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掠过沙场,目光贪婪地搜寻着食物。
很快,它便发现了一片对于它而言的美味圣地——遍地堆叠的尸体,层层叠嶂如断壁残垣。
他们是谁的孩子?
不重要,没人关心。
人们只在意,这些死亡是否换来了足够的土地与利益。
秃鹫在成群的同类中挑拣着一具尚算完整的尸身。
它先啄食了那尸体的双眼,继而贪婪地蚕食脑浆。
忽然,它警惕地环顾四周。
死一般的寂静中,它迟疑片刻,又继续大快朵颐。
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骤然从尸堆中暴起。秃鹫惊慌挥舞翅膀欲逃,已然来不及。那孩童看似羸弱,却牙关一咬,竟硬生生撕裂了秃鹫的双翼。
秃鹫倒在血泊中哀嚎,孩童一把抓住其脑袋,直接用牙齿咬断了脖颈。鲜血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紧接着,他便茹毛饮血般啃噬起来。
待他吃饱喝足,整只秃鹫只剩残骸散落。他抹去嘴边的血渍,环视四周——方才那番举动,已令周遭秃鹫四散惊逃,短时间内不敢归来。
太阳西沉,他知晓,这是今日最后一餐。
少年拾起藏于尸中的一柄长剑。
那剑诡谲异常:漆黑剑柄缠绕鲜红布条,整柄剑藏于黑鞘,却难掩其中逸散的不详气息。
剑对他这瘦小身躯而言太过沉重,他将之扛在肩上。
巡视战场周边,他敏锐的嗅觉从腐烂尸臭中捕捉到一丝活人气息。
又一次猎杀,他悄然潜入尸堆。
片刻后,两道与这血腥腐烂沙场格格不入的倩影现身。
其中一人,眉如远山黛,目若寒星,唇薄而红,透着不容亵渎的冷艳。
她一袭素白长袍,广袖曳地,袍角绣以淡金华纹,在血污中不染纤尘。
腰间佩一柄古朴长剑,剑鞘隐现龙鳞纹路,似活物般微微颤动。
发髻高挽,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青丝随风轻舞,衬得颈项修长如天鹅,肌肤胜雪,却隐隐透出练剑多年的细微剑痕,宛若霜华下的隐秘伤口。
她的身姿笔直如剑脊,丰盈却不失劲健,胸前曲线在白袍下若隐若现。
行走间,袍摆微荡,似有无形剑气护体,将周遭苍蝇血蝇尽数逼退。
少年自幼在战场游荡,目光所及,除了尸体,便是欲杀他之人。首次见此天仙般的美人,他不由心跳加速。
这细微异动,却引来了白衣女子身后之人的注意。
那同样是一位女子,与宛若天仙的白衣女子截然相反。
她身着黑金劲装,长剑横于腰后,头戴斗笠,单手搭在剑柄。
斗笠微抬,一张金色面具遮住下半张脸,但仅那双眼,便足见其乃绝世美人。
她跨过尸堆,直奔少年藏身之处。
“羽枫?”白衣女子好奇唤道。
秦羽枫未理会师姐呼唤,径直前行。
就在此时——
“叶宗主?”一个男声响起。
白衣女子——叶双华转过头,只见一身华贵飞鱼服的男子,一手持手帕捂鼻,另一手驱赶周遭苍蝇。
“王指挥使。”叶双华微微行礼。
“叶宗主万金之躯,何必亲临此地?明日我派几个锦衣卫前来侦查便是。”锦衣卫指挥使王吏谄媚笑道。
“比起那什么煞鬼,叶宗主岂非有更要紧之事?”
王吏藏于手帕下的脸庞渐露淫笑,手掌轻抚过叶双华的玉手。
叶双华身子微颤,仅是低头,一言不发。
“吔啊——!”
