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号那天,韩蕾搬进来了。
她的家当跟前面两个租客都不一样:两大箱衣服、一个卷起来的瑜伽垫、一台落地电扇、一面她自己带来的半身镜,还有一个泡沫轴。
进门第一件事她没有上床,先站在主卧那面空墙前面,拿卷尺量了一遍。
“房东。”她说,“我想在墙上钉一副把杆,两米,离地一米一。”
“钉歪了我给你补墙。”
“钱我出。”她说,“我搬走的时候给你填回去。”
交接的时候她问了几句:几点以后不能出动静、垃圾往哪个桶扔、快递放哪儿、热水器会不会抢水。
问完她按指纹,按了三遍才成功——她的手指头上有汗,刚从楼下拎箱子上来。
“晚上我可能十一点以后回来。”她说,“不带人,不留宿,这个你放心。”
“行。”
“那我开始运动了。”
她说完就把那面镜子靠到墙上,坐下脱鞋,把瑜伽垫铺在地板上。我回603的时候,隔着两个门都能听见她在屋里数呼吸。
(这层楼的三间屋子,从这天起是五个人:602里住着一对母子,外加一个晓萌;604里住着一个练瑜伽的;中间这间是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
晓萌那天上早班。
她五点半起来,洗完脸,从603出来,头发没来得及扎,脖子上还留着昨晚的一点印子;她刚把门带上,就听见楼道那头的楼梯上有脚步声。
韩蕾拎着一袋早点上来了。她早上有课,比谁都起得早,下楼买了包子豆浆,正提在手里。
两个人在楼道里隔了三步站住。
晓萌一下把脸别过去,抬手把头发往耳后拢,脖子那点印子她想遮,可手一拢头发,那点印子反倒露得更清楚。
韩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门——那扇门是603。
“起这么早。”韩蕾说。
“……上班。”晓萌说。
“602还是603的?”
“602的,次卧。”
“我是604新搬来的,姓韩。”韩蕾说,“我天天早上六点出门,咱俩以后常碰见。”
她说着往晓萌身后瞟了一眼——瞟得很快,就一下——然后轻轻抬手把晓萌后脑勺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了下去。
“这儿翘着。”
晓萌没动。
“上班去吧。”韩蕾拎着早点回604了。晓萌抓着头发下了楼。
那天中午,韩蕾来我这儿拿钥匙的时候,把话带了一句。
“房东。”
“嗯。”
“你这层楼挺热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早上六点,我看见你那位从你屋里出来。”
我没接话。
“我不管别人的事。”她说,“你也别管我的。我白天在这儿练,晚上带课,一个月有几回回来得晚。咱们邻居住着,都图个清静。”
“我上午在家练,动静可能有点。”她说,“你要是在家嫌吵,跟我说一声,我加铺一层垫子。”
她说完就去拉主卧那面墙的尺子,没有再提。
晓萌那天是下午两点多回来的。
她上的是早班,四点下班,她说她跟主管请了两个小时假——她进门的时候脸就不好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那个女的。”她说,“她看见我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
“她还笑我,哼”她说
“她那是给你台阶。”
“我不要台阶。”她说。
她坐到我跟前来,两只手按住我的膝盖。
“哥,”她说,“她要是跟别人说呢。楼下老秦、中介小王、超市的、快递驿站的——她要是嘴不严,我在这一片就待不住了。”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
“她住604。”我说,“她跟你是同一种人。她今天要真想说,早上在楼道里就该喊一声。”
她在我怀里没吭声,两只手揪着我T恤的下摆。
“你今天几点下班。”
“请假了。”她说。
“那你过来。”
下午三点多,天光还亮着。
窗帘我没拉严,一条白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床单上。
她进门的时候鞋跟一脱,自己先把T恤从头上脱了,扔在椅子上;她里头没穿内衣,那两团现在是实打实的分量,站着的时候往下沉了半寸,一动就跟着晃——上个月她拿着旧内衣来跟我算过账,说B已经扣不上了。
她这半年做这件事比以前利索得多。她今天是带着不开心来的,我得想办法让她开心。
我把她抱到床上压下去,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腿往上摸。
