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复仇

冰冷。

无边的、吞噬一切的冰冷。

那不是冬天的寒意,而是从意识深处渗出的、剥夺一切生机的死寂之寒。

仿佛身体像沉入万载玄冰的海底,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黑暗,粘稠如墨,包裹着她,拉扯着她向下坠落。

碰!

体育器材室的门无情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走廊的光线。霉味、灰尘味、还有汗水的酸馊味瞬间将她淹没。

那些笑声,尖锐、得意,犹如恶魔的低语,如同玻璃不断地刮擦着耳膜。

“婊子的女儿,就该待在这种垃圾堆里!”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像黑暗中窥伺的野兽。

她蜷缩在角落,冰冷的铁锈味钻入鼻腔,混合着屈辱的咸涩泪水。

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与包裹她的死亡之寒重叠。

几只手粗暴地推搡着她,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架上,钝痛蔓延。

……

刺骨的凉意兜头浇下,那不是水,是散发着馊臭的、混合着食物残渣和不知名粘液的脏水。

黏腻、冰冷,瞬间浸透单薄的校服,紧贴在皮肤上。

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你们看啊!多配她!跟她妈一样脏!” 记忆之中,唐琳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一旁的林晓雯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

水滴从发梢滴落,流过眼皮,模糊了视线。那黏腻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变成了太平间冷柜里凝结的冰霜,覆盖全身。

……

办公室内,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站在班主任面前,刚想要诉说的她,却被老师的一句话淡淡地驳回。

老师皱着眉,眼神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乌亮亮,为什么总是你?你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搞好同学关系。”

那声音平淡、冷漠,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割着她最后一点希望。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而虚假,映照着老师镜片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些冰冷的漠视,此刻化作死亡深渊里无声的判决。

即使是后来那些似真似假的关怀性的声音,她也不愿意再去试听。

……

她想起了妈妈。

但,那个妈妈并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而是浓妆艳抹、眼神空洞、散发着廉价香水与陌生男人气息的侧影。

朦胧间,她仿佛听到了那些邻居指指点点的低语,缭绕在她的耳边。

“看,那个女人又带男人回来了……”

“这种妈,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是啊……”

她躲在门后,看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女人忘情地与男人在床上交欢,胃里翻江倒海,是羞耻,是恨,是绝望的撕裂感。

那些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浮动,与林晓雯讥诮的脸、老师冷漠的脸、无数嘲笑的脸孔不断地交织、旋转。

“婊子的女儿!”

“脏死了,离她远点!”

“活该!”

“乌亮亮,注意别影响别人!”

“家属…找不到…”

“拔管吧……”

那是谁的声音?

云悠悠压抑的啜泣声、林晓雯压低却恶毒的威胁。

然后是针尖刺破皮肤的细微刺痛,一股冰冷的、带着不祥甜腻的液体,缓缓注入她濒死的血管。

“想给她解脱吗?”

黑暗的漩涡,骤然加剧。

无数张扭曲的笑脸、冰冷的眼神、恶毒的话语,如同破碎的镜片,在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中开始高速旋转、切割。

那种痛苦,不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被撕扯、被践踏、被彻底否定的剧痛。

愤怒。

像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岩浆,在冰冷的死亡之壳下疯狂地积聚、翻涌。

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那些加害者可以逍遥自在?!凭什么连死亡都如此冰冷、如此不公?!

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意义吗?

静——

记忆停格,暂停在了那个夜晚。

寒风萧瑟的雨夜的天台上方,踌躇已久的少女终于向前踏出一步,准备一跃而下。

“就这样结束的话,你难道不会感到不甘心吗?”

就在这时,一个成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个声音,竟来自于自己的身后。

滴……

冰冷的雨水停止滴落,一个陌生而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撑着伞,将那些湿寒的气息挡在了外面。

“其实你没有必要一直忍耐着她们,一味地忍让,她们只会得寸进尺,不是吗?”

“……”少女迷茫地望着他,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对她伸出了手。

那双棕栗色的眸子,犹如一匹久经沙场的狼,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字,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记忆。

“想要报仇吗?”

碰咚。

那一刻,极致的冰冷与灼热的愤怒在意识的核心猛烈碰撞,犹如宇宙初开的大爆炸,将那颗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开始震动。

碰咚、碰咚、碰咚……

“呃——!”

一声并非来自喉咙,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饱含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怒火的嘶鸣,在死寂的虚无中炸响。

不再是虚无的坠落,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身体被强行塞回一个冰冷容器的剧烈挤压感!

