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韩医生

那天晚上,我在那个极其温暖的蒙古包里,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发送键,将我们夫妻俩在内蒙极其详细的行程坐标发送给那个隐藏在屏幕背后的“H医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安稳的睡过。

那一整夜,我听着蒙古包外呼啸而过的草原狂风,脑海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疯狂地幻想着这个能在网络上把我的灵魂剥皮抽筋的心理大师,在现实中到底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尊容。

他会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看穿人五脏六腑的斯文败类吗?

还是一个头发稀疏、不苟言笑、总是用一种悲悯又冷酷的目光审视着临床病例的中年学者?

我甚至幻想过,他会不会就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长相极其猥琐,只能靠在网络上操控别人来获取快感的变态?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极其明显的黑眼圈,陪着苏媚继续在大草原上游玩。

这一整天,我的神经都紧绷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

不管是去草原深处看那如同玉带般蜿蜒的九曲十八弯,还是在热情的牧民家里盘腿坐在炕上喝着咸香的锅茶,我的手几乎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口袋里的手机。

只要手机屏幕稍微亮一下,哪怕只是一条垃圾短信,或者微信群里的无聊广告,我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猛地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生怕那是H医生发来的、要求我立刻去某处“偶遇”的冰冷指令。

在那些游客如织的景点里,我变得极其神经质。

看到任何一个独自出行的成年男性,我都会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偷偷打量。

如果对方恰好也看了一眼苏媚,我心底的警铃就会疯狂大作: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他?

他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们?

他是不是正躲在人群中,用那种居高临下、审视着一只正在发情的母狗和一条摇尾乞怜的公狗的冷酷眼神,默默地观察着我们夫妻俩的一举一动?

然而,从清晨到日暮,一整个漫长的白天过去了。

直到晚上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满天繁星再次像碎钻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那个隐藏的QQ小号依然安静如鸡,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

我躺在蒙古包的硬板床上,听着苏媚在旁边均匀的呼吸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极度的疲惫下突然松懈,我甚至开始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的草木皆兵:“林然啊林然,你是不是被网上的几句心理侧写吓破胆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三甲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平时门诊、手术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跑来这荒郊野外,陪你玩什么‘偶遇’的心理测试游戏?说不定昨天晚上那句‘见一面’,也就是人家网聊时随口的一句客套,或者干脆就是他作为心理医生,故意抛出来测试你抗压能力的一颗烟雾弹呢。”

有了这个看似极其合理的自我安慰,我那根因为极度恐惧而拉满的弦,终于慢慢地松了下来。

我翻了个身,将苏媚那温软的身体搂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三天,阳光格外刺眼,内蒙的紫外线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肤,直达骨髓。

我和苏媚驱车前往了赤峰附近一处极其有名的石林景区。经过了亿万年风化形成的奇特石林,在湛蓝无云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极其壮观而苍凉。

苏媚今天的心情依然极好。

她换上了一条极其修身的波西米亚风格印花长裙,裙摆随着草原上的风四处飘逸,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美得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她拉着我的手,在那些形态各异的巨大石柱间穿梭,笑声清脆得像银铃一般,引得周围不少游客纷纷侧目。

就在我举起脖子上的单反相机,单膝跪在地上,正准备给她抓拍一张迎着阳光、回眸一笑的绝美照片时。

我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极其突兀、极其清脆的两声“滴滴”声。

那不是普通的微信提示音,那是我专门为那个隐秘的QQ小号,单独设置的特别铃声!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了。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价值不菲的单反相机砸在坚硬的石头上。

“老公?怎么啦?拍好了吗?”苏媚站在不远处,保持着那个回眸的姿势,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僵硬的动作。

“哦……马上,我有个工作群里好像有人找我,我先看一眼是不是急事。”我赶紧放下相机,强行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借口工作,转过身,背对着苏媚,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掏出了手机。

点开屏幕,那个深蓝色的头像,果然在疯狂地闪烁着。

是H医生。

H:“哥们,在哪里游山玩水呢?不好意思啊,昨天医院里临时接了一台极其复杂的肾碎石急诊手术,在手术台上站了七八个小时,实在走不开,耽搁了一天。”

看着这句极其生活化、极其符合医生职业属性,甚至透着一丝属于普通人的疲惫与烟火气的解释,我心里那种对未知大神的极度敬畏和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被冲淡了一些。

