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在家那几天,我夜里总看见楼道那盏灯亮。
那孩子还在等。
他不叫,也不问,就是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本书,等一件事发生。
可那天他什么都没等到——他爸在家,楼道里天天有人进进出出,他姐没往我这边来。
他站了七八分钟,回屋了。
(我看不见他回屋以后做的事。后来我猜他大概是拿了纸笔——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干什么?他只能把日子记下来。)
礼拜六晚上八点多,陈志强拎着两瓶酒来敲我的门。
他脸已经红了一半,进门就把酒往桌上一放:“兄弟,陪你喝两口。”
“你明天要走?”
“明天下午走。”他说,“我媳妇在屋里给孩子辅导作业呢,我在那儿坐着,他一个字写不下去。我出来躲躲。”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可那笑不太好看。)
我炒了两个菜。
他一杯一杯地喝,喝得急,杯子底磕在桌上响;他跟我说他跑的那条线:从南边往北边拉,一趟四天,中间在服务区睡三个钟头;他说他今年四十六了,腰上、腿上全是毛病;他说这条线他跑了八年,八年里他儿子的学校在哪儿他都不知道门朝哪边开。
“我下个月把线退了。”他说,“我想好了。”
“退了挣得少。”
“少就少。”他把杯子放下,“我这趟回来,我看明白一件事。”
我没接。
“她气色比以前好。”他说,“你没看出来?以前她脸上那两块总是青的,累的;这半年她爱说话了,做饭也换着花样做。我媳妇跟了我十四年,我没见过她这样。”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他说的这个人,跟另外一件事有关;那件事我比他清楚得多。这句“她气色比以前好”,他当成了他的功劳。)
他把酒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兄弟。”他说,“我这几年就托你一件事:她跟孩子在这楼里,一个人不容易。我下个月退了线回来,我天天在家,可我不在家的时候也不少。你替我多看着点。”
“行。”
“你这个人实在。”他说,“我媳妇说过,这楼就你一个能说话的。”
(他是真心说这些话的。他这个人一辈子就这么过日子:自己在外面扛着,把家里交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人。他信的这个人,这半年跟他媳妇在这栋楼里做了什么事,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他喝完酒回去的时候,十点多了,走路有点晃。
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身上燥得慌。
十点半。韩蕾白天带课,晚上那节课九点半结束,回来一般在十点四十。
我上604敲门,敲了两下,里面就开了。
韩蕾站在门后,头发是湿的——她刚洗完澡,头发没吹,水一滴一滴往肩上掉;她身上穿一件宽大的T恤,下面一条运动短裤,小腿上有一道明显的水痕。
她一开门就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是软的。
“今天怎么来了。”她说。
“来看看你。”
“我今天带了三节课。”她往后退了一步让我进去,“最后一节是个两百多斤的女会员,我给她按腰按了四十分钟。”
她话说得又累又直,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把两条腿伸开,自己捏了捏大腿。
屋里跟上次不一样了:那面镜子挪了位置,把杆擦得干干净净,瑜伽垫卷起来立在墙角;床上摊着一件没叠的运动外套。
我坐到她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
(她这个人不用问第二遍。她那天在天台上说的条件我记得清楚:她哪天想我了就来找我,我不找就是不找。今天是我来找她的。)
“你喝酒了。”她说。
“喝了两口。”
“那你轻点。”她说。
我把她那件T恤从头上褪了下来。
她里头什么都没穿。那两团不大有B的样子,形状往上兜着,乳尖是浅色的;她洗澡洗到一半就被我敲门打断,肩背那一块还带着浴室的热气。
(上一回在天台上是黑着,风大,我什么都没看仔细。这一回灯开着。)
她的身体是练出来的。
我头一回这么近地看一副练了八年的身子。
她后背薄薄一层,肌肉在灯下是一条一条的,肩胛骨像两块小板子;腰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软肉,两侧那两条肌肉在她扭腰的时候能看见动;小腹上是平的,中间那道线一直通到下面;她大腿内侧、后面,绷着的时候是硬的,一按就弹回来;她那条小腿上有一道练瑜伽磨出来的印子,脚背上的筋是显的。
她跟这栋楼里的另外两个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两个人身上是软的、是熟的——她身上是紧的,紧得你捏下去,那层肉会自己往上顶回来。
我一只手从她后背摸上去,摸到的是一片硬的、绷着的东西,像摸在一张拉紧的皮面上。
她今天累,动作都懒得做。她自己往后躺下去,两条腿分开,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搭在胸口上。
“你自己来。”她说。
她那天在天台上主导过一次,我记着她那副样子:数呼吸、慢慢来、像上一节课。今天我想换过来。
