能发出声音的物品!全部关掉!或者调成静音模式!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我刘伟不客气!好了,检查完毕,我们……出发!”

我紧了紧背上那个空荡荡、预备用来承载生存希望的大背包,跟随在队伍中段,踏出了相对安全的单元楼。

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仅仅是夏季午后沉闷的空气,更夹杂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那是凝固的血液和腐败的肉体混合成的死亡味道。

我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视线所及之处,散落着无法辨认的残肢和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

我几乎要扶住旁边一棵叶子枯黄的行道树,把刚刚吃下去的那点可怜的泡面全吐出来。

然而,这一路上的顺利,超出了刘伟的预想,也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想。

那几只挡路的丧尸,几乎在露面的瞬间,就被负责防卫的几个手持利器的壮年男性沉默而迅速地解决了。

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种轻易得来的胜利,像一剂危险的强心针,注入了队伍里。

原本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的人们,开始觉得这些传说中的丧尸也不过如此,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种盲目的乐观。

就在那片挂着“惠民超市”

招牌的建筑离我们只有几十米,几乎小跑着就能冲到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兴奋的光彩,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毫无预兆地,天空不知从何处飞下来几个空的玻璃瓶,划着诡异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停在超市周边的几辆货车和小轿车的前挡风玻璃或引擎盖上!

“哔呜——!!哔呜——!!!”

尖锐刺耳的汽车报警声如同一把利刃,瞬间撕裂了整个小区的死寂!“我艹他妈的!!哪个天杀的王八蛋!!”

“谁扔的瓶子?!我日你祖宗!!”

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咒骂声四起,所有人都惊得汗毛倒立,刚刚的兴奋瞬间被极致的警觉和恐惧所取代。

“刘队长!怎么办?!拼一把冲进去,还是赶紧撤啊?!超市可就在眼前了!”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刘伟队长看着近在咫尺的超市大门,又回头看了看在场这近百号(几乎都是男性)的人群,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与决绝,吼道:“妈的!都到这儿了!还能怎么办?!大家拼了吧!如果空着手回去,我们他妈的还是饿死!不如拼一把,拿到物资,才能有体力活下去,等到政府的救援!是男人的,就跟我冲进去!!”

他的话语充满蛊惑力,在场的大部分男人都被这破釜沉舟的气势所感染,或者说被对饥饿的恐惧驱动着,发一声喊,纷纷跟着他,像一股决堤的洪水,涌向超市大门。

就在此时,我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我立刻掏出来接听,里面传来妈妈几乎是嘶吼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其他女人的尖叫:“儿子!不要管物资了!快回来!丧尸!好多丧尸从外面和地下停车场冲过来了!快跑!!!”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里还有另外十来个人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物资的渴望,我们这十几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沿着来路拼命往回跑!

也有人看见我们这股小小的“逆流”,脸上露出鄙夷或不解的神色,但他们没有跟上。

或许,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群懦弱怕死的逃兵;或许,他们认定回去也只是在绝望中慢慢饿死,不如铤而走险。

我们顾不上回头,拼命的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肺像风箱一样剧烈抽动,一口气都不带喘地飞奔而回,冲向那扇代表着安全的单元门。

妈妈,以及其他几个打电话的女人,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我们这群人平安归来,她们几乎是瘫软下来,喜极而泣地与我们拥抱在一起,仿佛失而复得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我紧紧回抱着妈妈,感受到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在我怀中瑟瑟发抖,这种失而复得的安心感让我几乎虚脱。

正当我紧紧抱着妈妈,感受着她那因为恐惧和担忧而微微颤抖,却又无比真实的温暖身躯时,在一楼负责接应的其他女人围了上来,她们脸上血色尽失,惊慌地追问:“怎么回事?其他人呢?他们的男人怎么没有跟着回来?!”

听到她们的追问,我们这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发烫,感到一阵羞愧和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他们……他们还在里面拿物资……刘队长带着他们冲进去了……”

听完我们的话,那些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少人慌忙抓起手机,颤抖着拨打她们男人的电话,对着话筒哭喊,叫他们别管东西了,赶紧回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门外的动静渐渐被越来越多的、令人牙酸的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所取代。

迟迟不见她们的男人回来,恐慌和绝望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终于,有人将焦急转化为了无端的指责和愤怒。

不少女人开始红着眼圈,将妈妈和另外几个负责看监控的女人围在中间,声音尖利地声讨起来:“你们不是在看监控吗?!为什么没有早点通知他们丧尸来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

