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门闩紧扣,隔绝了外头日头与蝉鸣。
梨花木桌案旁,我与敖欣儿相对而坐。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放着两个青布包裹,被随手推至一隅。
正中摆着的,便是那只花了“大价钱”淘来的无惑箱。
此物通体灰败,材质似石非木,触手阴冷。
箱体方正如棺,正面刻着张似笑非笑的饕餮鬼脸,巨口大张,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透着股令人不适的阴森死气。
“啪。”
灵光一闪,那只鼓囊囊的锦囊被重重拍在案上。
敖欣儿双手抱胸,那件破烂黑皮泳衣勉强挂在身上,她鼓着腮帮子,琥珀竖瞳里满是不服,显然对先前树上那一摔仍耿耿于怀。
我瞥了眼那锦囊,神色淡然:“先前摸你奶子欠下的那块中品灵石,便不给了。”
“哦。”
敖欣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抬手指了指那鬼脸箱子,随口问道:“这破烂玩意儿是作甚的?”
“无惑箱。”我伸手抚过那鬼脸浮雕,“专解我这等初入仙途者的迷津,晓阴阳,断是非。”
“哦。”
她又应了一声,撇了撇嘴,一脸“信你个鬼”的表情,百无聊赖地晃荡着那双悬空的赤足。
屋内静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喂。”敖欣儿终是忍不住,打破沉默,“你要问什么?”
我干咳两声,正色道:“既是花了重金,自然要问些关于修仙界的秘辛与奥秘,好助我修为早日突破。”
我并不打算现在就探寻娘亲过往,得先试试些鸡毛蒜皮事,熟练之后等单独一人再进行。
言罢,我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在那纸上笔走龙蛇。
敖欣儿好奇心起,从桌案对面探过脑袋,那一头银发垂落,带着股好闻的龙奶香味。待看清纸上内容,她俏脸一僵。
“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鄙夷道:“这就是你要问的大道奥秘?”
只见那宣纸之上,墨迹淋漓,字迹歪斜如鸡扒蚓结,丑陋不堪,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我娘姬月涵的腿有多长?”
我搁下狼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试试深浅罢了。这箱子若是连这等‘真理’都答不上来,那便是废物。况且,娘亲曾亲口言说,她那双玉腿长逾一百二十公分往上呢。”
敖欣儿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嘟囔道:“光是腿……便快赶上本姑娘高了。”
我心中暗笑,这小母龙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五十公分,也就是个还没长开的萝莉身板,还没娘亲胸脯高。
这话自是不敢说出口。我探手入囊,摸出一枚灵气氤氲的中品灵石,连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一并塞入那鬼脸口中。
“嗡——”
箱体猛地一震,一股幽蓝灵气瞬间自那口中喷薄而出,缭绕案头。
幽蓝灵气在饕餮口中盘旋,如烟似雾,绕着箱体转个不停。
敖欣儿将身下圆凳拖得地板滋滋作响,凑到我身侧,两颗脑袋几乎抵在一处,死死盯着那漆黑洞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息后,灵光散去,“噗”的一声,那张写了字的宣纸被吐了出来,飘落在案。
我急忙抓起展开。只见纸张下端多了一行工整却极小的朱批:“字迹潦草,难以辨认,驳回。”
“什么?!”我愣在当场,手一抖,纸条飘落,“这就没了?”
“灵石呢?”
我趴在桌案上,脸贴着箱口往里瞧,内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块中品灵石早已没了踪影,连个响声都没听着。
“真吞掉了?靠,真坑!”我直起身,骂了一句。
“写的什么?给本姑娘看看。”敖欣儿好奇探过头来,捡起地上的纸条。
定睛一看,她旋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捧着肚子,指着那行朱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字迹潦草……哈哈哈……连个破箱子都嫌你字丑!真是笑死本姑娘了!”
我瞪了她一眼,一把夺过纸条撕了个粉碎:“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写!”
