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傍晚,当陈序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女人们正笑作一团,但这笑声却是一道他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门槛。
说起陈序,这个家的情况总要费些口舌才能说清。
今年他二十岁,长得干净清秀,虽然表面上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骨子里却藏着另一张面孔。
而陈序的身世是一场无法被原谅的罪过,在二十年前,他的母亲周晴被闺蜜林雅珍的丈夫侵犯,从而怀上了他,虽然那个男人后来因为意外早早死了,但留下来的伤疤却刻在被他牵扯到的所有人的心里。
周晴恨那个男人,也恨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虽然她的闺蜜林雅珍也一起帮着把陈序养大,嘴里的话却永远是甜里带刀,经常冷嘲热讽,而林雅珍的女儿苏婷婷从小就把陈序当成一个可以任意践踏的下人,而她的霸凌居然也被全家人默许。
这么多年来,陈序在这个家里一直处于低位,女人们都不拿正眼瞧他,然而他却悄悄把这些羞辱和冷眼一份一份叠好藏进心底,二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乖巧顺从的样子,静静等待属于他的时机。
进门时,他正对着的苏婷婷正斜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虽然长期的霸凌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刻薄,但是十九岁的她依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生得一张漂亮的小脸,眉眼之间满是少女特有的清甜,发育自然也没落下,娇嫩的椒乳被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得清清楚楚,虽然不如成熟女性那般丰腴,但胜在挺拔紧致。
作为她母亲的林雅珍正坐在她旁边,正在用小锉刀修着指甲。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林雅珍却保养得甚至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明艳,尤其是眼睛,眼波流转间自带天然的媚意,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就算是在家,她脸上却依然画着精致的全妆,身上穿着件连衣裙,腰带把腰身掐得极细,裙摆堪堪到膝盖上方,露出裹着黑丝的修长小腿,再加上她最喜欢戴的各种首饰,整个人就像一株名贵花卉,艳丽又扎眼。
就在这时,周晴从厨房里端了最后一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她和林雅珍同龄,气质却截然相反,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其实周晴的脸蛋生得极美,是端庄大气的漂亮,高挺的鼻梁,圆润的红唇,若是愿意笑一笑,足以让任何男人移不开目光,但偏偏她从不笑,眉宇间常年凝着冰霜,好看的眼睛里永远透着冷漠,于是原本的美艳便成了冷艳,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花,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周晴有着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但胸前的布料却被几乎要溢出的乳肉完全撑开,中间的两颗扣子甚至颤颤巍巍地要崩开的样子,隐约露出里面的内衣,下面则是穿着一条纯白的裤子,大腿被肉丝裹得丰腴而又肉感。
当她往桌边一站,浑身上下都是纯白色,就像她冰冷的性子,脸色同样冷若冰霜,偏偏身材火爆到了极致,这种禁欲与肉欲交织的矛盾感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序在玄关换了拖鞋,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但没人理他。
苏婷婷刷着手机咯咯笑了一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视频,林雅珍对着光端详自己刚修好的指甲,周晴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吃饭。”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一桌四菜一汤,热气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林雅珍给苏婷婷夹了一块排骨,笑盈盈地说:“宝贝多吃点,今天去健身房练了那么久,补补蛋白质。”
苏婷婷懒洋洋地“哦”了一声,用筷子戳了戳排骨,慢吞吞地咬了一小口。
林雅珍又转向周晴:“哎晴晴,你猜我今天在商场碰到谁了,你还记得咱们大学那个李芳吗,她现在胖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周晴夹了一筷子青菜,抬眼看了看林雅珍:“是吗,好久没见了。”
“可不是嘛,”林雅珍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用杯沿碰了碰嘴唇,“她以前多瘦啊,现在啊,啧啧,所以说女人一定要自律,你看咱们这个年纪,一不小心就垮了,不过话说回来,有些年轻人啊,还没到年纪就已经垮了。”
陈序低头吃饭,夹了一块排骨,虽然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林雅珍那句话里的“有些年轻人”指的是谁。
从他很小的时候就隐约感觉母亲看他的眼神和别的母亲看孩子的眼神不一样,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于是拼命读书,考最好的成绩,把家务做得一丝不苟,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说每一句话,但周晴对待他却始终是冷的,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
等他再大一些,他才从林雅珍那些夹枪带棒的讽刺里,从苏婷婷毫不掩饰的轻蔑里,勉强拼凑出了真相的碎片。
真正让他确认一切的,是十七岁那年的一个深夜,当时他下楼想倒杯水喝,经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周晴和林雅珍在里面说话。
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窄窄一条灯光,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见周晴的声音,那个他永远冷静克制的母亲,现在的话语里却有他从没听过的疲惫和怨恨。
“每次看到他,我都想起那个人。”周晴的声音被故意压的很低,像是在压抑激动的情绪,“那双眼睛,越长越像。”
“都过去了,”林雅珍接上话,“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不过这孩子也是,怎么偏偏长得越来越像他爸。”
“要不是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周晴的语气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陈序站在门外,背靠墙壁,心跳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雅珍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是受害者,可这事也不能全怪那孩子,虽然……”她顿了顿,“虽然我也恨那个人,他毁了你,也毁了我的婚姻,但我愿意帮你养他,不就是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吗。”
“我恨他。”周晴恨恨地回应道,“我恨他爸爸,我也恨他,我做不到爱他,我试过,每次他叫我妈,我都觉得恶心。”
陈序没有听完,他无声地退回了楼梯,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从那天晚上起,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原来他不是周晴的儿子,他是林雅珍丈夫强奸周晴后留下的证据。
