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商城事件爆发,两天前。
霓虹市第三人民医院,太平间外走廊。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地下室走廊的荧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那些发出断续的嗡鸣,将本就惨白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冰冷,沉重,挥之不去。
一个沧桑的黑色人影,默不作声靠在太平间门外的墙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从外表看去,他看起来像是上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乌黑杂乱,眼袋深重,黑眼圈浓得像用炭笔画上去的。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蓝色的血管。
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长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
风衣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还有几处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几乎没有反光的眼睛——你会发现,他其实没那么老。
眼角的细纹是疲惫刻下的,不是岁月,从外表来看,他最多三十多岁。
他是魂佬。猎人团里最神秘的那个,不喜欢热闹,擅长与死者对话的人。
太平间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出来,脸色比魂佬好不了多少,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魂佬时,脚步顿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眼神也立刻清醒了几分。
“您终于到了?”法医松了口气,望着眼前的这个神秘莫测、阴气沉沉的男子,心中不由得露出些许恐惧与敬畏。
要知道,眼前这个人非同小可,他可是近期安全局引荐的猎人之一,不同于那些普通的猎人,据说还是能够“操控尸体”、甚至号称“能够与死人对话”的可怕存在。
据传言,眼前这个人似乎还有着另一个神秘的身份——“净化师”。
魂佬开口,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没有一丝温度,那双深沉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他。
“太平间,有一具尸体失踪了吗?”
“是、是的。”
法医将魂佬带进了房间,平间的冷气渗入骨髓。
法医领着魂佬来到那列银色柜门前,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空置的格位前,编号标签还挂着,内部却只剩下一个人形的、未散尽的寒意。
“就是这里。”法医的声音微微颤抖,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激起一阵哆哆嗦嗦的回音。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我、我当时发现就这样了,监控什么的什么也没拍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在夜晚十点左右的时候莫名其妙黑掉了,现在技术人员还在处理。”
“……”
魂佬没有立刻回应。
他深灰色的眼珠缓缓扫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最后定格在冰柜内侧边缘——那里有几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质感。
魂佬俯下身体。
不是冰霜,也不是常见的体液残留。
他伸出带着茧子的手指,虚虚地悬在那分泌物上方,将其其中的一点轻轻捻起,随后,像是在拨弄着什么那般,仔细感受着那上边的“残余”。
片刻,他合上了眼。
周围的声音——法医压抑的呼吸、远处制冷机的嗡鸣、甚至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嘈杂”的寂静。
他感知的触须像沉入深水,探向那片空无,将那些散落着的碎片不断模糊拼凑——那些残留的影像模糊而混乱:冰冷的黑暗、炽热的苏醒、一种撕裂“死亡”茧房的强烈悸动……还有更鲜明的东西,像用烧红的铁烙在虚空中——浓烈、扭曲、饱含着原始攫取欲的黑暗能量,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法医看着他雕像般静止的侧脸,魂佬那深重的黑眼圈在顶光下更显阴郁。
“那个……怎么样?”
魂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来自感知领域的冰冷反光。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干涩,像沙砾摩嚓。
“有股很强烈、很黑暗的欲望力量在作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描述,目光再次掠过那诡异的分泌物。
“嗯……似乎还有……”
法医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追问:“还有?”
魂佬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出了两个字。
“愤怒。”
冰冷的两个字,却像带着无形的重量,砸在停尸间凝固的空气里,让人无法呼吸。
数小时前,住院楼,重症监护区。
深夜的走廊空旷得令人心悸。
惨白的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冷光中。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却掩盖不住某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重症监护病房的门紧闭着。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影——乌亮亮。
十七岁,天利中学高二学生。
三天前,因在校园门口遭遇严重车祸被送进医院——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多脏器损伤。
医生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最后一次短暂的清醒期,还是在六个小时前。
“还是联系不上家属?”
主治医师放下电话,眉头紧锁。办公桌对面站着护士长和住院医师,两人都摇了摇头。
“患者乌亮亮,17岁,天利中学高二学生。”住院医师翻着病历,“三天前因严重车祸送入我院,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多脏器损伤。入院时意识模糊,但还能说出母亲的名字和电话。”
“然后呢?”