她腿间已经有点湿了,不干,可也不是很足;我先在外面磨,磨到她自己把腿分开、把腰抬起来,才慢慢往里送。
我进去的时候她腰上抖了一下,手抓住枕头;我慢慢往里推,她喉咙里那口气往外送,眼睛一直睁着看我。
“哥。”她小声说。
“嗯。”
“你轻一点。”她说,“今天……我今天有点紧。”
(她今天确实紧了些。她心里有事的时候,身上也是这个样子:越紧,越不肯松。)
我按她说的慢慢来,只往里送半寸、退半寸;她一开始两只手把枕头攥成一团,动到后来,手慢慢松开了。
她开始出声了——她怕隔壁,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一声一声往上撞,撞到后来全成了气音。
“你别怕。”我说。
“隔壁……那个女的。”
“那道墙传不过去。”我说,“604跟我这儿是实墙,你叫都没事。能听见你的是602。”
她愣了一下。
“周姐……”
“周姐早听惯了。”
(她被我这句话说得脸红了。她从前也听见602那边的动静,今天她自己成了那一头。)
我把她翻过去,让她跪在床边,从后面重新进去。
这个角度进得深,她两只手撑着床垫往前一拱一拱的,肩胛骨上那一小块旧青印在光里看得清楚;我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托住她那两团——比头一个月沉,捂在手心里是一把实打实的肉,指头一收就勒出印子;乳尖在指缝里硬着。
她跪在那儿被我撞了七八十下,气音连成一串,膝盖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往前滑。
我停下,她自己回过头来看我,眼睛是红的。
“你上来。”我说。
她爬上来坐在我腿上,先扶着往里坐进去。
这一回她自己动——起落很小,就在最里头那一段来回,一只手撑着我胸口,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手往她腰上按。
她越动越快,胸口那两团上下地颤,比头一个月坠得厉害,乳尖蹭在我身上。
她低头看着我,嘴里的话都成了气。
晓萌高潮的时候是从里头开始抖的:里头先轻轻收了一下,跟着又是两下,一下比一下短,一下比一下紧;她两条腿把我夹住,脚背绷直,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我肩膀上,牙齿咬住了我的肩膀。
我没停,抱着她又动了几十下。
要到的时候我把她抱起来放平,退了出来——她没吃药。
“我今天没药了。”她自己先说,“上个月那盒吃完了,我还没来得及去买。”
我一只手扶着自己,射在了她小腹上。
白的落在她肚皮上,一小滩,顺着肚脐旁边往下淌了一点。她躺着没动,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要去够床头的纸巾。
“别动。”我说,“我去拿。”
我去抽了两张,先擦了她肚子,又擦了她腿间那点滑的。她躺着任我擦,擦到一半她忽然笑了一下。
“哥。”
“嗯。”
“你说周姐听惯了。”她说,“她现在听见我了。”
“她听得见,也听得懂。”
“那她明天跟我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说。”我说,“她会给你多装两个鸡蛋。”
她躺在床上笑了很久,笑到后来眼睛红了一圈。
(素芬这半年就是这样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挪进来的:先欠两千,再换一顿饭,再换一个位置,最后换到这个位置上——她自己都知道这一步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
那天傍晚六点多,我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604的阳台那边有人影晃。
韩蕾把她的垫子铺在阳台上,脱了外套,站在垫子中间。
她先站直,两臂往上举,接着往下压腰,压得很低;然后她双手撑地,一条腿往上一甩,另一条腿跟着起来,两腿并成一条线,就那么倒立在阳台上。
她倒立在那儿不动,脚背绷直,傍晚的光从西边压过来,把她的影子拖在地砖上。
我看了一会儿。
回头的时候,我看见602次卧那扇窗开着——晓萌也站在窗边,两只手搭在窗框上,也在看那头。
(这层楼现在有三个女人。一个在602的窗里看,一个在604的阳台上拿大顶,还有一个在602的主卧里,隔着一道空心墙听了一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