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春节到来

天才蒙蒙亮,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但大多数人家都还在沉睡中。

大年初一的清晨安静得像被雪盖住了一样,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硝烟味。

穗香轻手轻脚地推开尽欢的房门。她起了个大早,昨晚陪玉儿睡了一夜,小丫头睡觉不老实,踢了她好几脚,她也没怎么睡好。

本来想着过来看看尽欢起床没有,顺便叫他去放开门炮——结果门一推开,就看见床上一对赤条条的母子搂在一起睡得正香。

红娟侧躺着,尽欢窝在她怀里,脸埋在她乳沟里,一条腿搭在她腰上,胯下那根鸡巴还塞在红娟丰满的大腿缝里。

“我的天哪,你们这对淫荡的母子——说好了昨晚不做,结果脱得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干净,搂着睡了一晚上。光着身子搂一块也能忍得住?糊弄鬼呢。”穗香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嘴上抱怨着,脚上的步子却没停。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了才看见红娟嘴角还残留着一小道干涸的白色痕迹。

她伸手在红娟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道白痕蹭到指尖上闻了闻,然后把手伸到红娟鼻子底下晃了晃:“姐,这是什么?别告诉我这是鼻涕。”

红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穗香之后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大早跑进来干嘛……玉儿醒了?”尽欢也被穗香的声音吵醒了,从妈妈胸口抬起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小妈早,然后又把脸埋回了妈妈柔软的乳沟里。

红娟被儿子这个撒娇的动作逗笑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看着穗香继续解释,“昨晚我去找你们帮忙来着,我胀奶胀得厉害,想去看看你有没有空,结果你说不胀就跑了。去找明明吧,明明也说被你宝贝儿子榨干了,奶子一粒奶都没存下。我总不能求到惠敏和蓝英那里吧,所以就只能求宝贝儿子咯——不过我们昨晚可真的没有做爱,这天地可鉴。”

穗香挑起眉毛,目光在红娟赤裸的身体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尽欢还塞在红娟大腿缝里那根半软的鸡巴上,一脸不信的表情。

“你自己摸——”红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腿稍微张开了一点,“你摸摸我里面,要是有精液我就认罪,要是没有你可得给我道歉。”

穗香先把身上的碎花睡衣解开搭在床尾,又把裤子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揭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赤裸的身体塞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尽欢的体温和红娟的体温把被窝烘得像个小火炉。

她贴着尽欢的后背靠上去,手从尽欢腰侧伸过去摸到红娟两腿之间——那两个肥厚的馒头屄唇紧紧闭合着,缝隙里干干爽爽的,手指伸进去探了一圈,阴道口紧窄如常,指尖退出来凑到鼻子底下一闻只有红娟自己淡淡的体味。

“居然真没有……”穗香把手收回来搭在尽欢腰侧,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语气里的质疑已经消了大半。

她正想道个歉,胸前那对胀鼓鼓的E罩杯肥奶贴上了尽欢的后背,两颗嫩红色的乳头隔着薄薄的皮肤都能感觉到在往外渗乳汁。

几滴乳白色的奶珠从她的乳头顶端溢出来直接蹭在了尽欢光裸的后背上,凉丝丝的奶液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把他激得整个人一抖,彻底清醒过来。

“嘶——小妈——你的奶蹭到我了——好凉!”尽欢被这股凉意一激,下意识转过身来,正好对上穗香那对还在往外溢奶的大奶子。

他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小妈左边那颗还在往他嘴里淌奶的乳头,咕咚咕咚地吸了起来。

穗香猝不及防被儿子含住了乳头,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低了却藏不住舒服的闷哼,脸上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又想笑又想骂他又舍不得推开他。

红娟看着穗香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撑着床垫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拿起那件淡蓝色的棉布睡袍披在肩上开始系带子。

她低头在尽欢脸上亲了一口,又伸手捏了捏穗香的脸颊:“我先去做早饭。”

穗香还要挣扎一下,嘴里嘟囔着说待会儿还得去放开门炮哪能让这小混蛋一直吃奶。

红娟已经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回头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同为母亲的温柔,也有几分憋了一早上终于可以甩锅的幸灾乐祸:“你昨晚不是存了一整天奶嘛,不让他帮你吸吸?”说完就闪身出了房门把门掩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尽欢吸奶时偶尔发出的含含糊糊的吞咽声。