“我们打了那个电话,关机。根据患者提供的住址,辖区派出所派人去看过——房子是租的,房东说租客叫乌鸫,三十多岁,单身带着女儿,但已经三天没见人影了。”住院医师顿了顿,“邻居反映,这位乌女士……风评不太好,经常有陌生男人深夜出入,白天很少露面。根据调查……似乎还是个在逃的通缉犯。”
医生揉了揉太阳穴。他行医二十年,见过各种家庭,但这种“家属完全失踪”的情况还是少见。
“患者现在什么情况?”
“脑干反射基本消失,自主呼吸微弱,全靠呼吸机维持。”护士长低声说,“今天早上出现两次心跳骤停,抢救回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按照标准流程,如果家属不在,我们需要……”
“需要上报医务科,启动无主病人特殊程序。”主任接话,声音疲惫,“但问题是,她还未成年。放弃治疗需要法定监护人签字,或者至少两名主治医师和医务科主任联合签字,并报备卫健委。”
办公室陷入沉默。
深夜,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仪器的滴滴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哭泣声——那是另一个病房,家属正在签放弃治疗同意书。
主治医师的话还在少女的耳边回荡。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云悠悠,十八岁,亮亮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知道乌亮亮秘密的人——亮亮的母亲乌鸫,那个被邻里指指点点的“不检点女人”,其实是个那个来自某个恐怖组织,正在被通缉中的魅魔。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云悠悠猛地抬头,看到两个护士推着医疗车走近。她们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前停下,低声交谈。
“三号床那个女孩,家属签字了吗?”
“家属找不到,据说她爸爸去世了,她的妈妈好像又是个通缉犯,而且生活也不检点……诶?我还听说那孩子挺可怜的,因为她妈妈的事情她在学校被别人看不起,经常受欺负?生活在那种家庭,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对啊……太惨了。”
“嘘——别说了,赶紧准备吧。医生说这个女孩基本上已经没有生还的机会了,但是因为找不到家属的话直接宣判死亡的话很麻烦,还得联系公安部寻找她的家属……但鉴于现在霓虹市的安全情况还有她妈妈身份的敏感因素,医院上边不想掺和,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到时候实在不行,或许只能拔管了……”
云悠悠的身体僵住了。
拔管,这意味着……放弃治疗。
她看着护士刷卡进入病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
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她最后看了一眼亮亮——苍白的脸,紧闭的眼,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我……到底该怎么做?”
云悠悠的手情不自禁地伸进了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支注射器。
暗紫色的液体在针筒里微微晃动,像凝固的血液。
这是三天前,她们校园里一个红头发的老师交给她的。
那个新来的文学老师对待所有学生包括自己都很好,而且知识渊博,能够流利地说好几门语言。
“如果不想让你朋友死,就可以用这个。”那个天利中学新来的文学老师当时看到愁眉苦脸的云悠悠,了解了事情后她便私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微笑着对自己解释道,酒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这可是我来自家乡的珍品,极其宝贵的‘生命之血’,或许能够救活你朋友的东西哦。”
“生命……之血?”云悠悠迷茫不已。
“你只需知道,它内部蕴含了非常强大的生命能量,足以能够让濒死之人复活,至于要不要用,决定权都在你手中,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
云悠悠知道这或许很危险,但是作为她唯一的朋友,但是她不想她死。
亮亮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云悠悠深吸一口气,在反复纠缠了许久之后,趁着没人,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钥匙卡,对着感应器刷了上去。
这张卡,则是她趁护士不注意时从柜子里偷的备用门禁卡。
门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云悠悠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云悠悠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她看着手中的注射器,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亮亮……对不起……我……我不想让你太痛苦……所以……原谅我吧……”
她轻声地说着,靠近亮亮。
云悠悠站在乌亮亮的病床前,手中紧握的注射器冰凉刺骨,暗紫色的液体在其中微微荡漾,映着她惨白的面容和剧烈颤抖的瞳孔。
“生命之血”……
它能救亮亮,这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办法。
可是……
她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进入短暂清醒的乌亮亮,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悠悠……如果我死了,求你……别让我妈妈知道真相……我、我不想再看到她……”
