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局势已至千钧一发之际。
宋若曦与李并月各自展开的虚境即将轰然相撞。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轮廓已然成型,只待那须臾间的交锋,便会掀起毁灭性的冲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柄赤金长剑凭空刺出,不偏不倚,正正卡入两片虚境的交界缝隙。
顷刻间,二人的虚境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浓郁的虚四下弥漫。
我看得心头猛跳。转眼间,一道伟岸身影自剑柄上方缓缓浮现。
来人面容沉静,未曾多看交战双方一眼,只是平淡出声:“城中尚有无辜百姓,二位还是收敛些分寸为好。陛下……宋仙子。”
……
皇宫深处,香山阁。
此地依山傍水,楼阁错落,周遭布下的禁制更是森严至极。
李并月沉着脸,步履沉重地走向一处临水亭阁。夜空虽明朗,却照不透这位大璃女帝心底的阴霾。
亭内早有一人静候多时。水妄宗大长老,世人尊称水泽仙子的温湘娘。
温湘娘缓缓回首,露出一张满含温情却难掩岁月痕迹的面庞。她眼眸细长,柳眉高挂,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笑意。
“陛下,寂神钉可曾到手?这一趟奔波,真是辛苦了。”温湘娘面皮微动,语气中竟透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怜悯。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这般居高临下地对待,李并月面色愈发阴沉。
“东西拿到了。”李并月冷声回应,“姬月涵那边,还没制住?”
“自然没有。”温湘娘悠悠叹息,“即便借了新世墟玺的力,海宗主应付起来也是颇费心神。”
“所以,便只能指望朕手里这枚寂神钉了?”李并月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陛下果然通透。”温湘娘轻笑出声,缓缓探出右手,白皙的掌心摊开,老态掌纹清晰可见。
李并月并未急着交出宝盒,而是冷冷质问:“朕的凌儿呢?”
“陛下宽心,太子殿下一切安好。”
李并月暗自松了口气,紧接着追问:“长生丹,可曾按时喂他服下?”
“未曾。”温湘娘轻飘飘吐出两字。
此言一出,李并月双目圆睁,浅红竖瞳四周瞬间爬满骇人血丝。她猛地探出右手,死死掐住温湘娘纤细的脖颈。
“贱民!”李并月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咳……咳……”温湘娘被掐得呼吸困难,身子被硬生生提了起来,与李并月平视,“陛下怕是发号施令惯了。本座,可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凡俗草民。”
这番话让李并月面色一阵变幻,手上的力道终究还是松了几分。
“不过是近两个月未曾服药,碍不了什么事。”温湘娘顺了口气,轻笑着继续道,“再者,海宗主夸赞您近来行事得力。明日便准许您与李姜凌相见,到时候,您大可亲自喂他服下长生丹。”
听闻此言,李并月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
纵使她极力掩饰,眉眼间的激动依旧难以藏匿,眼底的血丝也渐渐消退。
她缓缓松开右手,将温湘娘放回地面。
两年了……距离上次见到凌儿,已整整过去两年。李并月在心底默默念叨。
“东西。”温湘娘勾了勾手指。
李并月不再迟疑,果断将装有寂神钉的宝盒递了过去。
“敖欣儿被天上那两条老龙带走了。”李并月补充了一句。
温湘娘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无妨。”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骤然消散在原地。
……
揽月别院。
我老老实实跟在兰姨和宋姨身后,跨过门槛,步入庭院。
两位长辈皆是沉默不语,偌大的院子里,仅有一间厢房透出昏黄灯光。周遭静谧得有些压抑,气氛更显沉闷。
夜色深沉,我看着她们默然前行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夜这番折腾,寂神钉没抢回来,小母龙也被那两头老龙带走了。
我琢磨着,她们心里多半有些失落,而我这金丹期的修为,全程几乎是个看客,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这,我厚着脸皮快走几步,硬生生挤到两位长辈中间,强扯出一个笑脸:“宋姨,兰姨,你们刚才已经很厉害了,别难过。寂神钉丢了就丢了,至少咱们人相安无事地回来了。”
“小屁孩懂个屁,一边待着去。”兰姨毫不客气地向后伸出手,一把将我凑过去的脸推开。
我干咳两声,揉了揉被推疼的脸颊,略显尴尬地看着她们继续前行。
宋姨在此时偏过头,嗓音平淡:“凡贤侄,莫要多想。我们并未失落,只是在盘算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听她这么说,我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追问:“那宋姨,你们盘算好了么?”
宋姨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兰姨也跟着驻足转身。夜色笼罩下,两个女人的神情被衬得格外坚决。
“若是明日姬姐姐还不现身,我们便亲自去一趟水妄宗。”宋姨黑眸盯着我,缓缓道,“不过,为了手里能多些筹码,明早得先去把敖欣儿从天龙地龙手里要回来。”
一想到娘亲不在身边,我心里便直发毛,只能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贤侄全听宋姨和兰姨的安排!”
宋姨微微颔首,继续道:“还有一事。南宫阙云的璞真行已然结束,我们还得额外去扬法寺走一遭,确认摹灵刻骨枢复刻出的南宫阙云,现下是个什么状况。”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当时南宫宗主的执念没有消淡,按理说,复刻体应该还在沉睡吧?”
“当然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兰姨大大咧咧地接了话,伸手便去拉宋姨的胳膊,准备回房歇息。
宋姨却未挪步,视线投向院中唯一亮着烛火的厢房:“先去瞧瞧南宫宗主的情况吧。”
走向厢房的途中,宋姨与兰姨低声交谈起那诡异黑纱的事。
兰姨自然也是一头雾水,随口嘟囔:“到时候找秦梦瑶问问呗,她跟姬姐姐交情不是挺好嘛。”
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们往里走去,透过屏风,隐约能瞧见两个人影,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众人心底悄然蔓延。
绕过屏风,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南宫阙云静静躺在床榻间,双眼处覆着一条护目灵纱。洛清秋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湿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脸颊上的冷汗。
我还未回过神,宋姨和兰姨已然察觉到了异样。宋姨面色微变,兰姨则压低了嗓音,沉声问:“小南宫的眼睛……怎么回事?”
洛清秋缓缓转过身,眼神却是出奇的平静,定定看着我们道:“前辈,主人。婆婆刚歇下,我来同你们说说先前的事吧。”
我们退回屏风外,洛清秋神色如常,娓娓道来:“主人和宋前辈走后没多久,婆婆的状态便不对劲了,宛如疯魔一般,直说方才瞧见的幻象都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现实。”
“当时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婆婆强撑着让我把吓坏的柳爽妹妹打发回房,便开始哭喊,求我将她的双眼剜去。婆婆那副模样实在令我窒息。”
洛清秋微微垂眸,声音没有起伏:“我已记不清当时究竟是何等惨状。眼睛剜出后,婆婆却说她依旧能看见,便求着我将她的视灵经也一并扯了出来。折腾完这些,婆婆也睡下歇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