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面色转变如此奇怪?”娘亲瞥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打趣。
我略作思忖,老老实实地回道:“孩儿只是以为,咱们母子这般关系,理应是惊天动地、违逆人伦的壮举呢。没成想,在修仙界竟是这般稀松平常之事,难免觉得有些……不够特别。”
“嗯……算是平常吧。”娘亲不知想到了什么,美眸微转,忽地又开口,“怎么?凡儿可是觉得不够刺激?想不想让娘亲和孩儿的关系变得不寻常些,比如……更加骇人听闻,震撼世俗?”
“是什么是什么?!”我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立马抬起头满脸堆笑地看着她,眼中尽是期待。
娘亲看着我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犹如冰雪初融,娇艳不可方物。
她伸出纤长玉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开玩笑的。就这般寻常些,平平淡淡的,便很好了。”
我愣了一下,心底虽有几分没听到刺激法子的失落,但看着她那温婉的笑颜,便也认可地点了点头,重新将脑袋靠了回去。
脚下金色巨剑平稳穿梭,连一丝颠簸都无。
“对了,先前南宫宗主提议的主奴魂约一事,凡儿你是怎样想的?”娘亲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了这桩正事。
我微微一怔,随后理所当然地开口:“孩儿当然是拒绝的。南宫宗主本性纯善,又是个可怜人,孩儿实在不想随意把这么一个值得尊敬的女人,当成真正的奴隶去践踏看待。”
“跟为娘想的一样呢。”娘亲轻声附和。
我却皱起眉头,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质问:“那为什么娘亲还要让南宫宗主跟孩儿建立主仆魂约呢?这般暗暗强迫人家,岂不是显得咱们母子太过霸道欺人了?”
“呵呵,莫急,凡儿。”娘亲微微叹了口气,嗓音依旧清冷平缓,“为娘又并非真要南宫宗主当你的奴仆,任你随意折辱。只是想以此作为一个可以控制的底牌罢了。”
我愈发不解,疑惑道:“可是南宫宗主如今很听孩儿的话啊,还要如何控制?”
“自然是……为了控制另一个南宫宗主了。”娘亲忽地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吐出这句话。
“啊?另一个南宫宗主?”我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具一模一样的丰腴肉体,两对硕大如岳的黑晕爆乳同时晃荡的画面,不免有几分期待,“为何会有两个南宫宗主?那岂不是有两头大奶牛给孩儿玩了吗?”
“啪!”
娘亲毫不客气地屈指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笑骂道:“满脑子淫邪念头。另一个南宫宗主可不属于你,而属于冯莱祖师。”
“冯莱祖师?这又是哪路神仙?”我揉着脑袋,颇有些不满地嘟囔。
“千年前,扬法寺的创立者,也唤做元法禅僧,冯莱算是他的化名。”娘亲缓缓开口,吐出一个颇具分量的名号。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将这话与先前所见联系起来,随后恍然道:“哦,那不就是最老最大的和尚吗?”
娘亲被我这形容逗得轻笑一声:“差不多吧,可以这般理解。”
“所以,为什么会有两个南宫宗主?”我依旧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神色古怪,“难不成那大和尚活了千年,就好这口,喜欢这么肥的女人?”