亮亮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手腕时说的话,如同烧红的铁烙再次烫在她的记忆里。
那双曾经明亮、如今涣散的眼睛里,除了生理上的痛苦,她能感觉到她还有更深、更黑暗的东西——是对母亲魅魔身份的恐惧,是对自身所承受流言蜚语的厌倦,是对这个充满恶意世界的疲惫与……放弃。
她心里很清楚,乌亮亮在很早之前的模样,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阴沉沉、阴阳怪气的性格。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据说是乌亮亮家里发生了一起无法解释的意外变故,那场变故里,他的父亲死了、而她的妈妈……则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眼中只有欲望的怪物。
至于后来的事情,乌亮亮也没有对着自己透露太多,自己也没有敢追着她去问。
毕竟……对于乌亮亮来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因为那件变故,乌亮亮在学校里的脾气也变得非常差,经常不小心得罪别人,而当那些同学有人得知,她乌亮亮母亲在外边一点都不节点、疑似性工作者的身份之后,他们更是对其纷纷投来鄙视的目光,甚至笑话她与她的妈妈。
但云悠悠知道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云悠悠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望着亮亮插满管子的身体,那样脆弱,那样了无生气。
她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校园里被推搡、被贴上“婊子的女儿”标签时乌亮亮默默低头的身影;一个被其他女生欺凌时候,偷偷躲进厕所里哭泣的模样、雨天两人挤在一把破伞下分享一包薯片时,亮亮那转瞬即逝的、真正的笑容;还有她不经意提起母亲时,眼中那份混杂着厌恶、恨、羞耻、不甘与保护的复杂神色。
云悠悠停住了。
拿着注射器的手,悬停在了空中。
不。
不能,不能这样做。
那支来路不明的药剂,太危险了……而且,就算这样救活了她,又能怎样呢?
就算这支神秘的药剂侥幸地让乌亮亮活了下来,对于内心世界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她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让她继续在这个冰凉的世界继续被折磨下去,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或许,让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才是最好的一种解脱?
结束这无望的折磨,让她安静地离开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会随着她一起沉入黑暗。
云悠悠的内心五谷杂陈 ,握紧注射器的手在不断地颤抖。
“哟,这鬼鬼祟祟的,云悠悠……在干什么呢?”
一个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透着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嘲讽语调,从门口传来。
云悠悠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透,她瞬间从自我挣扎的泥沼中惊醒。
猛地回头,只见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只见一个打扮地格外时尚的黑长发少女出现在门口。
那个女孩她记得,就是经常与班里那个叫唐琳的女生,经常在跟她一起欺负她、取笑她的家伙,林晓雯。
林晓雯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讥诮和发现秘密的兴奋神情。显然,她尾随或者巧合看到了云悠悠溜进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云悠悠怒不可遏,抹去眼泪。
没有回答,林晓雯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滑过云悠悠惨白的脸、脸上的泪痕,最后定格在她手中那支显眼的、装着诡异暗紫色液体的注射器上。
大致明白了什么的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恶意的光芒。
“云悠悠,可以啊,”林晓雯慢慢走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锥心。
“平时装得跟个圣母似的,原来你也受不了这个‘累赘’了?怎么,看她死得太慢,想亲自送她一程,帮她‘解脱’?”
她望着云悠悠手中的暗紫色药剂,她的语气特意加重了“解脱”两个字,显然,她听到了云悠悠刚才的自言自语,将其背后的挣扎完全理解为“想要给她安乐死”的意图。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悠悠恐惧不已,下意识地将注射器往身后藏,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这下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云悠悠心急如焚,这下可真的是完蛋了!
而且发现自己的人,竟然还是林晓雯……这个一直欺凌亮亮、散播谣言最起劲的人!
“我想的那样?”林晓雯嗤笑一声,逼近两步,目光紧盯着云悠悠藏着的手,注意到了那管暗紫色的液体,“手里拿的是什么?毒药吗?啧啧啧啧……云悠悠,没想到你的心挺狠啊!不过也是,乌亮亮活着也是受罪,有个那样烂的妈,自己现在又成这鬼样子,早点超生对大家都好,是吧?”