但他依然每天规规矩矩地活着,甚至变得更乖顺,他把这份怨恨压进了心里最深处,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然后每天在上面浇水,等着它发芽。
苏婷婷终于放下了手机,伸了个懒腰,她扫了一眼陈序面前的排骨盘子,皱了皱眉,说:“你把最大的那块夹走了,我还没吃呢。”
陈序的动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重新把筷子上的排骨放回了盘子里。
“算了算了,”苏婷婷撇撇嘴,“你都碰过了,谁还要啊。”她重新夹了一块小的,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妈你看他,碰过的菜谁还吃。”
林雅珍笑着摸了摸苏婷婷的头发:“好啦好啦,一块排骨的事。”
周晴始终没有看陈序一眼,她吃饭的姿态得极其优雅,夹菜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这个餐桌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其实她才是那个源头。
陈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了口:“妈,我有件事想说。”
周晴擦嘴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看他:“说。”
“是这样的,”陈序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了很久了,这些年您和林姨把我养大,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你们,马上快过年了,我想请你们三位出去旅行一趟,费用我来出,就当是……尽一点心意。”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周晴,又看了一眼林雅珍,最后目光落在苏婷婷脸上,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苏婷婷第一个开口,她歪着脑袋,懒洋洋地说道:“哟,这是发达了还是怎么了,请我们去旅行。”
她上下打量了陈序一眼,目光停留在他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上,嗤笑了一声,“你那个兼职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别到时候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丢人现眼。”
林雅珍倒是笑了,她拍了拍周晴的手背,对周晴说:“晴晴你看看,这孩子还挺有心。”
然后转向陈序,“不过啊,小序,你那些钱还是省着自己花吧,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出去也体面些,旅行的事就算了,你这点工资,阿姨怎么好意思花。再说了,年轻人做事要考虑周全,不能想一出是一出,这一点上你就得多跟婷婷学学,婷婷做事从来都是有计划的。”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婷婷一眼,母女俩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婷婷立刻接上,嘴边的笑意都压不住了:“妈你别拿我跟他比,多掉价啊。”
陈序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起来,他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没有人知道他在低头的那几秒里想了什么。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周晴面前。
“妈,其实我已经计划好了,不是心血来潮。”他指着屏幕上的行程单,“是一个小众的地方,机票我都订好了,民宿也订好了,那边风景特别好,网上评价很高,我看照片特别漂亮,你们一年到头都忙,林姨也是,婷婷放寒假也在家闲着,正好一起出去散散心。”
周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确显示着四张机票的订单状态,还有几张某处山间小村的风景照片,照片上青山叠翠,溪水潺潺,几栋白墙灰瓦的民居散落在山脚,确实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说实话,她对这趟旅行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想浪费自己的假期跟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待在一起,但机票的订单确实是真的,他花了钱,不是随口说说。
更重要的是,林雅珍最近一直念叨着想去什么地方拍点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苏婷婷放假在家也已经抱怨了好几次说无聊,她要是直接拒绝,显得太过冷漠,反而会让林雅珍觉得她太不近人情。
林雅珍的目光也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眉梢一挑,转头对周晴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既然他都花了钱了,不去白不去。
这时苏婷婷也凑过来,她一把从桌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看着那些风景照片,看了一会儿,她轻哼一声,把手机丢回陈序面前:“还行吧,看着倒是不丑,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住的地方要是太破我可不干,上次我跟同学去那个民宿,厕所连热水都没有,差点没把我气死。”
林雅珍笑着说:“宝贝放心,要是住得不好妈给你换酒店。”说完她转向陈序,笑着说道,“好好好,那就麻烦你费心了,阿姨跟你说,这次我们可是沾你的光了,你安排得仔细点,别让我们操心。”她顿了顿,“这可是你表现的机会,可别搞砸了。”
陈序连忙点头:“谢谢林姨,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周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去吧,别浪费了机票钱。”
晚餐结束后,陈序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三个女人回到客厅,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林雅珍和苏婷婷窝在沙发上讨论着要带什么衣服去拍照,周晴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偶尔应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厨房里,陈序站在水池前一块一块地擦洗着碗碟,洗得很仔细,每一只碗都要冲三遍,每一根筷子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掩盖了客厅里的说笑声。
全部完成后,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拿起抹布擦干了手,站在厨房的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的绿的蓝的,像一片沉默的星河。
陈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在水里泡久了有些发皱,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看起来干干净净,人畜无害,就像他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一样,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攥成了拳头,手被他攥得咔地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才恢复原本的模样,等到他走进客厅,经过沙发的时候,轻声对三个女人说了句“晚安”,苏婷婷正趴在沙发上研究行程,晃着两条腿,连头都没回,林雅珍冲他随便挥了挥手,周晴正低头看书,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轻轻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三天后,坐过了飞机,又在大巴上晃了将近四个小时,最后在一段颠簸的山路上坐了一辆面包车,总算在天色将暗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车门一开,一股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苏婷婷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坐麻了的屁股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哇,空气不错诶。”
