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挽设想过嘉禾的爸妈不会像他爸妈一样热情好客，但真的见到这完全没收拾过的客厅，他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嘉禾在妹妹身旁席地坐下，客厅里的一切和她离开的时候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是茶几上堆着的零食不一样了，就连桌角上放着的吊兰都和五年前一样半死不活的垂死挣扎着。
这个家变得更旧了，家里的大人变得更苍老了，而她的妹妹走在和她一样的成长道路上。
嘉禾心里有点难过，不是为她的父母，而是为她的妹妹。
如果她走进这个家里看到的是一个娇纵任性，一身名牌的小女孩，她心里说不定反而会更轻松一点。
但她的父母似乎到现在都不认为抚养她的方式是错误的，或者说，他们依旧没有想过要给他们的孩子更多的爱。
一对不合格的父母又带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只为了满足他们在其他地方无法实现的的优越感和掌控欲。
嘉禾把袋子里的糕点拿出来，“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拿。”
妹妹看了嘉禾一会儿，又看了摆出来的糕点一会儿，选了一个小青团，很小声的说：“谢谢。”
“不客气。”嘉禾也放轻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嘉佳。”妹妹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知道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佳是人土土的佳。”
和嘉禾的名字不相上下的敷衍程度。
嘉佳一边拆青团的包装，一边低着头问：“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我是你的亲姐姐，和你有一样的爸爸妈妈。”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因为我一直在很远的地方生活。”
“一个人吗？”嘉佳终于抬起头看向嘉禾。
“还有我的朋友们。”嘉禾发现嘉佳似乎拆不开青团的包装，正打算帮忙，她妈妈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嘉佳手里拿着青团立马大叫了一声。
“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还吃什么糕点？而且你刚刚玩过蜡笔洗过手没有？没洗手就吃东西脏死了！”
嘉佳在她妈妈说第一句的时候就把青团放回桌上了，她又把头低下了，眼眶里眼泪在打转。
“哭哭哭，就知道哭，说你两句就这副死样，和你姐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没出息！”
嘉佳的眼泪掉在了茶几上的纸上，嘉禾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程挽忍无可忍的开口：“阿姨……”
他的话被暴躁的敲门声给打断了，她妈妈急匆匆的去开门，暂且放过了嘉佳。
门一开，是比敲门声更暴躁的声音，“开个门要这么久吗？”
她妈妈没说话，很快她推着一辆电动车进来了。
嘉禾这时候才想起来家里的车停在楼下，但她爸爸还没下班回家不太合理。原来是放着车不开，选择骑电动车上下班。
家里的车是传统的燃油车，因为联邦在逐步用清洁能源取代化石燃料，在车上也是，因此二手燃油车的价格比新能源车便宜很多。
她爸妈贪便宜买了燃油车，但近几年燃油价格一直在上涨，不少燃油车的车主都面临买得起车开不起车的困境。
看来他们家也属于这个范畴。只是嘉禾越发疑惑她觉醒成向导时，塔给她爸妈的补贴花到哪儿去了。
但开不起车，把电瓶车放在家里充电也是很危险的。嘉禾忍着没有劝阻，很快看到她爸爸出现在客厅里。
嘉禾和她妈妈都不太熟，和她爸爸就更无话可说了，父女俩对视一眼，她爸爸挤出来一点看上去并不和蔼的笑容，“嘉禾回来了。”
“爸。”嘉禾礼貌的打招呼，“这是我朋友，程挽。”
她爸爸的目光看向程挽，在程挽喊出叔叔的同时说：“哨兵？几等几级的？”
程挽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放在塔里是很冒犯的，因为哨兵向导的等级暗含着歧视，不过普通人应该不清楚这些，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
虽然普通人和哨兵向导的生活在各方面都严格分隔开，但毕竟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里，而且生活中还是有不少不可避免有交集的地方，有心打听的话，普通人也能知道不少关于哨兵向导和塔的信息。
“我是A等Ⅰ级哨兵。”程挽虽然觉得有点被冒犯，但还是回答了。
“啊，那应该是最高等级了吧？对了，嘉禾你是几等几级向导？”
嘉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父亲问女儿这个问题似乎又无可厚非，“……D等Ⅳ级向导。”
“差好远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爸爸的语气里很难说一点不清白的意思都没有。
她妈妈已经把电瓶车插上充电，重新回厨房炒菜了。
而她爸爸走到沙发边，完全无视了嘉佳，坐下和嘉禾跟程挽聊天。
“嘉禾帮了我一个大忙，一二来去的就熟悉了。”程挽也不是真的缺心眼，能感觉出如果说嘉禾是他的救命恩人的话，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哦，你等级这么高，应该赚很多吧？”她爸爸问。
这个问题更冒犯了，嘉禾都生气了，但程挽的修养出奇的好，“对我们来说，也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的。”
她爸爸笑了一声，“你和我女儿是朋友，还是男女朋友？”
程挽礼貌的笑着回答：“叔叔，我今天不是作为新人来登门拜访的，我只是来朋友家做客的。”
程挽油盐不进，她爸爸把目光看向嘉禾，“嘉禾，你这几年在塔里也赚了不少吧？我听说哨兵向导都很赚钱的。”
嘉禾平静的回答：“D等向导是等级最低的向导，我现在的收入只够维持自己的温饱。”
她爸爸恍若未闻的说：“不管怎样，你现在日子肯定比我们好过了，你不知道，前两年你妹妹刚出生，你妈妈就被人骗了，你走的时候塔给的补贴全被骗光了。”
“这还不算，外面还欠了不少钱，现在我连车都开不起了，你妹妹也好久没买过新衣服了，只能穿你以前的旧衣服。你手头上有多少钱，先借我们周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