林晓雯乐呵呵说着,趁着她不注意,突然一把夺过云悠悠手中的钥匙卡。
“你闭嘴!把卡给我!这不是……”云悠悠又急又怕,语无伦次。
此时的她绝对不能说出真相,如果让她知道了那管来路不明的那支诡异的药剂……只会让自己的境地雪上加霜。
“不是什么?”林晓雯戏谑地嘲讽,语气态度强硬,带着惯有的威胁,“把你手中的药剂拿来给我看看。不然我现在就喊人,就说你偷偷溜进重症监护想对病人图谋不轨!你猜?要是我跟医院的人告发你……猜猜你会怎么样?你家里又会怎么样?”
“!”
云悠悠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林晓雯的威胁直接狠狠地击中了她的软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她明白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让她说出去,自己的家也一定会被连累。
而且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也这会导致亮亮最后的尊严和秘密都被暴露在公众审视甚至警方调查之下。
那管药剂如果被公开,天知道会引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极度的恐慌、混乱和对林晓雯一贯霸凌手段的畏惧下,云悠悠的思维几乎停滞。
要交出药剂吗?
……至少暂时堵住林晓雯的嘴?
或许她只是好奇,看看就算了?
混乱中,这个看似“最简单”的选项立刻在云悠悠的思绪中占了上风。
“你给不给?不给的话,我可要喊人了哦?”
“别……别说出去……!我……我给你……给你就是了!” 云悠悠彻底慌了,几乎是哭着,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极不情愿地将注射器塞到了林晓雯伸出的手里,随后触电般缩回手。
林晓雯得意地掂了掂注射器,仔细端详着里面暗紫色不祥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才像话,不过放心……我不可会说出你偷偷潜入病房的事情的,今天发生的事情你给我好好保密了哦?不然——”
“……”云悠悠握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林晓雯丝毫不在意,眼神凶狠地瞪着她:“现在,识相的话给我滚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云悠悠后退一步,依旧沉默地低下头,沉思了数秒后,随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出了重症监护室。
“早点结束,对谁都好。” 她冷哼,将目光重新看向那支暗紫色的药剂,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
“毒药吗……?”
林晓雯的眼睛,仔细眯着那管药剂,那支药剂内部,似乎漂浮着不明的絮状紫色物质。
说实话,她也是第平生近距离第一次看见如此神秘的东西,不由得让她感到略显痴迷。
一种近乎实验般的残忍好奇占据了上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真的能让人“解脱”吗?
注射了之后……会是什么感觉呢?
她倒是也非常想知道。
林晓雯瞥了一眼乌亮亮的生命监护仪,各项指数都徘徊在十分低的一个水平线,在反复纠结了一阵子后,那股强烈的好奇心,仍旧促使她行动了下去。
“反正……你也八成要死了,乌亮亮……就算你活了下来,想必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乐趣吧?”
林晓雯将注射器的保护帽打开,望乌亮亮苍白的手臂,在强烈的恶趣味的好奇心驱使下,她终于…
“保险起见,就注射一点点看看好了……万一——”
林晓雯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器刺入了她胳膊上方,不过毕竟秉持着心虚和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她还是没敢全部注射,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拇指轻轻用力,缓缓推入了大约四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暗紫色液体。
那抹诡异的紫色迅速消失在透明的营养液和药物中,仿佛被吞噬了。
乌亮亮的手臂,似乎突然间抽搐了一下。
“?!”
仿佛注意到了什么,林晓雯立刻停下了注射,她的眼光紧紧盯着乌亮亮的脸和监护仪屏幕,生怕一不留神就会有有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
刚刚……她的身体好像是不是动了?