身后骤起怒吼。秦羽枫逼近,少年再难潜藏,从尸堆暴起,拔出与他等高长剑,直砍而来。秦羽枫反手拔剑,轻而易举挡住。
然那剑身鲜红如血,海啸般的杀气四散。秦羽枫顿时瞪大双眼。少年双目血红,瘦弱身躯爆发出与之全然不配的巨力。
秦羽枫竟有些招架不住,只得使个巧劲,剑身一斜。
少年长剑擦着她亮银三尺剑划过,身形失衡。
秦羽枫趁势后绕,双指如电光般在少年身上连点三下。
本欲转身反击的少年,忽失全身力气,瘫软倒地。
“羽枫!”
叶双华急奔上前,“你没事吧?”
“这小鬼杀气极重,我一时不慎,被其伤及神魂。”
“什么?!王指挥使,此子绝非凡人,若置之不理,恐成大患。双华先带他回门,再安顿好师妹。事后,双华自会上门赔罪。”
“不是,等——”
王吏话音未落,叶双华衣袖中飞出白绫缠住少年,揽住秦羽枫,瞬间御剑飞天,消失无踪。
王吏望着她们远去,怒火中烧,一脚踢翻旁侧一颗头颅。
九州大陆,万里之地,正值乱世。
六国割据,各霸一方。
百年间,六国纷争不休。
其境内大小仙宗,每逢战事,便打着卫国卫民之旗,向朝廷敛财无数。
派出弟子,四处征伐。
这就是如今的仙门,这就是如今的世道。
周国境内,诸多门派,以天华宗为最。
天华宗传承千年,现任宗主叶双华,更被誉为周国剑仙。
曾一剑开山,逼退齐国十万铁骑。
天华宗因此一战成名。
而其师妹秦羽枫,虽为门内长老,却鲜有人见其出手。王吏,算是少数几个目睹者。
秦羽枫独自御剑,俯视被叶双华白绫束缚的少年。
“李……鬼……鏖。”她手抚过少年那鲜红长剑,自语道。
“羽枫?你还好吗?”
秦羽枫转视叶双华,语气冰冷:“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给你解围的借口罢了。”
叶双华微怔,继而喜笑颜开:“那就谢过师妹了。不过,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李鬼鏖?”
“我不确定,但应是这小子的名讳。那杀气入我神识时,此名便浮现脑海。”
叶双华凝视李鬼鏖。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或许更长年岁,仅是瘦弱身躯显得发育不良。
片刻后,二女御剑破云。
几只仙鹤掠过,高耸入云的神山,风雪覆盖,千年不化。
或许是周遭冰冷刺骨的风雪,又或是秦羽枫先前点穴失手?总之,李鬼鏖醒了。
“啊——!”
他如野兽般在半空挣扎,叶双华一时被拽得身形摇晃。秦羽枫无奈摇头,飞至其下,一剑斩断白绫,单臂以蛮力将李鬼鏖夹于怀中。
“该死的!放开我!”
秦羽枫兴致顿起,“你小子,原来会说话。你的名字,可是李鬼鏖?”
李鬼鏖一惊,转视秦羽枫。“回答我!”
秦羽枫眼神一厉,手臂发力。李鬼鏖吃痛,眼神一狠,张口咬住秦羽枫胸前软肉。
“啊!你个小畜生!”
秦羽枫扒住他脑袋欲推,他却咬得更紧,反倒扯得自己乳峰隐隐作痛。
“松口啊!小畜生!”
秦羽枫御剑不稳,竟从高空坠落。叶双华急忙御剑接应。
片刻后,李鬼鏖重重摔在天华宗广场。秦羽枫脸色绯红,一手遮掩右乳,另一手提剑,怒气冲冲逼近。
李鬼鏖吐出几缕布料,目光落在那遮掩之处——显是自己方才咬破的红樱。
她愤怒挥剑砍来,叶双华欲阻,那少年手中猩红长剑却快其一步,主动护主,挡住秦羽枫一击。
“宗主和秦长老回来了!”
“宗主!秦长老!”