嗞嗞……

天花板的灯管,不断闪烁。

感觉到了。

空气中,那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更深的、铁锈般的死亡气息,粗暴地冲入鼻腔,紧接而至的,是耳边那金属抽屉滑轨刺耳的摩擦声,还有……自己胸腔里,一声沉闷、缓慢,却无比清晰、比任何时候都强劲有力的心跳!

加速、不断加速。

伴随着不断加速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而炽热的力量,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她身体最深处——那曾被绝望和冰冷占据的核心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死亡的桎梏,点燃了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眼睛,猛然睁开。

盯!

太平间惨白的、带着断续嗡鸣的灯光,如同审判的利剑,直直地刺入她燃烧着幽暗紫焰的瞳孔,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自她的脑袋炸裂!

滋啦——!

太平间的室内灯光,在少女觉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在被某种无形的神秘力量的驱使之下瞬间熄灭,停止了运转。

冰冷的金属抽屉,本能地被她体内汹涌的力量从内部猛然弹开。

爬上她肢体与面颊的冰花,碎裂开来。

她坐了起来。

尽管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是她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却如同夜视仪一样,能够将周围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在哪里?

她缓缓地抬起手,尝试着舒活一下自己的身体。

此时 的她,注意到自己赤裸的肌肤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一件上好的瓷器,隐隐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

“……”

少女的眼珠转动,不经意间瞥过冰柜,在那金属面的倒映之下,她注意到自己那原本因失血和死亡而干枯的嘴唇,此刻竟饱满丰润,如同浸透了暗红色的葡萄酒,微微张合间,呼出的不再是死气,而是一缕带着奇异甜香、近乎实质的温热气息。

“呃……”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紧接而至的,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令她不由得吐了出来。

但诡异的是,她口中吐出的并非呕吐物或者鲜血,而是一股散发着奇怪馨香的粉紫色液体。

做完这一切的她,并没有感觉到痛苦,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好像在体内苏醒、膨胀带来的胀满感逐渐从身体深处四处蔓延、扩张膨胀。

她低头,看着自己曾经伤痕累累、如今却光洁如新的身体。

胸前的致命撞击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剧烈起伏的、变得略显饱满丰盈的双峰,顶端蓓蕾挺立,色泽是诱人的深樱红,在冰冷的空气中敏感地颤栗。

纤细的腰肢下,平坦的小腹微微绷紧,线条流畅地连接着骤然变得圆润挺翘的臀部,双腿修长笔直,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惊人的弹性和生命力。

“我、我到底是?”

她不解地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光滑的颈项,停留在锁骨处,仿佛仔细感受着什么。

那里的皮肤下,似乎有细微的、暗紫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如同某种活体的纹身。

更奇异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情欲与毁灭的炽热力量,正从她身体最深处——子宫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涌出,冲刷着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又沉迷的强大感。

那股力量,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冰冷的金属、残留的消毒水味、门外走廊里微弱的脚步声……甚至更远处,城市脉搏的跳动。

就在她正为自己的状况而迷惑不解之时,一丝微妙的感觉强行打断了她的思考。

好热——!

一股灼热的感觉,竟来自她的下体顺着身体的血管翻涌了上来,让她不由得发出一阵不属于她的娇媚的呻吟。

想要、想要!

记忆,如同被强行撕开的封印,瞬间涌入脑海,如同被塞入一台投影仪,一帧帧地不断地回溯播放。

那是什么?

父亲的斥责、母亲的眼泪、无情的嘲弄、天台的雨声、陌生的男音、车祸的剧痛、医院的冰冷、监护仪刺耳的警报、云悠悠绝望的泪眼……还有………

还有——!

对了。

还有林晓雯那张带着恶意与好奇的脸,以及那管刺入自己手臂的、冰冷的暗紫色液体!

就是这样,记起来了!

一股无形的怒火,从少女的体内熊熊燃起。

卡啦。

随着她的手微微发力,冰柜旁边的金属把手,竟然在不知名力量之下变形扭曲。

“这就是……我?”