林晓雯的心跳动的很快,甚至屏住了呼吸,一股莫名的压力感爬上了她的心头。
一秒、两秒……
没有发生。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再次发生抽搐,没有指标的剧烈变化,乌亮亮的睫毛甚至都没颤动一下。
“吓死我了。”林晓雯长吁了一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焦躁,望着手中的紫红色药剂,她开始思索这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但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推车声,越来越近——有人来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慌乱瞬间取代了所有其他情绪。
她迅速拔出针头,将乌亮亮的衣袖子重新拉好,紧接着将还剩下大半液体的注射器胡乱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像藏起一个烫手的罪证。
她惊慌地四顾观望着,发现病房里除了病床和设备柜无处可躲,情急之下,她闪身缩进了病房自带的、放着清洁工具的小小卫生间,将门虚掩,只留一道缝隙,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随即门被推开。
两名夜班护士走了进来,例行检查了监护仪数据,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家属还没联系上”、“指标又差了点”的话,她们并未过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林晓雯才浑身冷汗地从卫生间出来。
她不敢再看乌亮亮,也无心去探究那一点点药剂是否起了作用。
不知为何,此刻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安和压抑的地方。
她像幽灵一样溜出病房,消失在凌晨医院空洞的走廊尽头。
没有任何意外地,在夜晚九点,也就是一个个小时后,乌亮亮的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
而她的遗体,最后也被送往了霓虹市第三人民医院那间一半灯管嗡嗡作响的太平间。
……
“所以,那具尸体到底去了哪里?是有人把她偷了出来?还是——”法医难以理解地询问道。
“要我说——那具尸体并不是被人偷走了,而是它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自己动了起来,之后想办法逃跑了。”
魂佬没有遮遮掩掩,直白如实地告诉了他。
“尸体……自己动了起来……?”法医竟忍不住地想笑,要知道对于他而言,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你是说,那具尸体不是被人偷走的?!而是她自己复活的?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想你如果为他们安全局做事的话,就一定了解魅魔这东西的存在吧?既然那种神秘魔幻的东西都存在了,尸体复活也不稀奇了……一定会有必然的原因。”
“……” 法医没有回话。
确实如此,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近期以来霓虹市的各种魅魔袭击人的安全事件频发,他也处理过了不少因魅魔榨取而死样凄惨的男性干尸,为了掩人耳目不让长期生活在霓虹市的百姓引起恐慌,他们也迫于在当地政府以及形势的压力之下不断地对尸体进行死因伪造。
但至于“尸体复活”这种毛骨悚然、离谱至极的事情,他也还是从未碰见过。
法医轻轻喘着气,语气中仿佛饱含了震撼:“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相信了,那、那她到底是怎么诈尸的?”
魂佬合上眼,顿了一顿。
“具体是怎么诈尸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是很肯定的,那个尸体似乎有着强烈的目的性行动的愿望,我需要一点时间,锁定她的取向。”
魂佬的手不断地把弄着指尖那缕残留的神秘粘液,从那上面,他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怨念。
那不是一般的怨气或临终的不甘,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力量紧密结合的、冰冷而炽烈的复仇之火。
欲望驱动着异变,而愤怒,则为这股黑暗力量指明了方向。
这一次的敌人,或许会很有趣?
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若是能够摧毁……不,最好的话……能够将其作为自己的收藏品来研究,说不定能让自己发现一些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亦或者……某种稀有的念灵?
那样的话最棒不过了。
魂佬不紧不慢地将手伸入了自己的黑色上衣口袋,其中有一个小盒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里面竟静静躺着十根苍白的指骨,每根指骨上边都贴着着混合着坟头土与无根水书写的 “阴契符” 。
那里面的每一节指骨,都代表了一具提前准备好了的符尸,这些符尸都被魂佬利用特殊的念力能量操控着,在远程随时待命,只要魂佬对这些骨符发动咒令,潜伏在这座城市的那十具尸体便会伺机而动,遵循他的命令去寻找那个“复活”的尸体。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联系警卫科,我要关于那具尸体生前在这个医院内的病房的监控录像,还有今晚十点以后的医院出入口监控录像带,一个也不要遗漏。”
魂佬轻轻划开指尖,将手中的鲜血滴落在了盒子内部随着他屏息凝神对着,那十根骨符发动了无形的命令,在法医不可置信的注视之下,躺在那盒子内部的十根指骨竟然开始宛若有了自主生命那般缓缓立了起来,突然燃起青色的烈焰,与符纸一同化作灰烬,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沉睡在死亡的眼睛睁开,蠢蠢欲动。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股欲望能量的主人,接下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