天华宗弟子早感知二女气息,早早在广场守候。
秦羽枫见四周弟子越聚越多,自己衣冠不整,只怕丢人到家了——这里便是她家!她压低斗笠,仓皇御剑遁走。
叶双华目送师妹远去,再难抑神情,噗嗤笑出声来。见弟子已聚齐列阵,她收起笑意,衣袖飞舞,恢复往日宗主威严。
“大弟子闫旭何在!”
“闫旭在!”一俊朗风度翩翩男子出列行礼。
“此次我赴边关,已确认燕国与齐国联手。我承圣命,率天华宗于雁门关迎战燕国御武门、齐国逍遥阁。”
闫旭大惊失色,“宗主,万万不可!昔日我们与逍遥阁开战,宗主您被阁主云逸尘重伤,若非二长老拼死救回,您恐已命丧其手。此次更联手御武门,天华宗……难敌。”
“不必忧心,此番非我宗孤军。周国一十六门派皆愿协力,且雁门关乃要地。圣上更遣十万大军驻守。此战,胜算极大。”
“是!”闫旭虽应诺,心底却无底气。
“况且,此战,那云逸尘,未必胜我。”
叶双华玉手凭空一握,仿佛握住无形之剑。
轻轻对空一挥,霎时风云骤变,天地呼啸。
众弟子被狂风眯眼。
待再睁目,只见天华山四周厚重云层,已尽数消散。
闫旭颤抖轻言,“无剑之境——恭贺宗主!”
“恭贺宗主!!!”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海啸般的欢呼响起。叶双华自信一笑,转身背对众人。闫旭表情渐沉,自语道:“曾经探求大道的天华宗,何时开始沦为朝廷的刽子手了?”
叶双华背身,亦低垂眼眸,轻声喃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天华宗的千年传承,不能就这么断在我手上。”
“喂!”
她忽然转头,看向被遗忘一旁的李鬼鏖——此刻他还被白绫缚得像个粽子,却扯着嗓子喊道:“我要学剑!”
李鬼鏖的声音格外响亮,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众弟子转头望向这个地上的少年。闫旭忍不住问:“宗主,这是谁?”
“你再说一遍。”
叶双华声音微微发颤,又问李鬼鏖。李鬼鏖毫不犹豫:“我要学剑!”
就这么四个字,叶双华已经多久没听过了?
天华宗弟子那么多,每个人来这里的理由都五花八门:有人想修仙,有人求神通,有人图个出人头地,还有人天资好却不知该干什么,就稀里糊涂进了门。
可像这样纯粹的,只为学剑而来——天华宗本就是剑道门派,但就冲着“学剑”二字入门的,这小子还是头一个。
她沉思了片刻,终于点头:“好。你根骨奇佳,一身杀气,若能入道,或许也能慢慢祛除。从今日起,你就拜我为师——”
“不!”
李鬼鏖突然打断,声音尖锐。
“不?”叶双华愣住。
“我要拜刚刚那个女人为师!她比你厉害!”
“羽枫?”
“蠢货!你没见宗主刚才的无剑之境?那一下剑意,天下能接住的都没几个!”
弟子们顿时骂声四起,可李鬼鏖眼睛直勾勾盯着叶双华,丝毫不退让。
叶双华凝视他的双眼,仿佛从中看到了什么。她轻叹了口气:“也好,你自己去吧。你伤了羽枫,还让她当众出丑,能不能成徒,与我无关。”
她收起白绫。李鬼鏖一骨碌爬起,叶双华正想指路给弟子带他去,只见他鼻子微微耸动,就这么径直离开了广场,往宗内深处走去。
“鼻子倒灵。彩华!你跟着他,别让他误入禁地。”
人群中,一个少女站了出来,行了个礼:“是!宗主!”