穗香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胸前大口大口吃奶的儿子,那张精致俊秀的小脸埋在她白花花的乳肉里,睫毛轻轻垂着,腮帮子一鼓一瘪的,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乳汁从乳孔里涌出来,喂他的感觉比昨晚胀了一整夜终于得到了释放,整个胸口都轻松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母子俩的身体,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背把他往怀里带得更紧些。

从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饱满的乳肉上轻轻颤动。

她忽然觉得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窗外是新年第一天的晨曦,远处偶尔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而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喂过他奶,哄过他睡,看着他从小不点长成现在这个又高又俊的少年,他就是她的儿子,谁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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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〇年,农历庚申猴年。大年初一的晨曦从东方山脊上漫过来的时候,整个朝阳村还笼罩在昨夜跨年的硝烟里。

那些此起彼伏响了大半夜的鞭炮声刚刚歇下去没多久,偶尔还有几声零星的“噼啪”从村头或村尾传来。

村道上铺了厚厚一层大红色的鞭炮碎屑,硝烟味混着早起人家炊烟里的柴火香在朦胧的晨光中弥漫。

不知谁家的公鸡跳上了矮墙头,梗着脖子打了一声嘹亮的鸣,惊得墙根底下蜷着的大黄狗抖了抖耳朵。

不知是谁家起的头,“砰——啪!”一声脆响,紧接着整条村道都像被点着了一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村头响到村尾。

在省城干休所的红砖小楼里年味又是另一副光景。

退下来的老干部们起得早,六点不到就有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打太极。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擦得锃亮的勋章,动作缓慢而庄重。

院墙外头有勤务兵在扫鞭炮屑,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沙沙声跟楼上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京戏混在一起——“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杨子荣的唱腔字正腔圆,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

某个老领导的太太正在厨房里指挥保姆包饺子,操着浓重的胶东口音说饺子馅里多搁点白菜少搁点肉,老头子血脂高。

墙上的挂历翻到了一九八〇年一月,画面上是黄山迎客松,松枝上压着皑皑白雪,旁边印着“恭贺新禧”四个大红字。

帝都城西某个大院深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他的书桌上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内参,上面密密麻麻地分析着南边边境的局势,还有几份关于经济特区试点方案的意见稿。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了一杯热茶,低声提醒他待会儿还有团拜会。

老人点了点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桌一角那张泛黄的合影上,那是他年轻时和战友们在前线拍的,照片上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有好几个已经不在了。

与此同时,石湖县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除夕夜的鞭炮屑还堆在路边没人扫,环卫工人放了假,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偶尔有个骑自行车的身影匆匆掠过,后座上捆着两盒点心,大约是赶着去拜年的。

供销社的铁栅栏门虽然锁着,但门缝里塞了好几张小广告,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大量收购国库券”、“高价兑换外汇券”。

外汇券这东西,是一九七九年才开始发行的,拿着它能进友谊商店买外面买不到的洋货。

老百姓私下里管它叫“特权票”,黑市上换得火热,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去年七月中央正式批准了广、福两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设立了四个经济特区,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而在南边的特区,蛇口工业区的工地上连大年初一都没停工。

推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零星的鞭炮声,一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蹲在工棚门口分吃一锅饺子,有人从老家带了腊肉,有人带了烧鹅,拼凑出一桌简陋却热闹的年夜饭。

他们大多是从内地各省跑来的,操着各地方言互相拜年。工棚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墨迹还没干透。

再往南,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彻夜不熄,大年初一的晚上还有烟花汇演。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已经换上了新年的利是封,茶楼里坐满了吃早茶的市民,虾饺烧卖叉烧包在蒸笼里冒着白气,跑堂端着茶壶在桌缝间穿梭,嘴里喊着“新年大吉大利”。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调景岭的棚户区里,那些从内地逃过来的人也在过年,他们点不起烟花,只能在铁皮棚子里挂一盏红灯笼,煮一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遥望着北边回不去的故乡。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曼哈顿唐人街的春节游行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舞狮队从勿街一路跳到坚尼街,狮头是用竹篾和彩纸糊的,狮身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披着大红绸子在底下撑着。

