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宗的山门前,云海翻腾。
次日午时,衍天宗一处多人镇守的传送阵光华翻涌,一个身量极高的女子,带着一个头戴黑纱的侍女和一个闭眼走路的小娘子现身。
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金凤华服的高贵女子。
几人在此寒暄了几句。
“凰儿,本座这便启程了。还望宗主勿要太过挂念。”
这番话让本就不舍的凤九霄更加按捺不住。凤袍掩映之下,纤长十指微微收拢,不教旁人瞧去破绽。
她立定还了一礼:“此番前去,路途遥远,奴已命执事备妥一艘小型飞梭。主人可通晓御舟之法?需不需要遣几位弟子随行策应?”
“左右不是甚么大型商船,无碍。”
凤九霄担忧地轻嗔了眼前人一眼。往日里倒没看出来,自个儿这主人竟也有这般死要面子的时候。
“也罢,既是如此,奴便先回殿了。您……务必平安归来。”
凤九霄目光深深地在琅翎周身流转了一遭,似要将眼前这副身段容貌牢牢刻在心底,毕竟此番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月。
话毕,她大步踏出,周身化作一道赤红火芒破空而去。
冥璃微仰起头,轻声问道:“先生,我等身家性命可都系在您手上了,您老实同冥奴说,真会操持这御舟阵法?”
琅翎罕见地抬手蹭了蹭那张吹弹可破的白腻脸蛋,讪讪一笑:“总归是照着阵盘按图索骥嘛,咳……不妨事的。”
冥璃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仍在闭目调息的苏瑶,径直朝着山门前的浮空石桥走去。
桥头两名当值的执事弟子长剑微横,将二人拦了下来:“璃姑娘,未见宗门手谕,按规矩实难放行。”说话间,那目光忍不住直往黑纱底下探,想瞧瞧这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容貌究竟是何模样。
琅翎叹了口气,探手取出早已备好的九霄手谕,宗主独有的赤红法印赫然其上。
两名弟子接过去翻来覆去验看了半晌,似在辨别有无伪造痕迹。眼下宗门初历大劫,非常之时自当谨慎,马虎不得。
琅翎渐渐失了耐性,双臂环抱于胸前,靴尖在桥面青砖上有节奏地轻轻点动:“看够了没?”
她柳眉微微一扬,清冷眸光扫过去。
两名弟子这才打着哈哈告罪赔笑:“实在对不住,这位师姐!师弟二人在此当值数十载,头回得见宗主亲笔手印,难免多瞧了两眼记牢些,免得往后莽撞误事。多谢师姐宽待,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话音未落,那搭话的弟子转头瞧见身侧的师弟正两眼发直地盯着琅翎,魂儿都快被勾走了,顿觉大失体统,一个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其惊醒。
琅翎暗暗咬牙,心道出门前真该备块面纱遮上,实在吃不消这等眼神。
两名弟子手忙脚乱地各自祭出半枚阵令,护山大阵的一角流转开一道豁口,躬身道:“祝师姐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片刻后,一艘毫无标记的乌篷小型飞梭破开禁制,化作一抹流光穿入浩瀚云海之中。
船头处,冥璃揽着苏瑶立在风中,望着渐渐被云雾吞没的山门峰峦。
这算起来是她第二回随先生出远门。
头一回是离了木灵城苏家回宗,那时坐的是宗门大舟,她瑟缩在角落里,看着来往的衍天弟子,心头只有化不开的隔阂与惶恐。
若非云曦姐姐一路护持周全,她这个常年足不出户的苏家弃女,断难撑到衍天宗。
但此刻,她已然不是那个爱哭的苏璃,是视先生大道为一切的冥璃。
琅翎立在船首阵盘前,双掌紧扣运转法诀,那张本该清冷孤傲的绝色脸庞上,难得浮起几分苦恼。
门中弟子见着她尽是那副痴傻模样,云曦她们只顾着教她如何适应这副女儿身,却未曾教过她该如何应付这般扎眼的目光。
冥璃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边替苏瑶梳理着略显凌乱的发丝,一边抿唇轻笑:“天下女修,哪个不求先生这般倾城绝世的仙姿?容貌出众有时非但不碍事,反倒是顶好的锋芒。以先生的才智,日后自能明白其间妙处。”
半睡半醒的苏瑶似是听见了动静,眼帘微颤着掀开一条缝,直愣愣地瞅了琅翎一眼,唇瓣微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先生……真好看……”
琅翎闻言脚下一滑,按在玉盘上的掌力蓦地一歪!