紧接着,他的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而这条消息,却让我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瞬间绷紧。

H:“我今天正好调休。联系了两个朋友说一块来咱们这边玩,晚上我做东,一起吃个饭。你不介意吧?你放心,他们不知道我是论坛里的那个H,更不知道我和你在网络上探讨的那些深层心理问题。我只是跟他们说,你是我以前在北京开学术研讨会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好久没见了,正好你们夫妻俩来内蒙旅游,我作为本地人尽一尽地主之谊。如果你觉得介意,或者怕在你老婆面前不自在,那就算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夫妻的雅兴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看着屏幕上这长长的一段话,我站在巨大的石柱阴影里,陷入了极其快速且纠结的思考。

他带了朋友?而且还是两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朋友?

我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抗拒。

这本来是我和他之间最隐秘的、关于“绿奴”心理的地下交易,现在突然要暴露在陌生人面前,这让我感到极度的不安全。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我的思维就转了个弯。

不对,这反而是一件极其有利的好事!

如果今晚的饭局只有我和苏媚,面对H医生,我真的很怕他那种能够洞穿人心的犀利眼神会让我当场崩溃,或者他在言语试探间,让聪明的苏媚看出破绽。

但如果有其他完全不知情的陌生人在场呢?

这就变成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极其普通的社交饭局。

大家在酒桌上聊聊风土人情,喝喝内蒙的闷倒驴,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

在那种大庭广众和社交礼仪的束缚下,H医生绝对不可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更不可能当场揭穿我的秘密。

这简直是我满足好奇心、去见一见这个神秘引路人,同时又极其安全的一把保护伞!

想通了这一层,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过多计较,极其痛快地在键盘上敲下了回复。

林然:“没事,既然是朋友就一起吧,人多了热闹。反正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到了内蒙,怎么能让韩医生破费,今晚我请客!”

对面的回复极其迅速。

H:“哥们真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别在QQ上聊了,你留个现实的电话号码吧,我们好发定位联系。”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那个极其私人的、绑定了各种银行卡、公司信息的真实手机号码,发送了过去。

这也是我们聊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彻底打破次元壁,交换真正的现实联系方式。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夕阳将石林的影子拉得极其修长。我和苏媚刚刚走出景区的大门,准备去停车场拿车。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归属地显示为“内蒙古赤峰”的陌生号码。

我看了走在前面、正低头整理裙摆的苏媚一眼,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商务。

“喂?哥们,在哪里逛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其浑厚、中气十足,且夹杂着极其浓重赤峰本地口音的普通话男声。

这声音听起来极其粗犷、豪迈,甚至带着一种北方汉子特有的、不拘小节的粗粝感,和我想象中那种心理医生温文尔雅的声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我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您是……”

对面发出一声极其爽朗、甚至震得我耳膜发麻的笑声:“哈哈哈!我是韩医生啊!”

“韩医生?”我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

H医生……韩医生?原来“H”根本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代号,就是他姓氏“韩”的拼音首字母!

“哦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韩医生你好你好!”我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面对熟人时的熟络和一丝潜意识里的恭敬。

我迅速报上了我们现在所在的石林景区位置。

“行,你们那离市区还有点远,开车慢点,不着急。我在市区这边定了一家极其地道的蒙族特色馆子,位置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你们直接过来,今晚咱们必须喝点,不醉不归!”韩医生在电话里极其热情、大包大揽地安排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东道主霸气。

挂了电话,我快步追上苏媚,一把揽住她的腰。

“老婆,晚上咱们不在营地或者路边摊吃了。我有个之前认识的朋友,听说我来赤峰了,非要请我们去市区吃大餐。”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看起来极其自然,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媚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朋友?你在赤峰啥时候有朋友了,我们结婚七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咽了一口唾沫,面不改色、极其流畅地撒着谎:“哎呀,其实也不算特别熟的朋友。就是很早很早以前,在一次北京的医疗行业交流会上见过一两次面,我们当时正好结合医疗方面做过几个线上产品,所以就留了个联系方式,加了个微信。人家是当地人,可能看到了我这两天发的内蒙朋友圈定位,非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人家都把饭店定好了,电话都打过来了,盛情难却嘛。”