街道两旁的华人老移民站在路边看热闹,有人眼眶湿润——这是他们来美二十年后第一次看到家乡的舞狮。

老布什的竞选团队正在密歇根州的雪地里拉票,共和党初选已经白热化;莫斯科红场上,苏军仪仗队刚刚结束例行的新年换岗仪式,克里姆林宫的钟声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回荡。

而在阿富汗的山谷里,抵抗组织的游击队员正围坐在篝火旁喝着茶,货真价实的春节联欢晚会还要等好几年才会出现在华夏人的电视机屏幕上。

此刻神州大地上的除夕夜,人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厨房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堂屋里摆着祭祖的供桌。

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窗上糊着奶奶剪的窗花,收音机里播着侯宝林的相声,全家老小围炉而坐,孩子们穿上了压箱底的新衣裳,兜里揣着几颗水果糖和一把小鞭炮,这便是最好的年。

而那个即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消费主义狂欢,此时还只是东南沿海某几个经济特区里刚刚埋下的一粒种子。

视角回到朝阳村,尽欢的家里,几个大人已经陆陆续续起床了。

玉儿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拿一根树枝戳蚂蚁窝,嘴里念叨着蚂蚁也要过年。

可欣在井边帮小姨惠敏打水洗脸,水花溅在脸上冻得尖叫了一声。

干妈推开房门走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厚实的暗红色棉旗袍,外头披着那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簪着那枝素银簪子,整个人站在晨曦里像是从旧画报上走下来的。

她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然后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红娟,锅里还有粥不?”

“有!小米粥,还加了红枣,给你舀一碗晾着了!”张红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妈也穿好了衣裳,回头不忘叮嘱一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尽欢下床洗漱。

一九八〇年的大年初一,整个世界都在以各自的方式翻过这一页。

而在朝阳村这座不起眼的小院里,尽欢刚刚洗完脸,正拿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水珠,玉儿从院子里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喊他去放鞭炮。

他笑着把毛巾搭在井沿上,弯腰一把抱起小丫头,朝院门外走去。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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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牵着玉儿的小手穿过村道,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踩着地上的鞭炮屑,专挑那些还没炸开的哑炮踩,踩一个就咯咯笑一阵。

蓝英家的院门虚掩着,门口的春联是沁沁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透着几分童趣。

玉儿推开院门就喊:“沁沁!沁沁!我来找你玩了!”正在屋里帮妈妈择菜的沁沁听到声音,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扔就跑了出来,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碰了头,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玉儿拽着沁沁的袖子说带了新买的糖葫芦给她吃,沁沁则拉着玉儿去看她昨天从花街上带回来的小风车。

蓝英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棉袄,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看起来比之前气色好了些。

她站在门框下朝尽欢招了招手:“尽欢来了,进来一下,师娘有事跟你说。”尽欢蹲下来跟两个小姑娘说了一句好好玩别跑远,然后站起身跟着蓝英进了屋。

卧室里的药味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床上躺着的王亮生已经没有太多人形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搭在被子外面的手瘦得像鸡爪子。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痰鸣。尽欢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老医师枯柴般的手腕,闭眼感受着指尖下微弱至极的脉搏。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随身的针袋,在老医师的几处穴位上施了针。

“药方要调一下。”尽欢一边捻针一边对站在床尾的蓝英说,“上次那副方子里加了附子,现在火候差不多了。今天开始换茯苓和黄芪,再加几味养胃的药。他现在这个样子,光靠灌参汤吊着没用,得先把后天之本养起来。”蓝英认真地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尽欢将针一一拔下收好,从床边站起来的时候,蓝英忽然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

尽欢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不用谢,都是自家人。况且我也不是在做什么好事——这是在帮你害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今早吃了什么早饭。

蓝英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个凄凉的笑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沾着刚才择菜留下的菜汁,指甲缝里嵌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泥垢,指腹上全是老茧。