少女僵硬地歪着头,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的模样,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股十分畅快的愉悦感情不自禁地充斥了她的身体,将她残余的疑惑吹到九霄云外。

随后,她像是自言自语那般,对着映着自己模样的金属镜面,将手轻轻托着下巴,发出了幽幽的赞叹。

“这可还真是有趣。”

此时此刻,乌亮亮——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在冰冷和漠视中无奈死去的女孩。

死亡未能终结她的痛苦,反而淬炼出她灵魂深处最冰冷、最炽烈的火焰。

全新的躯壳已然铸就,而驱动这躯壳的,是那些在濒死深渊中反复咀嚼、最终化为纯粹燃料,在那些屈辱与愤怒的记忆,一句极其轻微,却仿佛无比沉重的话语从她的唇齿间流出。

“林……晓……雯……”

这个名字从她鲜红的唇瓣间挤出,带着淬毒的寒意。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她体内沸腾,精准地为她指明了方向。

乌亮亮赤脚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却没有丝毫寒意,相反地,是一种踏碎虚妄的实感。

没有过多的踌躇,她走向角落衣架,那里挂着一件不知哪个工作人员的白大褂。

她面无表情地穿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异常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随意系了几颗口子,敞开的领口下,那诱人的曲线和暗紫的脉络若隐若现。

她甚至找到了一顶护士帽,随意地扣在凌乱却意外呈现出一种野性美的黑发上。

镜中倒影,苍白、艳丽、带着非人的邪异魅惑,眼神却冰冷如刀。

紧接着,她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魅影,进入了廊道,轻易避开了监控和偶尔经过的夜班人员。

没有多余的停留,凭着体内那股超乎常人的感知,她离开了医院,朝着那个方向。

城市夜晚的风掠过她裸露的肌肤,带来的是力量充盈的快感,而非寒冷。

……

深夜,灯火通明。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林晓雯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此时的她,正蜷缩在昂贵的丝绒沙发里,指尖冰凉,反复摩挲着那支从医院带回来的还未注射完毕的注射器。

灯光下,那些悬浮的絮状物仿佛有生命般,在粘稠的基质中缓缓沉浮、聚合又分离。

暗紫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犹豫凝聚着不祥的梦境。

“这玩意,究竟是什么?”

她低声呢喃道,不断地反复观摩着手中的那管物质,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云悠悠当时惊恐的低语。

“‘生命之血’……能救活濒死之人?这实在是太扯了。”

林晓雯噗嗤一笑,摇摇头。

对于林晓雯来说,那个云悠悠竟然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能够救活她,实在是太天真,毕竟……谁会相信一支药剂就能够致人死而复生呢?

乌亮亮死了。

这一点,确凿无疑。

这个是一个小时之前,林晓雯托人在医院了解的消息。

不过,尽管当时得知了这件事的她也挺快活,但也就快活了那么一下下,那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取之而代的……是一种未知的不安。

是错觉吗?当时自己看错了吗?

不、不会错。

林晓雯闭眼,不禁再次回忆起了当时的那一幕。

就在她的注射器扎入乌亮亮身体的那一刻,她当时亲眼看着乌亮亮那时动弹不得的手,好像真的颤动了一下!

而且就连心电监护的波浪线都有了一丝剧烈起伏,但她当时只注射了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从课外书了解过一些药学知识的她知道,会让身体这么快产生反应的,这玩意绝不可能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用来安乐死的安眠药!

一股无形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更多的谜团,开始涌入自己的脑海。

云悠悠拿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毒药?

亦或是某种未知可怕的生化制剂?

还有……到底是谁交给她那支奇怪的紫红色药剂?

她那样做的真实目的,真的是帮她快点解脱吗?

越是深入地思考,林晓雯的心就越发地紧张与不安,本来在医院还在幸灾乐祸的她,此时却感觉自己在不经意间踏上了一条通往未知的不归路。

林晓雯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管壁。一种混合着后怕、病态好奇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如果是东西真的……真的起了某种作用?

如果……如果当时她注射更多呢?

会怎样?

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又莫名燥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注射器举到眼前,对着灯光。

暗紫色的液体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如同遥远星空中濒死的星辰。

此时的她的手,却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

冰冷的风,吹进了客厅。

“这么晚了不睡觉,莫非……还惦记着我吗?”

一阵熟悉而陌生的声线,随着阳台上冰冷的晚风飘了进来、裹着令人窒息的魅惑甜香,彻底将她的思绪清醒。

林晓雯的脑子一片空白,惊恐地回过头望去,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望着那边,冰凉的寒意如刺骨的冷水那般从自己的头顶倾盆而下。

阳台那惨淡的光下,站着一个清秀的身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去的乌亮亮。

一位渐变的黑色长发少女正优雅地站在门旁,白大褂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敞开的领口下,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异常饱满诱人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几缕发丝黏在饱满鲜红的唇上。

“乌、乌亮亮……?!”

林晓雯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双令人窒息的眼睛——燃烧着冰冷幽紫火焰的魔瞳,直勾勾地锁定她,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非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饥渴。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林晓雯很清楚,眼前这个乌亮亮,绝非是印象中熟知的她了。

像是读到了她内心的恐惧,乌亮亮诡异地一笑,一步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你是怎么……?!”