苏媚显然今天在石林玩得极其尽兴,心情极好,并没有在这个“不太熟的朋友”上过度追问。

她挽住我的胳膊,娇俏地笑了笑:“行呀,既然是你的朋友盛情邀请,那咱们就去呗。正好这两天吃烤肉吃得我都快上火了,我也想去市里吃点正宗精细点的蒙餐了。”

按照韩医生随后发到我手机上的微信定位,我们在傍晚七点半左右,驱车抵达了赤峰市区的一家极其豪华、民族特色极其浓郁的巨型餐饮酒店。

刚把车在酒店巨大的露天停车场停稳,我就远远地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酒店那极其气派的、仿蒙古包式的大门前,站着一个极其引人注目的男人。

我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颊,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绝不能在苏媚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然后,我推开车门,极其绅士地绕到副驾驶,牵着苏媚的手,朝门口那个男人走去。

当距离拉近,我终于看清那个男人的全貌时。

我必须得承认,我被极其严重地、甚至是颠覆性地彻底震撼到了。

这哪里是什么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在诊室里温文尔雅地给人做手术的医生啊!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自称“韩医生”的男人,身高绝对接近一米九。

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几乎快要被撑爆的黑色短袖T恤,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和一双极其随意的运动鞋。

尽管衣着休闲,但依然无法掩盖他那极其恐怖、充满压迫感的体型。

他不是阿越那种在健身房里靠吃蛋白粉和刻苦雕刻出来的、线条分明、极其拉丝的健美肌肉;他是极其典型的、北方汉子那种极其霸道且充满实战力量的“脂包肌”。

他有着极其宽阔厚实的肩膀,胸膛挺拔得像一堵墙,粗壮得像树干一样的手臂上,肌肉的轮廓在厚实的脂肪层下若隐若现,透着一种极其蛮荒的、属于草原汉子的原始爆发力。

他的五官极其硬朗粗犷,留着极其精神、极短的寸头,眉宇间没有半分医生的斯文,反而透着一种常年混迹社会、见惯了三教九流的草莽气和不怒自威的社会大哥压迫感。

如果不是提前在网络上领教过他极其深厚的医学底蕴和心理学造诣,如果单纯是在街上碰到,我绝对会认为他是一个放高利贷的社会大佬,或者是一个刚刚退役的内蒙摔跤队职业运动员。

“哎呀!林老弟!”

还没等我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寒暄,这个极其雄壮的脂包肌巨汉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他极其熟络、极其热情地伸出一双如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右手,上下极其用力地摇晃着。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要被他那恐怖的握力给捏碎了。

一股极其庞大的物理力量顺着他的手掌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绝对不容抗拒的强势。

在这种绝对的体型和力量的碾压下,我在网络上积攒了几个星期的、那种试图和他平等对话的底气,瞬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烟消云散。

他用这种极其原始的肢体语言,在见面的第一秒钟,就极其精准地向我传递了一个信息:在现实中,他依然是那个绝对的主导者。

“韩……韩大哥,好久不见啊,真是麻烦你了。”我强忍着手上的剧痛,装作很熟、很开心的样子,极其干硬地回应着。

同时,我极其心虚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将苏媚让了出来,“这是我老婆,苏媚。”

韩医生转过头,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苏媚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我死死地盯着韩医生的眼睛。

我以为我会从他眼里看到那种类似论坛里那些老色批的极其下流、带着意淫的目光;或者那种高高在上、带着极强穿透力、仿佛在审视一个极其放荡的临床病例的冷酷。

但他都没有。

他的眼神极其清澈、极其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艳和礼貌。

他就真的像是一个最正常、最热情好客的北方大哥,第一次见到自己外地兄弟的漂亮媳妇一样,毫无破绽。

“哎哟,这就是弟妹啊!早就听林老弟说弟妹长得漂亮,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老弟,你可是好福气啊!”韩医生发出一声极其爽朗、震耳欲聋的笑声,极其大方地伸出右手。

苏媚今天穿着那条极其显身材、领口微开的波西米亚长裙。

面对这个极具压迫感、像一座铁塔一样的北方巨汉,她并没有丝毫的胆怯和忸怩,反而极其完美地展现出了那种都市高知女性特有的优雅、端庄与从容。

“韩大哥你好,常听林然提起你。我们来内蒙玩,还让你这么破费,真是不好意思。”苏媚落落大方地伸出白皙娇嫩的手,和韩医生那粗糙宽厚的大手极其得体地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弟妹说的这是哪里话!到了赤峰,那就是到了哥哥我的地盘,到了自己家!走走走,朋友们都在楼上包间里等着呢,咱们赶紧进去,边吃边聊!”韩医生极其豪迈地一挥手,像个绝对的东道主一样,极其自然地转过身,领着我们走进了这家金碧辉煌的蒙族饭店。