她轻声说:“尽欢,师娘有时候想……师娘真是个坏女人。做了那样的事,还要拖你下水,让你替我背这个罪孽。你说得没错,这哪是什么好事,这分明是在杀人。可师娘做不到,做不到原谅他,也做不到亲手了结他。你帮了师娘这么多,师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尽欢没有吭声,只是握住她的手。

蓝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那双手又凉又干,像是冬天里被风吹透了的枯树枝。

他见过这双手给沁沁梳头,给院子里的小菜地浇水,给村里人免费包草药。

这双手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在无数个夜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把自己掐得生疼。

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然后捧起尽欢的脸——她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时带着眼泪的咸味。

她吻得又轻又碎,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尽欢没有推拒也没有进攻,只是任由她依偎着,偶尔用嘴唇轻轻回应一下,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猫。

蓝英感觉到他的温柔,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把所有的委屈、压抑和说不出口的话全化在了这个吻里。

过了许久,院门忽然吱嘎响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可欣的声音:“蓝英婶婶在家吗?我来——咦,玉儿和沁沁也在啊!你们蹲在地上干啥呢?”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了一句,而后二妞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可欣你先等我一下,我把这袋花生拎进去。”

卧室里,蓝英猛地松开捧住尽欢脸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尽欢倒是淡定得很,拿手指擦了擦嘴角沾到的口水,又伸手替蓝英擦了擦她下巴上那道还没干的泪痕,然后朝门口歪了歪头。

蓝英看着他这副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连忙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又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两人出了房间,可欣正拎着那篮年糕站在院子中间,旁边是手里提着一袋花生的二妞,还有蹲在地上啃糖葫芦的两个小丫头。

可欣一看到尽欢就眨了眨眼:“咦,弟弟你怎么在这儿?怪不得一大早就不见人,原来是跑来给英姨拜年了。”

二妞把手里的花生袋子往上提了提:“英子姐,婆婆让我带点花生过来,说是今年新晒的,炒着吃炖汤吃都行。”

尽欢面不改色地朝可欣咧嘴一笑,语气坦然得像是真的刚来没多久:“我带玉儿来找沁沁玩,顺便给师娘拜个年。姐你怎么也来了?这年糕是给师娘拎的?”

“不然呢?妈让我送过来的——说我昨天跟玉儿在花街上逛了一天,今天就该干点活。”

可欣把年糕篮子往蓝英手里一塞,嘴上抱怨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尽欢和蓝英之间转了一圈。

她总觉得刚才这两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气氛有点不对——师娘的眼眶怎么红红的?而且尽欢嘴角那是什么?亮晶晶的,像是口水?

“可欣,二妞,快进屋坐,外头冷。你说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年礼干什么。我们家就我跟沁沁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太客气了。”蓝英连忙招呼客人。

“二妞嫂子!新年好新年好!”玉儿举着糖葫芦跑过来,仰着脸朝二妞拜年,旁边的沁沁也跟着跑过来,拽着可欣的衣角。

“可欣姐姐新年好!你头上的卡子好好看——”沁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可欣头上别的那枚新发卡。

可欣在沁沁面前蹲下来笑着让她摸了摸发卡上的花瓣,又伸手刮了一下沁沁的小鼻尖。

二妞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分给两个小丫头:“新年好。你这个小不点,就知道跟沁沁疯——年初一就往外跑,你妈知不知道?”

“哥哥带我来的!妈妈知道!”玉儿理直气壮地把糖塞进嘴里。

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翠花婶和赵婶一前一后跨进了院门。

翠花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小布袋干枣;赵婶跟在她后面,裹了件藏蓝色的厚褂子,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两人往院子里一瞅,看到这满院子的人,也是愣了一下。

“哟,你们这是——在这儿开会呢?”翠花率先回过神来,笑着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可欣,二妞,你们也在啊。二妞,你不是说去送花生吗?这花生送到英子这儿来啦?”二妞笑着迎上去接过翠花手里的布袋,说花生早就送到了,是半路上碰到可欣,就一起过来坐坐。

赵婶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蹲在地上戳蚂蚁窝的尽欢身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哟,这不是咱们村的青年辅导员嘛,今儿个倒是碰上了。翠花姐,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俩跑了大半个村子都没找着,结果在这儿撞上了。”