这艘价值不菲的飞梭顿时在半空剧烈颠簸了一下,舱内茶盏碰得一阵叮当乱响。
“连你也跟着打趣本座。”琅翎没好气地瞪了姐妹二人一眼,手忙脚乱地稳住行舟阵脚。
冥璃掩口轻笑。她就爱看先生在自己人身侧卸下防备、流露出烟火气的模样。
飞梭在云海中穿行了整整三日。
琅翎渐渐摸熟了行舟的门道,御风破空比初时快了数成,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照此脚程,赶往干龙京城用不上七日光景。
然而,刚入西极洲地界未满一日,异变骤生。
“前方飞梭,速速止步落锚!接受盘查!”
一道洪钟般的粗粝大喝夹杂着澎湃土行气机,在天际炸响。
琅翎眉头一蹙,但见前方云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一艘体量足足大过她们十倍有余、覆着厚重青铜玄甲的庞然战船蛮横横切而来。
战船桅杆高耸,一面绣着“干龙”暗金大字的明黄巨幡迎风猎猎飞卷。
“巡天军?”
琅翎眼底掠过一抹紫意,却并未发难,依言切断灵源让飞梭定在当空。
顺手取出一柄透黑轻纱覆于面上,遮去大半惊世容颜,唯余一双勾魂夺魄的清冷眸子在外。
不多时,数名身披黄铜重甲的军士自战船御空落下,为首的是个蓄着虬髯的按刀校尉。
那校尉原本满脸横肉、杀气腾腾,可刚一落在甲板,视线触及案前那道玄衣倩影的刹那,一口官腔生生咽死在喉管里。
眼前女子身段高挑挺拔,窄袖紧衣勒出极尽妖娆的腰线,长靴勾勒的修长双腿更是动人心魄。
轻纱遮面,却遮不住眉宇间那股冷傲入骨的杀伐贵气,反倒平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惊艳风韵。
纵是当今圣上后宫那位艳冠京华、引得满朝权贵折腰的“宸妃”,与其相较,恐也失了三分从容与英气。
到底是行伍里摸爬滚打的老油子,校尉心头暗惊:这等容色、这等气度,又能独自御使上乘飞梭,腰后还悬着一柄杀意内敛的古朴黑刀,莫不是哪家不世出的顶级宗阀千金私自出游?
万万开罪不得。
他迅速收敛狂态,敛容抱拳:“这位夫人,此地虽属荒僻郊野,实则已入京畿管辖范畴。近来四境戒严,西陲推行军管禁飞之令。尊驾未持通关文牒,按律不得擅自御器凌空;加之此飞梭无宗门标识、来路存疑,我等依法需得暂行扣押查验。”
琅翎眼底紫芒暗动,搭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几个不开眼的马前卒,她随手便能扔下云端。
然而上方那艘巨大的玄铁战船上,数座法阵早已隐隐锁定了这方甲板,稍有异动,铺天盖地的玄网便会呼啸而至。
“掌柜的。”冥璃轻柔出声,在身侧轻轻挽了挽琅翎的衣袖,“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咱们这是赶着入京投亲,若惹上官司耽搁了时辰,家中长辈怕是要怪罪的。”
琅翎听出了冥璃的递话。
干龙朝如今龙脉动荡、人心惶惶,若在此处因意气之争闹将起来,不仅暴露行藏,后续诸般谋划也尽数成空。
人在屋檐下,该应付的虚与委蛇免不得。
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如春风化冻,换上一副温软圆融的笑模样。
“妾身见过这位官爷。您瞧瞧,咱们舟中皆是弱质女流,打青冥洲迢迢赶来,不知京中规矩,还望军爷高抬贵手,容个方便?”