跟着他极其宽厚、仿佛能挡住所有视线的背影,我走在后面,后背的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甚至连内衣都快浸湿了。

这个男人的城府,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他在网上的那种冰冷、专业、一针见血,和现实中这种热情、粗犷、社会气十足的伪装,简直是极其完美的无缝切换。

这种极致的反差,不仅没有让我感到安全,反而让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在穿着蒙古族服饰的漂亮服务员的带领下,我们踩着厚厚的地毯,推开了二楼一间极其豪华、面积足有几十平米的巨大包间门。

包间里的圆桌旁,已经坐着一男一女。看到韩医生领着我们进来,两人立刻十分懂规矩地站起身来迎接。

韩医生走过去,极其熟练地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来来来,大家都坐。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北京来的铁哥们,林然。这位大美女,是他媳妇,苏媚。”

接着,他指着面前的这对男女,对我们说道:“林老弟,弟妹。这是方浩,这是他媳妇王雅欣。他们两口子是东北来的,也是趁着休假来咱们内蒙自驾游的。刚好跟我是老相识,今天听说你们来,我就攒到一块儿,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我借着包间里明亮的灯光,仔细地打量着这对东北夫妻。

那个叫王雅欣的女人,真的是极其抢眼,甚至可以说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类型。

她留着一头极具风情、染着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

五官极其明艳立体,化着极其精致的浓妆,笑起来极其爽朗,透着一股子东北女人特有的娇媚、火辣与毫不掩饰的直率。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修身的黑色深V包臀裙,将那丰满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腿上裹着一层极其诱惑的、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极其尖锐的红色细高跟鞋。

这种极其都市化、甚至带着点夜场风情的打扮,在满是风沙和粗犷气息的内蒙显得极其格格不入,但却在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浓烈的、极具攻击性的雌性荷尔蒙。

“哎呀,林哥好,嫂子好!韩哥刚还跟我们吹牛说嫂子是个大美人,我还不信呢。嫂子你长得可真水灵,这皮肤怎么保养的呀?简直白得发光!”王雅欣极其自来熟,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极其亲热地拉住了苏媚的手,一阵极其清脆、连珠炮似的夸赞,瞬间就拉近了女人们之间的距离,化解了初次见面的尴尬。

而那个叫方浩的男人,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并没有东北男人那种普遍的、五大三粗的彪悍体型,反而显得少许偏瘦。

他穿着一件极其干净的白色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甚至有些斯文和内向。

不过他的性格倒挺干脆的,没有多少虚头巴脑的废话。

他极其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极品中华,抽出一根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林哥,抽烟。咱们今天可是沾了韩哥的光,能认识北京来的朋友。以后去了北京,林哥可得多照应。”

“方老弟太客气了,以后去北京尽管找我。”我极其熟练地接过烟,笑着回应,同时在心里暗暗评估着这对极其不搭的夫妻组合。

寒暄过后,大家分宾主入座。

韩医生作为东道主,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极其宽大的主位上。我和苏媚被安排坐在了他的右侧,而方浩和王雅欣则坐在了他的左侧。

说话间,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开始流水一般地将极其丰盛的蒙族特色硬菜端了上来。

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烤全羊腿,散发着极其浓郁肉香的手把肉,洁白如玉的奶豆腐,还有一大盆极其鲜美的羊杂汤……摆了满满一大桌子,极其奢华。

韩医生极其豪爽地一挥手,让服务员抱来了两箱极其地道的、度数极高的内蒙特产——闷倒驴白酒。

他站起身,亲自拿过极其粗犷的大玻璃杯,挨个给我们倒上了满满一杯。

“来!这第一杯酒!”

韩医生端起那杯足足有二两半的烈酒,站起身来。他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在灯光下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小山。

他环顾了一圈,声音极其洪亮:“欢迎我林老弟和弟妹来大草原做客!也欢迎方浩兄弟两口子!今天咱们能在这个包间里坐在一张桌子上,那就是极其难得的缘分!多的话哥哥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干!”