她们又转向我们这些逃回来的人,眼神充满怨毒,“你们跑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上他们一起?!是不是想故意害死他们,好多分点物资?!啊?!”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们脸上。

听完她们的指责,妈妈和看监控的女人回应道:“在丧尸要冲进来的时候就通知了,至于为什么还在拿物资,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也回答:“我们也叫了,只是他们不听,非要跟着刘队长去拿物资。”

我们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委屈。

听完我们的话,已经有部分人哭了起来,她们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地。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道浑身是血、前后都背着物资包的人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丧尸,丧尸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刘伟连忙说:“赶紧开门放我们进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

看着地上堆放的三十几袋物资,我暗暗咽了咽口水,这刘伟可真是够厉害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带着十几号人杀回来,还带了这么多物资。

刘伟看了看眼睛里要喷出怒火的女人们,又看了看正在拍打着防爆玻璃门的丧尸,说:“先去到三楼再说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到三楼,大家紧张的心也稍作缓和。

这时,刘伟假模假样地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队伍的其他人,是我没有看好队伍。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所有人都会跟着我去快速取物资,而不是让一部分人临阵脱逃,让大家置于危险之中,导致物资无法快速搬运以至于没法快速回来,从而导致他们死亡。我对不起他们。”

他的哭声里带着一丝虚假和做作。

“放心,只要有我刘伟在,就不会饿着大家。只要是外出参加找物资的人,每天都可以在我们这领一份一天的物资。”

刘伟冷眼看向我们,说:“我不怪你们,临阵脱逃毕竟是个人都怕死不是?可惜了其他因你们而死的其他队员,所以这里的物资没有你们的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威胁和嘲讽。

我们这群人明知道刘伟是故意甩锅给我们,却不敢反驳。

此刻的刘伟看着杀气腾腾,手拿着沾满鲜血的铁棍,腰间挂着一柄钢刀,而他身后的人也凶神恶煞,让人无法有想跟他们抗衡的想法。

甚至连刚刚出口指责刘伟的女人们,也不得不服软,毕竟刘伟也没有独吞物资,也就忍了下来。

这时,妈妈找到了王大妈,有些担忧地说:“王大妈,这次外出的物资我不奢求了,但你们早上借的物资能不能还给我?我也不要你们还三倍,就把早上拿的差不多的物资还回来就行了。”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

王大妈没想到妈妈还记着这回事,支支吾吾地说:“林老师,你也看到了,这些物资是刘队长拼了命拿到的,我也没资格向他要啊。而且大妈我也没有份,实在是没法拿出物资给你。要不你看看之前借过你们物资的人里面有没有男人死了的,叫她去刘队长那领,然后在叫她还给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推脱。

妈妈瞬间就被王大妈的话噎住,这叫她怎么开得了口,这不是要别人的命吗?

不仅男人死了还要别人物资,这不是把别人往死路上逼。

见妈妈没说话,王大妈又说:“要不你去找找刘队长,毕竟他也借过你物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猾。妈妈点了点头,去找了刘伟:“刘队长,之前不是借过你们物资吗?不知道能不能还给我?”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刘伟带着笑意的看着妈妈,说:“林老师,我也想还给你,但这物资不是我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用命换回来的。我还打算全部给那些死去的男人的家庭,毕竟她们有些还有小孩,所以我实在没法给你。要不你挨个询问一下,如果她们同意的话我就给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伪。

妈妈听见刘伟说着跟王大妈类似的话,就知道他肯定是不会给的。

刘伟看妈妈沉默在哪,就悄悄在她耳边说:“我虽然没有,但我的队员说不定因该有些多余的物资,但是得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暧昧。妈妈又燃起了一点希望,说:“什么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没问题。”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刘伟淫笑道:“放心林老师,你肯定帮得上。不知道林老师愿不愿意以身作则,给我的队员上一次女性生理结构知识课,毕竟我的队员还有很多是没怎么上过学的,很需要这方面的知识,不知道林老师愿意答应不?”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侮辱和下流。

妈妈听完这羞辱的话语,满脸愤怒,眼睛里迸发出熊熊怒火,但又咬牙忍了下来,转身快步来到我身边直接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狂奔回家。

刘伟看着妈妈远离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给脸不要脸,到时等饿的你不行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我要看你求着我,跪在地上给我所有兄弟当场表演女性生理结构知识课,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恶意。

回到家,妈妈直接回到了她的卧室,关着门,在屋子里气愤地一阵乱砸,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我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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