嗓音软糯似水,眼波微转之间,一枚沉甸甸的云纹锦囊已不动声色地滑入校尉手心:“舟船是赁来的,妾身等确是入京投奔亲眷。几枚成色尚可的灵石,权当予几位军爷添盏茶水润润喉,万望周全则个。”
校尉掌心微沉,指尖触碰到那浓郁精纯的灵机,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出手这般阔绰,更是坐实了其世家贵胄的底子。
可他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头顶战船上的将官大旗,脊背忽地一寒,暗自咬了咬牙,终是将那锦囊硬生生推了回去。
“这位……夫人,非是末将不晓人情。委实是朝廷下了严旨,近日地气翻腾,严查天南海北一切行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尽皆严加盘验。这飞梭今日委实通不过去,夫人若急着入京,交齐违禁罚金后,权且走旱路罢。”
说到“罚金”二字,校尉刻意咬重了声调。
琅翎面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她生平第一遭放低身段施展美人计,竟落得这般下场?
这巡天军的杂碎分明是借着公差明抢灵石!
回头到了黄龙世家,定要找姬长空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在冥璃频频使眼色的安抚下,琅翎强压下拔刀的冲动,黑着脸甩出一袋上品灵石充作罚资。
半个时辰后。
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一行三人被那群“秉公执法”的巡天军彻底撂在了黄土硬地上。
“气煞老娘也。”
靴跟狠狠碾在干燥开裂的黄土上,发出一声闷响。琅翎咬牙切齿地目送那艘收押了她飞梭的青铜战船大摇大摆破空而去。
冥璃明智地未曾搭腔,只仔细替苏瑶裹紧身上的墨色大氅,紧步相随。
西极洲夜风刮得极烈,当真半点水汽也无,粗糙沙砾直刮得面颊生疼。
行至戌时,一座破败坍塌的荒庙自风沙中显出身形。琅翎抬手挑开半扇朽烂不堪的庙门,引着二人踏入其间。
地面上留着散乱的柴灰与残骨碎屑,显然平日里常有行商脚夫在此落脚过夜。
可细看之下,那些食物残渣尚带余温,分明是不久前有人匆忙收拾仓皇离去。
倏地,一阵腥冷阴风自门外倒灌而入,卷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眼下荒郊野岭,唯有在此处暂歇。琅翎行至破败的窗棂旁,双目深处紫金流转,暗运天眼扫视周遭气脉。
此地的土行地气厚重凝滞得让人难受,沉甸甸地压制着四方灵机,对仰仗死气修行的冥璃与苏瑶而言,尤为难熬。
正思忖间,蜷在神台角落的苏瑶身躯猛烈一震!
体内原本被双重封禁的旱魃本源,在这土气的勾引排斥下,骤然反噬!这副极凶死躯乃幽冥万载所求之物,一旦失控,方圆百里生机尽化死灰。
“喀嚓——”
以苏瑶立足之处为中心,地面青砖瞬间褪去生机,化作灰白齑粉!浓郁的极阴死气宛若粘稠墨汁,自兜帽缝隙间疯狂喷薄而出!
“瑶儿!”
冥璃眼底翠芒暴涨,飞身上前,苍白手掌死死扣住苏瑶命门,将自身微薄的死之极意催至极限,强行梳理那暴走的气机:“先生,怎会如此?这周天禁制便是寻常魔宗亲至也难破开啊!”
琅翎侧首看向庙外浓夜。
风向变了。粗沉凝重的踏步声撕裂了风沙,正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看来是有人坐庄呢。”琅翎寒声道。
“砰!”
本就残破的庙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三尊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闯入庙中,为首大汉肩扛一柄缠着血布的精钢环首刀,后头跟着两个赤手空拳的狠厉跟班。
“老大,好精纯的阴煞死气!亏得咱们截杀了前头两拨探子,总算蹲到了这等上好极品!”
为首壮汉低叱一声:“招子放亮些!若非幽冥鬼府那位使者赐下的‘引魂晶’作饵,哪能将藏在地脉里的尸煞引出来。”
三人跨入殿堂,待借着微弱月光看清立在窗前的琅翎与冥璃时,神情皆是一滞,随之被毫无遮掩的淫邪贪婪彻底替代。
“乖乖!这鸟不拉屎的荒冢野庙,竟藏着这等绝色尤物!”