林晓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后退瘫倒在沙发上,此时此刻,恐惧到极点的她都甚至忘记了尖叫。

乌亮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极其沉重的压迫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林晓雯,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唤醒的、积压了太久的屈辱和仇恨。

她想起了那些恶毒的嘲笑,那些刻意的推搡,那些“婊子的女儿”的标签……还有……

她望了一眼地面。

“哦……为什么?”乌亮亮的声音格外悦耳,仿佛带着奇异的磁性,她弯腰,用指尖挑起掉落的注射器,动作优雅却致命地捡起,望了一眼其中的液体 随后那双紫红色的眸子死死看向了她。

“还不是,拜你所赐?”

乌亮亮说着,将身体凑近了她。

说话间,一股浓烈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一种……原始的、催人情欲的麝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不是……我……”林晓雯被那张近在咫尺的非人般的精致容颜吓得语无伦次,硬是没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既然这么想我死……那么,不如我也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如何?”乌亮亮低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咔!

她猛地伸手,一股不知从何而来放怪力直接扼住林晓雯的喉咙,将她提离地面。

恨意在胸中沸腾,乌亮亮想着那些屈辱的时刻,手上的力量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让林晓雯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

“呃……嗬……!”

林晓雯双脚徒劳地蹬踹,眼球因窒息而凸出,脸色迅速由红转紫,死亡的阴影,仿佛逐渐笼罩下来。

就是她、就是她!就跟那个不久之前死掉的唐琳一样,还有那些人,都一样!整天欺凌自己……都是该下地狱的垃圾!

望着眼前如同被小鸡仔般拎起的林晓雯,复仇的快感在乌亮亮心中升腾,此时她享受着猎物濒死的挣扎,从未有过的愉悦感传遍了全身。

就在她准备彻底捏碎那脆弱的脖颈时,一股极其古怪、汹涌澎湃的欲望毫无征兆地从她小腹深处炸开。

“?”

乌亮亮僵住,扼住林晓雯喉咙的力量出现了松动,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困惑。

那是什么?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贪婪的攫取欲仿佛她体内新生的某种力量在尖叫着渴求着什么,压倒了理智的复仇怒火,让她的身体火热无比、格外饥渴。

下一秒,在连她自己都未能理解的冲动驱使下,她猛地将林晓雯拉近。

不是扼杀……而是粗暴地、带着一种近乎吞噬的渴望,狠狠地吻上了林晓雯因窒息而微张的嘴唇!

本能,压倒了一切。

“?!!!”

林晓雯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极致的恐惧和荒谬感让她浑身僵直。这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吻”,对于她而言,远比比死亡本身恐怖。

这绝非亲吻,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情色暴力的体液入侵与感染。

哧溜!

乌亮亮的舌尖强硬地撬开林晓雯毫无抵抗的牙关,长驱直入,让完全无法反抗的林晓雯全身剧烈抽搐,双眼泛白。

她的唾液并非寻常,而是滚烫、粘稠、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仿佛融化的紫色蜜糖,又蕴含着澎湃的、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暗紫色能量流。

这些活物般的能量流随着唾液的交换,疯狂地涌入林晓雯的口腔,顺着她的喉咙滑下,甚至通过她无意识的、痉挛般的吸气,直接侵入她的气管和肺部!

“咕……唔唔唔唔……!”

惊恐不已的林晓雯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试图想要摆脱,但乌亮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抱着她,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林晓雯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白大褂下那异常丰盈柔软的胸脯挤压着自己,感受到对方小腹处散发出的惊人热力,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强韧肌理。

一种诡异的、违背她意志的微微弱快感,竟然在极度的恐惧和窒息的痛苦中,顺着被入侵的黏膜悄然滋生,让她更加混乱和绝望。

在她的舌头肆意窜入自己口腔的那一刻,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最霸道的病毒,在林晓雯体内疯狂流窜、改造。

她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同样的、妖异的暗紫色脉络,如同活体的纹身。

林晓雯的眼神迅速涣散,本来在不断反抗挣扎的身体也逐渐迟钝了下来。

恐惧、痛苦、困惑……所有属于她的情绪如同退潮般消失,随着乌亮亮的深入湿吻,她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温顺的茫然。

与此同时,只见她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那双恐惧的眼睛逐渐泛起淡粉色的魔光,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散发出一种廉价的、模仿的魅惑气息。

啪!