我把她的腿架起来——她这两条腿能架得很开,我一只手托着她腿弯往旁边推,一点阻力都没有,膝盖能一直推到她腰边上,她自己都不带使劲的。
她忽然伸手把床头柜最下面那格抽屉拉开,摸出一个小纸盒,从里头撕下一个,拍在我手心里。
“戴上。”她说。
“你不信我。”
“我不吃药。”她说,“我这个人不爱吃药,副作用大;我也不会算日子,安全期那种事我不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报课表一样。她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先把自己的条件摆清楚,摆完了才让你往前走——这条也一样。
这个说法,我接受,毕竟真出了事情,是由女人承担后果的。
拿起,撕开,带上。
我进去的时候她背脊绷了一下,一只手抓住床单。
她里面又紧又热,裹着我往里含,我一进一出都带着水。
她刚洗完澡,身上还是滑的;我从她腰上一路往下按,按到胯骨那儿,能感觉到她臀上的两瓣是弹的,一撞就晃回去。
她一开始压着不出声。她大概还记着上次在天台上那副规矩——数呼吸,不叫。
我往里送得比上次深。
她那两条腿一直挂在我手上,她自己也不收;我一只手从她腰上托过去,把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带,让她腰底悬空起来,那个角度进得最深。
到那一下,她不出声了——不是压着,是憋着,气全堵在胸口。她手指头在被单上抓紧了,脖子后面的筋绷起来。
“你……”她说。
“怎么了。”
她没说出后半句。我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
这个姿势进得更狠。
她跪趴在床上,两只手撑在床头的墙上,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她那两条胳膊绷得直直的,肩胛骨像两块板子一样往中间挤,腰塌下去,臀抬起来;我从后面按住她的腰撞进去的时候,能听见她背上那口气一声一声往下断。
(她那副身子在用力的时候最好看。她手臂上的筋、背上的线条、连臀上都绷着一条条细线。)
到中段她自己放开了。
一开始是一声短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往后越松,声音全放出来了——不压,也不数拍子,就是一口气一口气往外喊。
她喊的时候额头一直抵在手背上,声音闷在墙那边。
(中间是承重墙。她这间屋紧挨着我的那间,可她叫得再响也传不到602去。)
她那两团乳房,被压在床头墙上,随着我每一下往前撞,前后地磨;她一只手从墙上滑下来,反手抓住我的胳膊,抓得死紧。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她喘着说。
我没答。
她高潮的时候往下塌,两条胳膊撑不住,上半身全趴在床上;里面贴着根的那一圈先吸,吸一下松一下,吸得我小腹发紧——她的水顺着柱身流下来,糊在两片阴唇外面,拉出一条亮线,一直挂到床单上。
我又送了她几十下,快到时候我问她:“里面?”
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睛是红的,喘得说不太成句。
“你戴着呢。”她说,“随便你。”
隔着那一层橡胶,我全灌在最里头。
完事以后她伸手替我把那东西摘下来,打了个结,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她又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以后你想来的话,都要戴。”她说,“我屋里备着。你自己带也行——不带就不能来。”
“可以。”
“我不是防你。”她说,“我这一年带课带得腰不好,药我不敢吃,也受不了。”
完事儿以后她趴着没动,过了半分钟才翻过身来,把T恤从床头拎起来套上;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脖子上一片汗。
“你把我腰弄酸了。”她说。
“你不是练这个的。”
“练这个也怕你这么弄。”她红着脸说。
她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来的时候顺手把窗帘拉上,看了一眼表。
“十一点五十。”她说,“你回去睡吧,我明天六点有课。”
我穿衣服的时候,她在床沿上坐着系头绳。
“房东。”她说。
“嗯。”
“你今天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她说,“以后你喝了酒别来。我不喜欢。”
“好。”
她把我送到门口,把门带上。
礼拜一下午,陈志强走。
他拎着那个包下楼,我正好在楼道里扔垃圾。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兄弟。”他说,“我这趟回去交接完,下个月就回来住了。以后这层楼就热闹了。”
他笑着说这句,拎着包往下走,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到一楼就没了。
(他这一句“以后就热闹了”,说得挺高兴。他大概真觉得这半年是他们家的好日子——他媳妇脸上有了血色,他儿子长了个子,他下个月就要回来天天守着这个家了。)
我站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又亮了一次。602的门缝底下透着光,里头有人走动;603我这间是黑的。604那边,门一直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