左侧喽啰咽了口唾沫,目光放肆地在琅翎那紧束的腰身与高挑长腿上来回打量:“老大,这身段,滋味定然销魂入骨!正好拿来采补!前几日黑市得来的双修法门,正愁没处开张呢!”
右侧那人亦狞笑附和:“待咱们弟兄尝过鲜,转手发卖到暗坊窑子里,又能换上一笔血晶!”
唯独那提刀大汉眼神微凝,未曾急着搭腔。他混迹西境两百余年,刀口舔血的直觉正疯狂向他示警:眼前这玄衣女子,静得反常。
琅翎立在原地。
若是昔日阳身,听了这等污言秽语,不过当是狂犬吠日,顺手一剑斩了便是。
可如今转了这副至阴躯壳,那污浊下流的词句落入耳中,心底竟猛然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厌恶。
身为女子的受辱感与男儿尊严被践踏的错乱认知,交错纠缠。
她迈步向前,靴尖在碎砖上踏出清脆声响。
“有胆,便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为首大汉神识扫过,见琅翎周身半点灵机法力也无,只当是自己多疑,神态渐显从容:“小娘子何必动怒?我这弟兄嘴碎惯了。不过你身后那披斗篷的,分明尸气外溢,这等邪物凶险得紧,不如交由老夫带走。若不然,老夫也不介意来一场辣手摧花。”
琅翎冷眼看着他,唇角牵起一丝嘲弄:“我若不允呢?”
“那爷爷便专挑烈的尝!越辣的,降伏起来越带劲!哈哈哈哈!”
笑声未歇,大汉周身气血骤然如火山爆发般轰鸣喷薄,磅礴的气血罡风刮得整座残庙木架吱呀哀鸣,残存的烛火瞬间寂灭!
琅翎并未按刀,靴跟在地面骤然一错,地火暗痕借着地脉一闪而逝!
两个正自淫笑的喽啰只觉眼前虚空微晃,一道玄黑残影宛若撕裂空间般突兀降临面门!
空间遁术?!
大汉心头剧震。此地土行压制万法,寻常五行遁术绝无可能这般无迹可寻!
“砰!”
琅翎修长右腿化作斩天战斧,携着刺耳音爆横扫而过!
骨裂声密集响起,两名喽啰膝骨当场被踢得稀烂粉碎,惨嚎着跪倒在地!琅翎神色漠然,靴跟自虚空重重踏落,径直跺在其中一人腕骨之上!
“啊——!”
血肉飞溅,臂骨瞬间碾化泥浆!
下一瞬,她身形微晃,靴尖已如攻城重锥般直贯另一人胸膛,狂暴劲力将前胸生生贯透凹陷,断裂的胸骨刺碎脏腑,惨嚎声戛然而止,当场气绝!
“贱婢纳命来!”
为首大汉目眦欲裂,周身肌肉宛若玄铁浇筑般膨胀暴突,深黄色的磅礴罡气化作实质铠甲死死护住全身——无漏之境!
体修不修金丹、不凝元婴,肉身锤炼至此,全身十万八千毛孔窍穴彻底封死,气血滴水不漏!
他自恃肉身无敌,双手紧扣环首刀柄,携着崩山断岳之势朝琅翎当头立劈而下!
琅翎微微回眸,左掌探出,乌金指套表面灰蒙蒙的混沌气机悄然流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那足以硬撼化神法修全力轰击的护体罡甲,在触及混沌气机的刹那,宛如纸片般脆弱!
“咔!”
大汉骇然失色,眼睁睁看着那只纤细玉手如若无物般穿透罡气,精准扣死在自己的脉门之上,混沌气顺着筋络反灌而入!
“啊啊啊——!”
那握着刀的手臂直接没了血气加持,那腕心瞬间被捏了个粉碎,连带着他的全身经脉都被混沌气一瞬间被锁住,他无力的跪扶在地,想要把这气息清出体内,但琅翎不给他这机会,
“你方才,说了甚么?”