尽欢从蚂蚁窝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刚想张嘴拜年,翠花已经不慌不忙地接过了话头,那双丹凤眼斜斜地瞟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妇女主任特有的威严和几分只有他俩才懂的幽怨:“可不是嘛。咱们这青年辅导员,这一年下来人影都不见几回,开会找不到人,干活找不到人,想使唤一下都没处使唤,我可不敢多说什么。”她故意把字咬得又慢又重,眼波在尽欢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弯了弯。

尽欢只觉得后背一凉。

别人听不出来,他可听得明明白白——翠花婶这哪是在说青年辅导员的事,分明是在埋怨他这阵子光顾着陪妈妈们和干妈,都没去她那儿“报到”。

他求救般地把目光转向赵婶,结果赵婶根本不接他的茬,反而落井下石地搭腔:“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咱们这位不称职的辅导员呢。翠花姐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把我也拉进了村委当了个小文员。我大字不识几个,天天跟一堆文件较劲,拜谁所赐来着?”

她说完还朝尽欢眨了眨眼,笑得又甜又毒,那眼神里分明在说——让你小子这阵子不去找我,活该。

尽欢被两个婶子联手挤兑得头皮发麻,只能使出杀手锏——挠头傻笑。

他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试图辩解:“婶子们辛苦了……这不是过年嘛,我刚准备年后就回村委好好干……”话还没说完就被翠花一个眼刀飞过来堵住了嘴。

他赶紧转头看向师娘,想找个同盟。结果蓝英正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淡定模样。

翠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哼笑了一声:“你不用看英子了,她早就是咱们医务室的挂名大夫了,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乡亲都来找她——人家比你这个辅导员称职多了。”

蓝英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补刀。

尽欢被三个美妇联手夹击,感觉自己像是在开一场微型批斗会。

院子里几个年轻丫头早就笑成了一团——可欣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二妞侧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辣椒,但耳根子都红了。

只有玉儿和沁沁还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数蚂蚁,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

翠花看尽欢那副窘迫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地收起了架势,转头对大伙儿说起正事:“今年村里出了不少事,年关前还有好几个人家闹矛盾,搞得村里气氛也不太好。几个村干部商量了一下,大伙儿说趁着年初一,干脆在村委大院里摆几桌,去去晦气。凡是留在村里过年的,今晚都来吃饭,热闹热闹。”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都有些意外,可欣先回过神来问告诉妈妈她们了没,翠花说还没有,她们是一路顺着走过来准备挨家挨户都通知到的。

说着又瞟了尽欢一眼,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有深意,言辞间仿佛在说——正好在这儿把这个甩手掌柜给逮着了。

赵婶在旁边揉着笑疼了的肚子,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终于缓过气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今儿晚上这顿饭,你这个当辅导员的可得干活,少在这儿装没事人。”

尽欢如蒙大赦,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今晚一定早早到场,劈柴烧水搬桌子什么都行,态度诚恳得像犯了错的学生给老师写保证书。

蓝英终于放下茶碗,慢悠悠地站起来,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既然要摆席,今儿个有你们忙的了,厨房里头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可以来找我,我这儿菜多。”

赵婶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也站起来附和说要先把通知送到各家各户去。

她拍了拍桌上的点心盒子对蓝英说这点心是自己做的,让英子先收着。翠花也把她带来的那一小布袋干枣放在石桌上,叮嘱蓝英泡茶炖汤都行。

说完正事,翠花和赵婶便起身往院门口走,可欣也拎着早就送到蓝英手里的年糕篮子,说要去下一家拜年,顺便帮婶子们跑腿。

二妞也从井边站起来说要回去跟翠花一起准备晚上的席面。

尽欢见状赶紧举手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帮忙,翠花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晚上要是敢迟到,扣你工分。”

赵婶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要是不来,咱俩就去他家门口堵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满院子的人都被这个活宝辅导员逗笑了,笑声在清晨的村道上飘出去老远。

玉儿和沁沁蹲在枣树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又低头继续数蚂蚁,完全不明白这群大人有什么好乐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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