乌亮亮猛地推开了她,自己也踉跄后退一步,鲜红的唇瓣上还沾染着两人混合的、带着暗紫光晕的唾液丝线。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背狠狠擦过自己的嘴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狂暴的、充满情色意味的体液交换,那深入骨髓的吞噬快感……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但内心深处,魅魔的本能却传来餍足的低吟。

“啧,活该。”

她看着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扭动散发出诱人堕落气息却毫无自我的林晓雯,一种混杂着厌恶、掌控感和隐隐兴奋的战栗感攫住了她。

咔嚓。

就在这时——林晓雯的卧室门被推开,似乎是她的家人被刚才的巨响惊动,一个中年女人揉着眼睛走出来。

“晓雯?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这是……”

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惊恐地扫过破碎的大门、瘫在地上眼神诡异、身体散发异样气息的女儿,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穿着白大褂、散发着非人魅惑与恐怖气息的身影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这声尖叫,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了乌亮亮混乱的脑海。

啪裂!

窗户碎裂。

没有丝毫犹豫,不再过多驻留的乌亮亮直接撞碎了阳台的玻璃,从三楼径直坠落,稳稳落地。

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的乌亮亮舒活了一下筋骨,没有再去理会身后楼上的凄厉的惨叫声,准备离开。

然而刚踏出一步,像是迟迟才回过神来,她瞬间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不禁哆嗦了一下。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她吻了林晓雯?还……还把她变成了……变成了……与自己看一样的某种东西?

回想起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散发着古怪气息却毫无灵魂的林晓雯,一种混杂着恶心、困惑和隐隐兴奋的复杂情绪攫住了乌亮亮。

她缓缓伸出双手,望着自己洁白无瑕的肌肤,一种迷茫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变成了什么怪物?

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乌亮亮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丝无法理解的迷茫。

等等……怪物?

她听着那楼上传来的惊恐尖叫,无意间,将她的思绪再次拉入到了过去。

学校里那些鄙夷的目光,刻薄的窃窃私语,故意伸出的绊脚腿,书本被扔进脏水桶……不只是那些同学、还有那些老师!

那些假装看不见、听不见,甚至眼神里也带着同样轻蔑滤镜的老师们!

她们的冷漠,她们的纵容!

不,自己不是怪物……!

那些家伙,才是真正的怪物!

无数个被漠视、被污名化、被孤立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冲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我怀疑和恐惧。

“哼。”

乌亮亮缓缓放下捂着嘴的手。

她眼中的迷茫消失了,缓缓握紧了拳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燃烧着幽暗紫焰的决绝。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残酷而妖异的微笑。

怪物?那又如何。

这世界,不正是应该被更强大的怪物统治着吗?

冰冷的风吹拂着她白大褂的下摆,猎猎作响。

体内那股熊熊燃烧的欲望力量,此刻不再是困惑的源头,而是复仇的利刃,与她体内的愤怒完美地共鸣着。

接下来的目标,清晰无比。

天利中学。

清算的时刻,到了。

乌亮亮迈步,准备融入更深沉的黑暗,前往那个承载了无数屈辱的地方。

哗——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纯粹、如同实质的死亡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消失了。

乌亮亮瞳孔缩小,那股超乎常人的第六感,让她的身体猛然一颤。

杀意!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四个身影如同黑色的幽灵,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屋顶阴影、废弃报亭后以及她正前方的路中央,将她牢牢围住。

那是什么?

乌亮亮非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魅魔的力量本能地沸腾起来,对抗着那四道冰冷刺骨的死亡凝视。

然而当她看清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四个人的脸上,并没有正常的五官,相反地只露出两孔深不见底的眼窝,空洞地凝视着自己。他们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的气息。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多余,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提线操控,手中紧握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匕首,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无声地指向她的要害。

他们身上的穿着,似乎暗示着他们生前还是骁勇善战的猎人身份,他们沾满干涸的泥污和可疑的暗斑,像裹尸布般紧紧包裹着没有血色的躯体。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一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死寂,以及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泥土、防腐剂和纯粹死亡味道的冰冷气息。

“真是有趣。”

高楼的天台之上,一个沧桑的黑衣男子睥睨着这边,幕后暗中操纵着这一切的他将画面尽收眼底。

没有错,这些训练有素,毫无生机,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正是魂佬派出的符尸杀手。

“居然能居然能够借不知名的力量变异到这种程度,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魂佬微笑,五指微动。

受到无形的念线操控,四个符尸猎人各自亮出了武器摆好架势,蓄势待发。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就让我来看看,你们这些魅魔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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