琅翎五指骤缩,掌心金莲欲火微亮,借着度虚诀的挪移刚劲悍然向外一扯!
“哧啦——!”
连皮带骨,一条粗壮的手臂被生生撕裂扯下,猩红血雨漫天泼洒!
大汉痛得神魂欲裂,自知生路已绝,独手飞速自怀中摸出一枚幽绿令符,口中急诵法诀,令符瞬间化作一道幽芒焚灭于空!
琅翎不再给他半点挣扎之机,左拳微收,金莲欲火轰然攀附拳锋,正面轰在大汉心口之上!
“轰!”
狂暴气劲将那铁塔般的身躯生生轰飞数十丈,撞碎院墙跌落荒野。
莲火本属业火顺着筋脉反噬全身气血,刹那间由内而外将其焚为一截焦黑残炭,尸骨无存。
最后那名被废了手臂的喽啰拖着残躯在血泊中疯狂爬行,语无伦次地哭嚎着求饶:“别过来……救命!老大救我!!”
琅翎甚至未曾正眼看他,腰后黑刀轻吟出鞘,一线极细的暗紫刀芒如破晓初光划过虚空。
残庙内外,复归死寂。
琅翎振刀抖落一滴残血,回刀入鞘。行至焦尸旁,靴尖挑开残灰,除了一枚储物戒,还有半张残破的通缉令。
“西境流寇,半步见神……”
琅翎扫了一眼画像,冷笑一声。只是想起这厮临死前燃去的那枚传讯令符,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神识扫入储物戒,除却寻常资粮,角落里赫然躺着一枚通体散发着幽邃极死之气的灰色晶体。
琅翎指尖一弹,将晶石掷出:“璃儿,收着。”
冥璃探手接住,晶石触及皮肉的刹那,极寒死气疯狂涌入经脉。
满头如雪白发似被微风托起,在半空中轻柔舒展、缓缓游曳,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灵性。
“多谢先生。”冥璃透露着一阵欢喜,这还是先生第一次送她礼物呢,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晶石按在心口衣襟内收好。
琅翎随手弹出两朵凡火,将庙内残肢尽数焚化成灰。
怒意渐消,在七欲里,嗔痴二念往往互伴同生,求不得便是嗔,得而不满则是痴,她方才一拳打死那体修,动了嗔念,此刻带出欲火,让她有了一丝不该有的燥热。
她的呼吸微微沉了几分,呼出的热气在遮掩口鼻的黑纱上,凝结出一层淡淡的湿润痕迹。
随着凶徒伏诛、晶石被收,苏瑶体内的暴乱终于渐次平息,呼吸重归安稳。
冥璃深谙侍奉之道,见先生气机微变,未发一言,径直款步上前,并拢双膝温顺地跪倒在琅翎身前。
“璃儿,这里太脏了,莫要胡来……”琅翎嗓音微哑,抬手欲拦。
冥璃却似未曾听闻,那双冰凉细腻的素手探入玄衣下摆,缓缓褪下一侧罗袜,将那盈盈一握的柔韧腰身与隐隐苏醒的玉白莲茎尽数引出。
她把脸凑近了那根微微发胀的玉白莲茎。
没有立刻去碰。
她先闭了闭眼,鼻尖凑到那顶端,嗅了一下。
\"呼……\"
她那口凉气自鼻间漏出来,一丝丝拂在顶端,激得琅翎小腹一紧。
\"先生。\"
她低低唤了一句,像在试那处的温度,又凑近一分,鼻尖几乎贴上那柱身,自顶端一路嗅到根,又嗅回来。
\"是先生的香味……。\"
说完,她伸出舌头。
舌尖极轻地在顶端一点。
\"滋。\"
那一点凉意贴上滚烫,琅翎喉间滚出一低声\"嗯\",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断佛台的边沿。
冥璃没有抬眼。她只专注地舔舐。
从顶端舔起,绕着那圈金莲纹,一圈,一圈,再顺着柱身往下,一路舔到根。
她的舌长,又软,舔过去时像一条冷滑的丝,把每一寸都熨得发亮。
舌尖底下那层极淡的白影也跟着,一下下地刮过那些隐在沟里的青筋。
\"滋……滋……\"
舔完一遍,她重新回到顶端,她张开唇,,在那一处上亲了一下。
\"啵。\"
再一下。
\"啵。\"
亲过几口,她才缓缓地,把顶端含进唇间。
好凉!