敖欣儿止住笑意,挺了挺那小胸脯,一脸不屑:“写就写,区区几个字有什么难的?”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挥毫,姿态之从容,竟让我真以为她有那书法大家风范。
然我探头一看,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爬着几个墨团:“姬月涵前辈的腿有多长”。
那字迹比我那鸡扒的还要不如,大小不一,甚至还有错别字,那一撇一捺像是要飞出去。
“这字……”我嘴角抽搐,一脸鄙夷,“比我的还丑。”
“字不在漂亮,而在能看懂。”敖欣儿正经地笑着,自信满满,从锦囊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连同那纸条一股脑塞进箱中。
箱体震动,蓝光再现。
片刻后,纸条再次被吐出。
我眼疾手快抢过一看,果然,下头依旧是那行朱批:“字迹潦草,难以辨认,驳回。”
“果然字太丑了。”我把纸条摊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嘲讽。
敖欣儿小脸腾地涨红,受不了这般羞辱,霍然起身,举起粉拳便要砸那无惑箱:“什么破烂玩意儿!敢吞本姑娘灵石!砸了你!”
“别!别砸!”我连忙伸手拦住她,“别搞坏了,留着还有大用呢。”
敖欣儿愤愤收手,不爽地哼了一声:“那接下来咋办?这破箱子又不识字。”
我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忽地灵光一现。
“去找南宫阙云或者洛清秋。她们一个是一宗之主,一个是大家闺秀,字定然写得漂亮,肯定能行。”
敖欣儿眼睛一亮,二人当即起身,推门而出。
此时晨光正好,庭院中花木扶疏。
远处,那方莲花池畔。
南宫阙云正蹲在池边石阶上,身着一袭素淡裙衫,并未梳妆,长发随意挽起。
她手里拿着些鱼食,正往池中抛撒,几尾红鲤聚在她手边争抢,激起水花。
晨曦洒在她身上,勾映出一道温婉柔和的金边。那背影丰腴而安宁,看着极开心,透着股岁月静好的治愈感,全无方才那般淫靡模样。
我与敖欣儿对视一眼,迈开步子朝那边跑去。
听得急促脚步声,南宫阙云似有所感,动作微顿,直起身子,缓缓回过头来。
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浅笑,逆着光,柔声问道:“主人?怎么了?”
卧房内,光影斑驳。
梨花木桌案前,南宫阙云端坐于圆木凳上,腰背挺直,尽显一宗之主的端庄威严仪态。
我与敖欣儿一左一右,如哼哈二将般立于她身侧,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方宣纸。
南宫阙云素手执笔,悬腕而书。墨锋流转间,一行簪花小楷跃然纸上:
“姬月涵前辈的腿有多长”
那字迹笔锋饱满,温婉圆润中透着股暗藏的劲道,如其人般丰腴却不失风骨,比起我和这头小母龙那狗屎似的涂鸦,确是云泥之别。
但这其上问女人腿长的内容就称不上雅了。
“啧啧,到底是当宗主的,这字写得真俊。”敖欣儿忍不住赞叹,小脸上满是羡慕。
我也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手字配上这人,当真是赏心悦目。
写罢,南宫阙云搁下狼毫,也不待我开口,手腕一翻,径自从那空间中摸出一块中品灵石。
“既是帮主人解惑,这灵石自该由妾身来出。”
她柔柔一笑,并未去动案上那只锦囊,而是将那写好的纸条与自家灵石一并塞入那饕餮鬼口之中。
“嗡——”
箱体剧震,那熟悉的幽蓝灵气再次喷薄而出,将案头映得一片诡谲。
趁着蓝光涌动,南宫阙云转过臻首,那双水润杏眸弯成月牙,对着我温婉笑道:“主人莫要气馁,只要平日里多加练习,定能写得比妾身还要漂亮。”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轻响,那张纸条已被吐了出来。
我心头一跳,再顾不得练字之事,一把抓起纸条展开,满眼期待地望去。
然而下一瞬,我瞳孔骤然紧缩,面色凝固,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写了什么?多长呀?”敖欣儿急不可耐地凑过脑袋,琥珀竖瞳里写满好奇。
我喉结艰难滚动,咽了口唾沫,手指微颤地将纸条转了过来,展示给她们看。
只见那纸条正面,南宫字迹之下,赫然印着一行工整朱批:
“四白尺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