娘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靠在她肩膀上的我。
我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起头来,直直地与她对视。
湛蓝天穹之下,母子二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
她凤眸清澈深邃,倒映着我的面容;我则梗着脖子,满脸倔强。
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先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莫要再看了。”终究是娘亲先败下阵来,她伸出温软玉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将我又重新揽回自己的肩膀靠好。
“明明是娘亲你先看孩儿的。”我贴着她的香肩,不服气地嘟着嘴反驳。
娘亲懒得与我争辩这等幼稚问题,转而直接切入正题:“扬法寺有一门专门修炼心性的历练之法,名为‘璞真行’。参与修炼之人,需将自身某一执念作为维持本心的证明。若这执念在之后的试炼中变淡或是消失,那么试炼便会宣告结束。”
“那这跟两个南宫宗主有什么关系?”我听得云里雾里,愣愣地发问。
“为娘还没说完呢,凡儿你以为这‘璞真行’是这般简单的把戏吗?”娘亲语气中透着几分促狭,显然方才是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存心逗弄于我。
随后,她神色微敛,接着说道:“首先,参与璞真行的人,必须得到冯莱祖师的亲自认可。而后,要在内心将一抹执念作为本心的证明。紧接着,还要经过一件名为‘摹灵刻骨枢’的异宝,对神魂乃至肉体进行复刻。走完这些过场,修行才算是真正开始。”
“摹灵刻骨枢?这是何等邪门的物件?”我惊诧追问。
“一种可以将修士肉体和修为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复刻而出的稀世宝物。品阶嘛……应该算是天阶法宝吧?”娘亲若有所思地道着,“不过,神魂的复刻终究只能复刻出一部分……”
我听得猛地一愣,这世间竟有能直接复制出一个大活人的法宝?简直匪夷所思。
娘亲未作停顿,继续揭开这试炼的残酷面纱:“璞真行一旦开始,试炼者将会丧失自己参与了这试炼,也会忘记原先究竟将何事作为了自己的执念。她只会像往常一样,照常生活,毫无察觉。与此同时,另一个被复刻出来的试炼者,从一开始便会陷入沉睡状态,被妥善安置。”
“当到达试炼者最初设定的时间点,并且执念没有消淡,便算是一种修炼结束的常规方式。届时,试炼者会恢复关于参与过璞真行一事的记忆,而另一具复刻而出的躯体,将永远保持沉睡,不再醒来。”
我听得怔神,这试炼听起来似乎只是封印记忆走个过场,倒也算不上多么凶险。
“不过,这还没完。”她嗓音渐冷,“若是因为试炼者自身的执念消淡,从而导致的试炼结束。那么,被摹灵刻骨枢复刻而出的试炼者将会苏醒,获得原身的全部记忆。其肉身乃至神魂,将完全任由冯莱祖师处置。但是,原先设定的那道执念,将会被彻底、死死地植入复刻出的人神魂深处。她将化作执念的傀儡,哪怕是冯莱祖师本人,也无法干涉此点。”
“同时,原身试炼者,将会遭受惩罚。”
我听得心头一紧,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这等惩罚,绝对没有半点好事。
娘亲继续道来,字字如刀:“寂神钉。一件专门用来泯灭神魂的法宝。一旦执念消淡,该法宝便会凭空浮现而出,死死追寻试炼者的存在,然后钉入眉心,彻底泯灭其神魂。”
见我面色被吓得有些发白,娘亲微微侧头,轻声询问:“还记得我们离开云洲城时,白仙尘递给南宫宗主的那个紫檀宝盒吗?”
我愣了愣,脑海中闪过那空空如也的宝盒,不可置信地开口:“难道……难道那里面装的,就是寂神钉?!”
“嗯。”娘亲肯定了我的猜测,“此等宝物,平日里自然是在扬法寺内。但既然南宫宗主离开云洲城,自然就跟着放在南宫宗主身边。为娘从白仙尘那处听闻,南宫宗主从三年前便开始了璞真行。算算时间,似乎恰好是秦钰开始修炼《倩音诀》的时候。”
娘亲笑着幽幽开口,将这残酷的真相彻底铺陈在我面前。
我面色变幻不定,震惊于这试炼的诡异与凶险,又对南宫阙云为了儿子竟敢立下这等生死契约而感到敬佩,同时心底更是百味杂陈。
娘亲就这般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很欣赏我此刻精彩纷呈的表情。
好一会后,我才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暂且压下,不解地追问:“那……这个试炼,跟主奴魂约又有什么关系?”
娘亲收敛了笑意,语气略显认真地开口解释:“虽说摹灵刻骨枢复刻出了另一个南宫宗主,但她们二者之间,似乎还保持着某种极其奇妙的联系。若是原身遭遇不测,意外身亡,怕是会使璞真行提前强行结束。如此一来,另一个南宫宗主便再也无法苏醒,彻底沦为一具死尸。”
“所以,先前凡儿在神京城内遇见的那两位扬法寺僧人,就是为了保护南宫宗主的。如果凡儿和现在的南宫宗主立下主奴魂约,说不定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跨越那层奇妙联系,影响甚至控制另一个南宫宗主。”
我听得心惊肉跳,这等算计,当真深远。
但我随即又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担心不已地问道:“这样子的话,强行施加魂约,难道不会使试炼判定失败,然后那个寂神钉直接出现,把南宫宗主……给扎死吗?”
娘亲略作思量,开口宽慰道:“那倒是不会。主奴魂约,说到底只是身份与从属关系上的转变而已,并没有直接改变奴仆思想与本心执念的能力。况且,璞真行并没有‘失败’这一说法,只有不同的结束形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