林雅珍下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护着发型,抬头环顾四周,这个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石板路在晚霞中泛着光芒,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顶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山腰往下则是成片的竹林和梯田,几栋老式的石头房子散布在坡地上,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鸡鸣,村子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真漂亮,”林雅珍摘了墨镜,眼睛亮了,“晴晴你快看,比照片上还好看。”
周晴也下了车,裹紧了大衣,站在路边眺望着山脊上的落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给冷硬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白雾:“确实不错。”
陈序从副驾驶跳下来,从司机手里接过一张纸条,然后笑着招呼三个女人:“走吧,民宿在这边,我订的是村里最好的那家,房间我都提前看过照片了,有热水有暖气,婷婷你不用担心。”
苏婷婷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小石楼,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老板娘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矮胖妇女,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招呼他们进屋。
房间早就已经分配好了,周晴一间,林雅珍和苏婷婷一间,陈序住最靠楼梯的那间。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人在村里村外玩了个遍。
白天的时候,他们沿着山间的溪流往上走,一路踩过青石板上的苔藓,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里小鱼游来游去。
苏婷婷脱了靴子把脚伸进水里,被冰得尖叫了一声又缩回来,林雅珍笑得前仰后合,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周晴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难得地放松了肩膀,眯着眼睛晒太阳。
林雅珍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拍照的时候,风把裙摆吹起来,露出两条黑丝美腿,她扶着帽子回眸一笑,那个画面连周晴看了都说了一句“好看”。
他们还在村口的老戏台前看了一场地方的皮影戏,虽然听不太懂方言唱的什么,但光影交错间那些小人翻飞跳跃,也别有一番趣味,村民们在戏台下坐着小板凳,看到他们这四个外来客,目光纷纷投过来,只是这些目光都有些奇怪。
起初三个女人只当是山村里难得见到打扮时髦的外地人,多看了几眼而已,苏婷婷甚至挺了挺胸脯,抬起下巴,享受着被众人瞩目的感觉。
陈序也同时注意到了,有个年轻男人一直盯着周晴的胸口,他甚至注意到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在林雅珍走过的时候停下了交谈,苏婷婷弯腰系靴带的时候,旁边一个卖山货的小贩眼神直接钻进她敞开的领口。
但他没有提醒任何人,只是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些村民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女人身上,就像猎人的目光落在猎物身上,而这场狩猎的陷阱,是他亲自布置的。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找到这个地方,又花了功夫和村里的人谈妥了条件,这些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之所以如此不加掩饰,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三个女人迟早会成为他们的猎物。
到了第三天晚上,也就是计划中在村里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就要收拾行李离开这里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村后头的山坡上看了日落,四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苏婷婷让陈序帮她们三个拍合照。
陈序举着手机,对着取景框里的三个女人按下了快门,镜头里,林雅珍搂着苏婷婷笑靥如花,周晴站在一旁嘴角微扬,她们看起来像一张幸福的家庭合照,前提是不去想这二十年来所有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东西。
最后的晚饭是在民宿的院子里吃的,老板娘杀了一只土鸡炖了一大锅汤,又炒了几个山里的野菜,摆了满满一桌。
三个女人这些天玩累了,吃得格外香,苏婷婷连喝了两碗鸡汤,林雅珍端着杯子喝了一小杯老板娘自酿的米酒,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周晴也难得喝了半杯,酒精让她的眉眼松弛了几分,难得地没有板着脸。
陈序坐在她们对面,看着她们吃喝,他自己也吃了不少,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口一口地嚼着青菜,看着碗里的米粒,偶尔抬眼看看三个女人脸上的表情。
他等了二十年。
从小时候第一次被周晴推开的拥抱,到后来无数个被当成空气、被当成垃圾、被当成一个“本该不存在的东西”的日日夜夜,他把每一次羞辱都叠好,收进了心底那个黑箱子里,他知道箱子总会打开的,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而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深夜的山村安静极了。
房间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周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确认明天一早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然后脱掉大衣挂好,准备进浴室洗漱。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端庄清冷的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一阵强烈的困意涌上来,她的手撑在洗手台上,晃了晃脑袋想要清醒过来,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隔壁房间里,林雅珍还没来得及卸掉今天的妆,就已经歪倒在了床上,苏婷婷蹬掉了靴子,穿着白天的衣服蜷缩在被子上面,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院子里的枣树下,陈序抬头看着二楼的几个房间,知道属于他的时刻终于到了,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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