琅翎整个人一颤。那一冷一热咬上的瞬间,腰几乎要往前挺,被他自己生生克制住了。
冥璃含住顶端,先不急着动。她只用唇裹着,用舌抵着。收进去一寸,吐出来半寸。
\"唔……\"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闷响,似是舒服,又似是在讨好。
\"璃儿……\"
琅翎低喘,那声音已经乱了。
\"别这样……唔……\"
冥璃没停。她含得更深,收着腮,开始快速地吮吸着。
\"啾……啾……\"
她一吸一放,那根莲茎便在她唇间胀得更硬。她那条蛊舌也没歇着,缠在柱身上,跟着吮吸的节奏一圈圈地收紧,又舔又卷。
\"先生……舒服些了么?\"
她含着那根,含含糊糊地问。
琅翎没有答。她死死咬着牙,额角浮起一层薄汗。
冥璃见状,有些吃味,她忽然整个地往下吞。
喉咙张得极开,那根滚烫的莲茎便一寸一寸地没进去,一直吞到最深处,琅翎只觉神魂都要被那口凉意吸走。
\"咕……\"
冥璃仰着头,把自己停在了那处。
\"先生……顶到奴婢最里面了……\"
她贴着那根,含糊地笑,喉咙震得那处一阵酥麻。
\"先生若是难受……就按着奴婢……\"
琅翎眼底最后一点克制断了。
他双手猛地伸出,一把扣住冥璃的后脑,腰胯往上一顶。
\"唔——!\"
冥璃被这一下顶得整个人都仰了过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又深又闷的呜咽。
可她非但不躲,反把双手扶在琅翎的腿根,把自己往那根上送得更深。
她本就是个死体,她感受不到痛楚。
\"就是这样……\"
琅翎哑着嗓子,一手扣着她,一手插进她那头死人白的长发里,往下按。
\"啾……啾……咕啾……\"
他一下一下地顶,一下比一下重。他越顶越深,越顶越快,搅得满庙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和那接连不断的水声。
\"唔……唔……\"
\"奴婢……喜欢先生这样……\"
琅翎呼吸一窒,猛地把她按到最深。
\"璃儿……本座……唔——!\"
他腰胯狠狠一顶,再也绷不住。
那一股滚烫的金精,尽数泄进了冥璃的喉咙深处。
\"咕……咕……\"
冥璃一滴不漏的全咽了下去。咽完,她还不肯退,只把那根含在口里,慢慢地地吮着,直到那阵颤一点点地平息下去。
她这才退出来。
\"啵。\"
那处抽离,还牵着一线亮丝。
她也不急着起身,只跪坐在那儿,仰着脸,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把指尖一根一根地舔过去——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指根,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琅翎。
\"先生……\"
琅翎看着她,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把呼吸压平。
可这一回,他竟没再被勾起来。
他垂眼,望着跪在脚边、犹自舔着唇的冥璃,良久,叹了口气。
\"起来吧,璃儿。\"
冥璃一怔,随即那勾人的艳色退了下去,重又变回那个安静本分的近侍。
她应了一声,抬手,把琅翎玄衣的下摆一寸寸地抚平、收束,理好全身。做完这些,她才起身,退到一旁,规规矩矩地立着。
此时,角落里的苏瑶因为干龙地气的持续压迫,再次陷入了那种死寂的昏睡。
琅翎走过去,将那娇小轻盈的躯体背在背上。
苏瑶的躯体在接触到琅翎后背那浑厚的混沌气时,仿佛找到了被窝一般,小脑袋更加地贴近琅翎脖子,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瞬间变得平稳。
看着这一幕,冥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伸出手,紧紧抓着琅翎背着苏瑶的衣角。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琅翎回过头,看着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冥璃,露出了又如在苏家那时候的温柔笑意。
\"璃儿,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