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龙祖

世间的黎民百姓,习惯将天际盘旋的两尊巨兽唤作天龙与地龙。

赤色为天,玄色为地。

古籍断代残篇中曾有零星记载,这两条真龙现世至今已逾十万载。

世人无从知晓它们为何死死守着这片天穹,只晓得历朝历代一统中洲的霸主,皆不约而同地将国都定于此处。

大璃皇朝的神京城,自然也是如此。

双龙终年游弋于百里高空。此刻,我与兰姨乘风扶摇,已然攀升了七十里有余。距离不断拉近,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直逼骨髓。

我心底连连惊诧,这两条真龙的真躯怕是有十里之遥。

单是一个硕大的龙头,便比化作白龙的敖欣儿庞大不知多少倍。

若是被这等巨物稍微擦碰一下,低阶修士顷刻间便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好在它们并未因我们的靠近生出恼怒,降下的龙威依旧如在地表时一般,未曾加重分毫。

高度仍在攀升,距最近的玄黑地龙仅剩十里。我面皮一僵,胸腔没来由地泛起阵阵心悸。

兰姨似有察觉,宽厚手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周身狂风大作,扯着我硬生生拔高身形。

我细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踏实,谈不上细致滑腻,却也未见多少粗糙老茧,但确实是与往日接触过的那些水润仙子截然不同。

终于,我们在地龙正前方悬停。

这尊古老的头颅尽显苍茫:玄鳞如铁,龙须似古木倒悬,双目若深渊之海,吞吐间隐有混沌之息,威严莫测。

地龙与天龙皆维持着既定的轨迹游曳,全无停滞的势头。

那玄黑龙首在视线中不断放大,庞大得令人窒息。

我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单是它那翕动的鼻孔,便能轻而易举地塞进好几条小母龙。

顺着鼻息向上望去,敖欣儿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两根参天龙角之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我看得一阵无语,心中又气又急。

“二位龙祖!”兰姨气沉丹田,扯开嗓门大喊,“晚辈蛮王之女兰晴,携圣女之子,特来拜访!”

浑厚音波在罡风中荡开。

地龙却置若罔闻,沿着既定轨迹直直撞来。眼看这如山岳般的龙首就要将我们碾碎,兰姨果断拽着我往旁边一闪,让出一条宽阔云道。

庞大的龙躯轰隆隆掠过,狂风卷挟着沉闷的威压扑面砸来,一点点刮拉着我的脸颊,生疼发麻。

兰姨毫无急躁之色,拉着我就悬在云端静候。半刻钟后,火红天龙顺着云轨游曳而至。兰姨如法炮制,将我扯到天龙必经之路正前方。

看着那焚烧虚空的赤焰龙首逼近,我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地狂跳。

“二位龙祖!晚辈蛮王之女兰晴,携圣女之子,前来拜访!”兰姨再次朗声高喝。

这一次,巨物没有选择无视。

“所为何事。”

沉闷且充满无上威严的嗓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开。我愣在当场,这天龙根本未曾张嘴,这声音压根不像巨兽言语,倒像是这方天地在降下法旨。

“龙祖大人。”兰姨收敛了平日的洒脱,神色端正,“晚辈此行,是想带回水妄宗宗主海九花的坐骑,敖欣儿。”

“你们与我族这小女,是何关系?”

威严的声音再度回荡。与此同时,天龙那燃烧着烈焰的巨首已然近在咫尺。

兰姨疾速将我拽向一侧,顺势用手肘重重顶了下我的侧肋。

我顿时领会其意,深吸一口微凉的云气,扯着嗓子大吼:“我们是朋友!”

“朋友?”那无处不在的声音隐隐透出一丝质问,“如何作证?”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噎住。证明?这交情怎么掏出证据来?

脑中飞速运转,一道灵光闪过。我急急忙忙探手入映水戒,摸出个精致瓷瓶,左手攥紧高高举过头顶。

略作停顿,我梗着脖子大声回应:“这是敖欣儿用自身龙涎,专门为晚辈炼制的龙灵保肾丹!不知此物,可否证明我们交情匪浅?”

短暂的死寂过后,天地间飘落一个字。

“可。”

我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赶忙将瓷瓶塞回戒指,顺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兰姨抬手糊在我的后脑勺上,咧嘴促狭直笑:“挺会未雨绸缪嘛,纯阳圣体阳气这么足,还得靠补肾丹度日?”

我脸颊瞬间泛红,张了张嘴,刚想把小母龙炼制这丹药的缘由说清楚,就被她无情截断。

“省省吧,我和你宋姨心里都知道。”兰姨满脸揶揄,“你娘早跟我们说过了,不光是你们出清河村这一路的见闻,还有你在村里经常光着屁股在河边撒尿被人看光的事情。”

听到这话,我面皮瞬间红的发烫,心里暗暗抱怨娘亲就算关系再好,也别把自家孩儿的所有糗事都抖出去吧。

直到阳光折射在兰姨的蜜色肌肤,晃得我眼睛刺痛,这才狼狈地扭过头。

又等了半刻钟,兰姨拉着我重新飞至双龙盘旋的虚空节点。玄黑地龙的硕大头颅再度迫近,敖欣儿依旧瘫在原处死睡。

我满心纳闷,昨晚不就被女帝随手拍了下后颈么?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能睡得像头死猪?

正疑惑间,我眼尖地瞥见,敖欣儿身下的那几片玄黑鳞甲,竟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着大股白色蒸汽。

下一刻。

“啊!!!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一声凄厉尖叫划破云空,敖欣儿像只被踩了一脚的蟑螂,整个人弹跳而起。

她在龙角之间焦急地来回踱步转圈,两只白嫩小手拼命往后够,费力地扒拉着裙摆。

那身原本鲜亮的花绿罗裙,臀部位置生生被烫出两个焦黑破洞,露出里头雪白的软肉。

她像没头苍蝇般转了两圈,动作猛地顿住。

显然是瞧见了悬在远处的我们,紧接着低头瞅了瞅脚下的巨鳞,又僵硬地扭头,望向身后绵延不绝的黑龙躯干,以及不远处伴飞的火红天龙。

短暂的呆滞后,她扯开嗓门,张开双臂朝着虚空声嘶力竭地喊道:“先祖大人早安!”

随后身形一展,化作一条十丈许长的白龙,摇摆着朝我们急急飞来。

我和兰姨默契起跳,稳稳落于白龙脊背。敖欣儿载着我们迅速偏离航道,避开了地龙迎面撞来的骇人头颅。

她盘旋半圈,稍作犹豫,便掉转龙首,朝着揽月别院的方位俯冲直下。

身后的高天云海间,天龙威严又透着几分悲悯的嗓音随风飘送而来。

“欣儿,无法觉醒龙腾,并不代表龙脉断绝。纵然龙族血脉在你这一代枯竭,你也始终是我龙族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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