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为什么大人也要在一起睡呢?”柳爽手里捏着绿团,歪着小脑袋不解地问。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解释:“不光是小孩子,大人到了晚上也会觉得孤单呀。睡前想有个说话的伴,或者找个人抱一抱,自然就在一块儿歇息了。”
柳爽听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自顾自地嘟囔起来:“龙姐姐睡前确实爱跟我说好多事。讲她以前跟坏人打架,还讲她尝过的各种好滋味。有时候白天带我去吃好吃的,到了夜里,还会跟我一块儿回味白天的乐子。”她说着说着便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细白的小牙,“来这儿之前,我还从来没这么痛快过呢。”
我趁势试探着问:“难道在皇宫住的时候,没有好吃的吗?”
她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啦,只是没人愿意陪我这么玩。虽说能吃到许多好东西,可吃着就是没那么开心。反倒念起小时候,大哥偷偷分给我的一小块窝窝头,比在皇宫自个儿吃饭都要香!”
我在短暂的恍惚后,嗯了一声:“那下次龙姐姐回来,肯定还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柳爽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好呀,那龙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语气笃定地回她:“放心吧,龙姐姐被天上两条老龙抓去了,不过明天定能回来。”
她听得有些懵懂,却也跟着欢喜起来:“太好了,那龙姐姐还会天天晚上陪着我一块儿睡吧。我希望她睡着时别老把我踹下去,也别抢我被子了。”紧接着,她话锋微转,“对了,我看那个皮肤黄黄黑黑的姐姐,还有一个衣服黑黑的姐姐,她们也经常睡一屋。还是哥哥你厉害,能自个一人住一间。”
“那当然了。”我得意地应和,心里对这孩童天真单纯的想法感到一阵好笑。
可没成想,柳爽忽然眨了眨眼:“就是……有回半夜,我瞧见哥哥偷偷跑去你阿娘房里,是要请教问题吗?”
我表情瞬间僵住,背后隐隐渗汗,赶忙应和道:“对对对,就是请教娘亲问题。我娘知晓的东西多着呢,而且人也长得漂亮,是吧?”
柳爽懂事地点头认同,不再多问,继续专心揉捏着手里的月月。
待到夜色浓郁得彻底吞没神京城的喧嚣,怀中的柳爽连打着哈欠,困意止不住地上涌。
我顺势将她放平在床榻间,把被捏得不成形的月月从她小手里抽离,又扯过薄被替她盖严实。
“睡觉……困……”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也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熟了。
我放轻嗓音:“睡吧……睡吧,哥哥就在这陪你。”
听着这轻缓语调,柳爽的呼吸逐渐平稳,彻底陷入梦乡。
我随手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就这般静静端详她的睡颜,心绪繁杂。
手里的月月已然恢复了圆润光滑的模样,化出两只大眼睛滴溜溜望着我。
我心有所感,伸手轻搓了两下它的眼睛。
这小东西很快散作一抹幽光,重新缠回我左腕化作绿环。
……
水妄宗禁地深处。
四周只余下虚无般的漆黑。死寂与空灵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将这方领域彻底与外界隔绝。
黑暗之中,两团深蓝灵光骤然爆裂,刺目光芒里冲出两道曼妙高挑的仙子身影,正是姬月涵与海九花。
海九花面庞渗出几缕细汗,手中紧握长剑,状态尚算平稳,看着对面的挚友道:“月涵,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势,当真怪异。”
姬月涵面容冷冽如霜,猩红的左眼不断有鲜血溢出,那只眸子里倒映着世间万千繁杂的因果。
她右手死死正握着亦水,身躯连同持剑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面对海九花的疑问,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自打进了这墟境,你便一直默不作声。”海九花身形压低,语气难辨,“是生我的气了,还是对我感到失望?”
话音未落,她已疾冲向前,剑锋流转着犹如深海般沉重的虚,直逼姬月涵而去。
姬月涵眼神微凝,亦水剑顺势挥出迎击。蓝光与红光轰然凝聚环绕,亦水之上更是凝聚了本剑的势与天道得来的势,威能浩大。
两剑猛烈相撞。姬月涵在这股巨力下率先被震退,但在对剑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气已顺着剑身悄然侵入海九花体内乃至神魂。
海九花身形微僵,随后竟是挂着一抹淡笑再度欺身杀上。姬月涵疾速稳住重心,周身寒气朝着四周猛烈荡开。
只见海九花左手飞速结印,深邃厚重的水波震荡蔓延,将逼近的寒气尽数抵消。
两人即将再度短兵相接之际,边缘的黑暗生出扭曲,温湘娘的身影凭空冒出,正是刚从皇宫赶回复命。
海九花唇角上扬,对即将刺中自己腹部的亦水视若无睹。她剑锋刻意微偏,周身气势忽然暴涨,双唇急速翕动,低声诵念起晦涩话语。
只在一瞬,姬月涵的动作硬生生变得迟滞无比。原本疾刺的亦水,最终只堪堪划破了海九花的衣袍,便被对方轻易避开。
这正是覆海真言。本就极擅镇压的法术,如今有势作为加持,压制力更是惊人。哪怕拥有两种势的姬月涵,此刻也受到明显的压制效果。
瞥见温湘娘手中捧着的宝盒,姬月涵似是猜到了什么,眼底居然飞速掠过一丝惧意,左眼本就因过度使用天道之势产生负面状态,此刻更是血腥瘆人。
看着海九花一步步走向温湘娘的背影,姬月涵只觉这片黑暗中仿佛只剩她孤零零一人。
身体和神魂被死死压制,稍微动弹都需耗费极大力气,无能为力感涌遍全身。
海九花行至温湘娘跟前,后者微微躬身禀报:“宗主,欣儿被天龙地龙夺去,没能带回来。”
“嗯,你出去吧。”海九花接过宝盒,径直吩咐。
温湘娘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应诺,退出了这片墟境。
“让新世墟玺拟造出墟境,还是太过勉强。”海九花轻声自语,“宗里几位长老在外头维持了大半天,我也要让他们歇息歇息了。”
她缓缓掀开宝盒。内里只见一圈玄黄灵光游走,勾勒出一枚钉子的轮廓,中间的钉身却仿若隐形,无迹可寻。
海九花遥遥望着苦苦支撑的姬月涵,无人知晓这对昔日挚友此刻心底各自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她伸手抓起寂神钉,一股奇特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没有多余的动作,海九花持钉转身,缓缓逼近姬月涵。黑暗不断吞噬她们的表情,两人的距离一寸寸缩短。
覆海真言的诵念声再度响起。
姬月涵只觉四肢百骸犹如灌了整座山海,沉重得近乎麻木。
她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忽地用尽全身气力,声嘶力竭地怒吼:
“海九花!!!”
这声凄厉的呼喊,让海九花抬起的右手微微一顿。
但也仅仅只是一顿。下一瞬,她猛地扬手,将那枚虚幻的寂神钉狠狠甩向姬月涵的额头。
霎时,姬月涵只觉神魂如同被死死嵌住,瞬间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整个人彻底瘫软倒下。
海九花迅速飞扑过去将她扶住,感受着臂弯里的躯体,她的心跳莫名加速,紧张、恐惧甚至是几分不甘的情绪,居然开始在心头疯长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