说完,他仰起极其粗壮的脖颈,那二两半高度白酒,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极其霸气地一口闷了下去。

“韩哥痛快!”方浩也是个极其实在的东北汉子,毫不含糊地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我看着面前杯子里那散发着极其浓烈酒精气味的透明液体,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在这种极其热烈、不容推辞的北方酒桌氛围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杯子陪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极其狂暴地流进胃里,瞬间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燃起了一团火。

饭局在韩医生极其老道、极其圆滑的掌控下,气氛很快就彻底打开了。

这个自称是三甲医院泌尿外科大夫的男人,在这张极其世俗的酒桌上,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社交能力和控场能力。

如果不是我极其确信他的底细,我绝对不敢相信他是一个每天拿着手术刀、在无菌室里做着精细手术的外科医生。

他实在是太社会、太八面玲珑了。

他极其自然地跟方浩聊着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转型和煤炭生意;转过头,又能极其专业地跟我探讨北京二环以内的房价走势和医疗资源的分配;甚至,他还能在给苏媚和王雅欣倒酒的间隙,极其幽默地插诨打科,聊几句关于法国某个奢侈品牌最新款包包的配货潜规则。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其妥帖,每一个话题都切中对方的兴趣点,让人如沐春风,根本生不出任何戒备心。

但在这种极其热烈、极其正常的社交表象之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绝不简单。

我的神经极其紧绷,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他说的每一个字,生怕他在不经意间抛出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高度白酒已经空了三四瓶,大家都带了几分极其明显的醉意。

王雅欣的脸颊酡红,笑声越来越大;方浩也扯开了衬衫的领口,跟韩医生称兄道弟。

就在这时,韩医生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极其锋利的蒙古刀,极其熟练地片下一块最肥美、烤得最焦脆的羊腿肉。

他将那块肉轻轻地放在了苏媚面前的盘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极其温和地说道:“弟妹啊,多吃点。你们城里女孩平时总嚷嚷着减肥,到了内蒙就别管那些了,这羊肉最补身子了。”

接着,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一瞬间,他原本极其随和的眼神里,突然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只有我能看懂的、极其深邃且极其危险的光芒。

“林老弟,哥哥我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韩医生的声音依然极其洪亮,但语速却极其刻意地放慢了,“你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媳妇,那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极其深厚的福气。你看看弟妹这气质,这身段,这皮肤……别说放在我们赤峰了,就是放在整个北京城,那也绝对是极其拔尖的极品啊。”

“韩大哥你太会夸人了,快别说了,我都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苏媚被夸得极其受用,脸颊微红,极其娇羞地用手掩着嘴唇,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这可是极其客观的实话实说,绝没有半点奉承。”韩医生极其豪迈地笑了笑,随后端起面前新倒满的酒杯。

他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老弟,你说哥哥我说得对不对?这么极品的媳妇,你平时在家里,不得当个极其珍贵的祖宗一样,好好地‘供着’?”

“供着”这两个字,他咬得极其清晰,极其重。

在苏媚、方浩和王雅欣听来,这只是一句极其普通的、在酒桌上为了活跃气氛、夸赞丈夫疼爱老婆的极其世俗的玩笑话。

但在我的耳朵里。

这两个极其刺耳的字眼,就像是一道极其锐利、带着高压电的闪电,瞬间极其残忍地劈开了我所有虚伪的伪装。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我握着玻璃酒杯的手,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几滴极其辛辣的白酒洒在了我极其名贵的衬衫袖口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疯狂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我看着韩医生那张充满笑意、极具社会气息的脸庞,以及他眼底那抹极其冷酷、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嘲弄。

我知道,这场看似充满欢声笑语、极其正常的社交饭局,实际上,是他对我进行的一场极其残酷的、隐秘的心理凌迟。

他是在极其嚣张地提醒我:在这张桌子上,只有他知道,我平时在家里,到底是作为一个丈夫高高在上地“宠着”妻子,还是作为一个绿帽丈夫,跪在地上,极其卑微地“供着”那些占有我妻子的男人留下的残局。

“是……是啊。”

我极其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仿佛塞进了一把极其粗糙的沙子。

我迎着韩医生那极其深不可测的目光,极其艰难、极其屈辱地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她……她就是我们家的女王。我当然得……极其用心地,好好伺候着。”

酒局,在这极其隐秘的、单方面的心理碾压中,逐渐滑向了更加不可控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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