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侍者

出了神京城,众人顺着宽阔官道行了一段,兰晴便领着头,径直拐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偏僻小径,直奔荒野深处。

远眺而去,几座巍峨山峰在秋日薄雾的笼罩下,轮廓若隐若现,透着股说不出的幽邃神秘。

一路行来,前头的兰晴与宋若曦皆是默不作声,周遭只余下踩踏枯枝败叶的细碎声响。

骑在南宫阙云脖颈上的敖欣儿终是耐不住这等沉闷,小嘴一撅,打破了寂静:“兰姐,这重日峰我平日里在它头上飞过好几回了,怎的从未瞧见这儿有什么扬法寺?”

兰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着,嗓音透着股满不在乎的散漫:“啊……据说是冯莱祖师那老头喜好清净,收徒全凭眼缘。故而这法寺周遭布下了蕴含‘虚’的禁制。若是修为未至返虚境,自然瞧不破这层障眼法。”

南宫阙云双手稳稳攥着敖欣儿乱晃的两条小腿,闻言,眉宇间浮起一丝疑虑,恭敬地出声探问:“……兰姐,既然如此,为何云洲城外也会有一座扬法寺?”

一旁的宋若曦兜帽微侧,嗓音平缓,主动替她解了惑:“云洲城那个白仙尘,乃是冯莱选中的亲传弟子。二十多年前,姬姐姐刻意引诱他,断了其阳根,又在暗中推波助澜,指引他创立了那座扬法寺。虽说他与冯莱祖师未曾谋面,但借由一些特殊的法门,倒也能交流请教,传授修行之道。”

南宫阙云面上疑色未褪,继续追问:“对了,先前为何会有两位扬法寺的弟子,口口声声说是要保护晚辈?”

“我不便透露太多,只能说你被冯莱祖师选上了。”宋若曦语气依旧平静。

南宫阙云脚步猛地一顿,似是脑海中闪过什么久远的画面,但随后,略显忧郁的瞳孔渐渐沉淀下来,透出几分宁静与懵懂。

敖欣儿坐在上头,一只小手百无聊赖地在南宫阙云发顶揉弄,另一只手则抓着自己的银发绕圈圈,满脸好奇。

兰晴忽地扭过头,看着南宫阙云:“小南宫,也许是你这人心肠太善,生得又这般貌美,所以冯莱那老头才一眼相中你了呢。”

“兰姐说笑了。”南宫阙云微微垂眸,嗓音温婉,“妾身只想着,修仙问道,能护住紧要之人和相近百姓便足矣。”

“对了,还有一桩事。”兰晴转过头去,随口补充道,“西漠鬼国的鬼主,早就盯上你这媚阴体了。只是他迟迟未敢直接对你动手,多半也是忌惮冯莱那老头。”

南宫阙云微微一怔,秀眉轻蹙,似在暗自思量着什么。

敖欣儿听罢,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竖瞳,随后忍不住低头瞅了瞧身下这妇人的脑袋,又挠了挠头,满心不解。

毕竟她也是头一回听说这鬼主与南宫阙云的纠葛。

“真的假的?”敖欣儿忍不住好奇追问,“鬼主那等凶名赫赫的人物,还会看上这头大奶牛?”

“嘛,算是吧。”兰晴十指交扣,反手向前用力一推,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舒展着筋骨。

此时众人已行至山脚,四下荒草过膝,乱石嶙峋。一行人沿着崎岖山道,继续往上攀登。

“鬼国那破地方,资源匮乏得很。”兰晴语气惬意,“那边的民众,尤其是女人,大多饿得干瘪骨感,虽说不至于丢了性命,但瞧着也着实倒胃口。那边的男人,偶尔见过些大璃传过去的春宫画本,自然就对丰腴多肉的妇人起了偏好。若是你真被抓去鬼国,怕是要沦为每日供人泄欲的肉器。不过嘛,鬼主自然是冲着你的媚阴体去的。”

南宫阙云听着这般露骨的言语,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神却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敖欣儿见状,伸出小手,安抚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进间,宋若曦忽地偏离了山道,径直朝着路旁两朵开得正艳的红色野花走去。

兰晴见状,停下脚步耐心等候,南宫阙云与敖欣儿也跟着驻足。

“不急。”兰晴随口解释,“这是你宋姐的一个小癖好。在野外荒草中若是遇上瞧得顺眼的花植,就喜欢摘下来收藏,还有些其他用途我也不说了。”

“别叫我姐。”另一边的宋若曦正弯腰将花摘下,毫不客气地冷声反驳。

兰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待宋若曦走回队伍,手中却已空无一物,想来是将那野花收入了某处空间。