彩华跟在李鬼鏖身后,本想靠近问问情况,却被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恶臭逼得连退几步。
就这么保持距离,李鬼鏖也不理她,一门心思往前赶。
叶双华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苦笑:“师妹,我好像处处都比不过你啊。”
秦羽枫的住处,就在天华宗后山。
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是一间孤零零立在雪山上的小木屋。
唯一像样的地方,是屋外不远处的一汪温泉。
此时,她正泡在温泉里,水珠顺着她傲人的双峰滑落。
右乳的尖端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
秦羽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那小畜生,下嘴还真够狠的。”
话音刚落,她另一只手却鬼使神差地滑向了双腿之间。
玉指在蜜穴上轻轻摩挲,脸颊微微泛红。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将指尖探了进去,缓缓扣动。
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突然从雾气中飘来。
秦羽枫猛地回神,从水里跃出,随手披上黑袍。
水雾缭绕中,李鬼鏖拖着那柄猩红长剑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上门了?”
李鬼鏖二话不说,把剑往地上一插,大喊道:“师傅!教我剑!”
秦羽枫沉默了一会儿,提起自己的剑,从他身边掠过。只扔下一句:“滚。”
她转身往小屋走。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李鬼鏖愣了愣,竟然真的一滚,就这么滚着跟了上来。
“师傅!教我剑!”
秦羽枫瞥见他那滑稽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抬腿跨了过去。
李鬼鏖的目光被她腿间的风光吸引了片刻,又继续滚,一路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重复:“师傅!教我剑!”
直到“砰”的一声,他撞上了紧闭的木门。
秦羽枫进了屋,坐下。
小屋简陋得很,就两间房:一间客堂,一间寝室,仅此而已。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靠在椅子上享受片刻的安静。
可没多久,木门就开始被撞得吱呀作响。秦羽枫眉头一皱。“师傅!教我剑!”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神阴沉沉地打开门,只见李鬼鏖还在地上滚来撞去。
她一脚踩住他:“想学剑?行。你跪在门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就跪到明天早上,我就收你做徒弟。”
李鬼鏖听完,立刻跪直了身子,闭紧嘴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定定地跪着。
“还算听话。”
秦羽枫重重关上门,又喝了半壶酒。
醉意上头,她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
临走前,还是单手掐了个诀,指尖灵气化作一条小蛇,溜出门外探查。
小蛇很快回报:门外没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爬上床,带着酒劲儿沉沉睡去。
这就是天华宗的二长老秦羽枫:宗里的事她从来不掺和,师姐领着弟子下山打仗,她懒得管;可要是门人真遇上麻烦,她又会二话不说出手。
师姐叶双华让她做什么,她也从不顶撞。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随性不羁。
秦羽枫的意识渐渐模糊,再睁眼时,分不清是梦是醒。只见白天那个李鬼鏖,不知怎么竟压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推开他,可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他摆布。
李鬼鏖掀开她的黑袍——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般的笑,低下头含住了她的乳头。
“嗯~”
秦羽枫忍不住低吟一声。
李鬼鏖的舌头来回舔弄,她的身体随之颤动起来。
他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一直探到雪白的翘臀,抓捏着那丰满的臀肉。
指尖正要往双腿间伸去……
秦羽枫猛地惊醒。
刺眼的阳光从窗纱透进来,洒在她脸上。
她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最近这情欲怎么这么旺盛?
居然会对刚见过面的小鬼做这种梦。
她胡乱穿上衣服,换了身无袖黑衣,腰间挂上那块绿玉佩。
打了个哈欠,准备出门去找师姐聊聊。
推开门,外头的大雪又积厚了一层。她心想,这雪可别把小屋给埋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蹲下身,仔细看脚下的白雪,眼睛慢慢瞪大。一拳砸进雪堆里,她一把拽出李鬼鏖。
她简直不敢相信:昨晚他根本没走,就这么跪着,被风雪活活埋了进去,所以小蛇才没发现。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师傅……教我……剑——”
秦羽枫的日子虽逍遥,但她其实很少觉得开心。
每天板着脸过活,她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下山远走高飞。
可因为师姐那股子执念,还有自己下不了狠心,她始终没迈出那一步。
或许,这小子能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这么想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行,我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