“走吧。”兰晴招呼一声,众人继续沿着山道攀爬。

遇上没有路的地界,众人便直接纵身跃起,稳稳落于上方的山石,继续向上走着。

反正时辰宽裕,倒也不急不躁。

烈阳渐渐攀至中天,驱散了晨雾。

终于,一座古朴的寺庙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地虽与玉峰山那座扬法寺地处不同,但总体形制风格却如出一辙,四周皆是苍劲挺拔的松柏,透着股肃穆禅意。

然而,当敖欣儿和南宫阙云的目光落在那块饱经风霜的牌匾上时,皆是猛地一愣。

只见那牌匾之上,端正的“扬法寺”三字周遭,赫然写着六个扭曲丑陋、犹如狗爬般的“海”字,朱砂色泽鲜艳,在这清幽佛门之地显得格外滑稽且诡异。

……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却被娘亲布下的结界尽数挡在外面。

四周连一丝云彩的影子都寻不见,唯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湛蓝,以及一轮高悬头顶、刺目耀眼的烈日。

即便低头俯瞰,脚下亦是一片无垠的湛蓝。我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我与娘亲已然飞出了原本的世界,正置身于另一片倒悬的蓝天之上。

我右手紧紧搂着娘亲的纤腰,只是姿势与昨夜有所不同。

此刻,我正惬意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前不久实在熬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便成了这副模样,气息渐热,青丝围脖也早落了下来。

“娘亲……天好蓝啊。”我望着四周的虚无,忍不住轻声感叹。

“嗯,是啊。”娘亲嗓音清冷中透着温和,“我们如今距离地面,怕是有七万里了。”

我惊得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哇”了一声:“这里好高啊,娘亲。”

因着四周毫无参照之物,天上的烈日无论怎么往上飞,也不见放大拉近分毫。

加之狂烈的罡风被结界隔绝,听不到半点风声,故而即便脚下金剑正以极速破空,我也感觉不到丝毫风驰电掣的速度感,仿佛我们只是静止在这片湛蓝之中。

我思绪飘飞,忍不住追问:“娘你说,有没有其他修士飞得比那个圣知仙的化神修士还高啊?十万里诶,想想都觉得吓人。”

“也许有吧。”娘亲唇角微勾,笑着回道,“但留有些许记载的,也就那位化神修士了。登天本就是一桩毫无意义的痴举,更别提飞天之后还会遭遇灾厄。若修为未至返虚境,根本抗不下来。”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子啊……那怎么感觉娘亲对那个修士,好像很敬佩呢?”

“敬佩?算是吧。”娘亲微微仰起臻首,嗓音悠悠,“也许是娘亲自小受姬族严苛管制,犹如笼中之鸟,故而对这般敢于打破常规、探寻未知之人,生出了几分敬意。”

我听得心头一紧,右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将脸颊更紧地贴在她的香肩,闷声开口:“跟孩儿一样嘛?孩儿也是想着不顾世俗母子伦理的枷锁,非要和娘亲在一起的。”

娘亲闻言,发出一阵轻柔的低笑,她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角:“娘亲可没怪你。这凡俗伦理,本就束缚不了修士。何况,这母子乱伦之事,在修仙界可是颇为常见,娘亲也早有准备。”

“啊?颇为常见?”我惊诧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这话虽让我的负罪感减轻了些许,但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失落。

“对啊,傻凡儿。”娘亲笑语盈盈,抬起一只莹润玉手,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你想想,那些容貌姣好、肌肤雪嫩的仙子,生了孩子之后,可不会像凡人妇人那般容貌衰老、身材走形。她们依旧保持着这副高贵美艳的仙子之相。”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那男娃自小见着如此漂亮和温柔的一个娘亲和女人,日日相伴,长大了生出些奇特心思,倒显得平常了。”

我听得一阵羞涩,娘亲这番话,确是实情。面对她这般倾国倾城、身段傲人的仙子娘亲,我若是能把持得住,那真是见了鬼了。

内心虽放松了不少,但那股失落感却依旧盘旋在心中。

我原以为,我与娘亲之间打破世俗伦理的羁绊,是这世上极为少见、惊天动地的壮举。

没成想,在修仙界竟是这般司空见惯。

不过转念一想,哪怕不追求什么惊天动地的独特,只要能像现在这般,搂着她的腰,靠在她的肩上,平平淡淡地相守,便也足够了。

我重新将脑袋靠回她的肩膀,闭上双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冰雪幽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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