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妻子重新换回了长裤。
餐桌上,小川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拿着手机,不时有消息进来。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妻子端坐在他对面,冷声训斥。
“我在回张浩消息呢。”
苏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一大早找你什么事?”
“问我今天放学后一起玩不。”
小川说着,把手机屏幕扣到桌面上。
“对了,爸。咱们家的电玩店,张浩说他还没去过,想今天放学跟我去看看。”
我抬眼问:“你说谁?”
“张浩啊。”
“你们才打完架几天?关系恢复得这么快?”
“其实也不算恢复得多好。”
小川挠了挠头,语气轻松。
“就是觉得大家都是男生,又是同班同学,正常相处嘛。总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打过一架,以后在班里见面都绕着走吧,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妻子将玻璃杯放回桌面,动作比平时稍重了一点。
“你们打架的事还没有彻底处理完,最近在班里,最好先保持适当距离。”
“妈,人家张浩态度挺好的,他都主动说愿意继续谈和解了。”
“他愿意谈,不等于事情已经完全结束。”苏澜的语气异常严厉。
“正因为我想解决这件事,才更不能在班里一直跟他僵着啊。”
小川不服气地看向我,寻找支持。
“爸,你说是不是?我们就去你店里打两局游戏,又不是把他带回咱们家里来。”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妻子,她紧紧抿着嘴唇,低垂着眼帘看着面前的餐盘,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于是我对小川说:“放学以后的事,等放学以后再看。”
小川见我没明确拒绝,笑了一下。
“你没说不行,我就当老爸你同意了。”
……
中午过后,店里的客人不多。我把前台交给阿诚看着,拿了车钥匙出门。
林姝洁上午便给我发过消息,说她下午不回学校,让我有空过去一趟。
车开出商场地库后,我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拐进了那片居民区。
林姝洁租住的房子在六楼。我刚一按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她显然是早就在猫眼后等着我了。
门刚一关上,我还没来得及换鞋,她就直接踮起脚尖,双手紧紧搂住了我的脖子,整个人像水蛇一样缠了上来。
“又拖到现在才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我?”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真丝家居吊带裙,布料极薄,里面显然是真空的,柔软的两团紧紧贴着我的胸膛。
她头发上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潮湿水汽,混合着一股甜腻的沐浴露香味,整个人软绵绵、热乎乎地贴上来,和苏澜那种常年端着架子、连亲热都透着一股清冷克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搂住她的腰,顺势捏了一把:“店里这两天确实忙。”
“骗人,你每次都用这个当借口。”
林姝洁娇嗔地哼了一声,身体却已经非常诚实地贴着我,拉着我往屋里走。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茶几下面还放着我上次用过的那只杯子,她没有收进橱柜,仍然摆在我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卧室门半敞着,窗帘按照我的习惯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光线昏暗,透着一种隐秘的暧昧。
她对这里的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先转身把门反锁,再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按成静音扔在沙发上,最后才肯仰起脸,微张着红唇,无比认真且热烈地亲吻过来。
衣服一件件掉落在沙发和地板之间。
她比苏澜主动得多,也放得开得多,像一团火。一开始,她还会一边喘息,一边故意咬着我的耳垂,用那种带着醋意又有些得意的语气问:
“斌哥,苏澜姐最近在床上,是不是还那么像根木头一样冷?”
我埋首在她颈间,不答。
她就自己咯咯地笑,声音甜腻得像是黏在喉咙里,双手紧紧抓着我的后背: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就对了。她在家里越是那副碰不得的清高样子,你心里就越是憋得慌,越记得来找我。”
身下的床垫跟着我们倒下的重量深深沉了下去。
她极度熟悉我的节奏和喜好,也完全由着我把她翻过去、压住,摆出各种我想要的姿势。
和苏澜那种在床上总是僵硬、甚至会在中途因为某个动作觉得“不合适”而突然推开我不同,林姝洁从来不会用“这个月次数够了”这种荒唐的理由把人挡回去。
她只会死死抓紧床单,毫不掩饰地放声娇喘,红着脸哀求我再深一点,再重一点。
那副毫无保留、任我索取的浪荡模样,就像是在拿自己的身体,把她白天在学校里毕恭毕敬叫了无数声“苏澜姐”的那些委屈,全都要在这个男人身上讨回来一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征服感,总是让我无法自拔。
大汗淋漓地完事以后。
她乖巧地侧躺在我的臂弯里,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娇软:
“斌哥,其实张浩这几天真的很怪。”
我闭着眼睛休息,随口问:“怎么怪了?”
“他以前下课就喜欢在班里跟那几个男生大声起哄、惹是生非,这几天突然老实得要命。上课不闹了,作业也按时交,最奇怪的是,他在走廊里看见苏澜姐,还主动停下来打招呼,那声‘苏老师’叫得比谁都规矩。”
“他和小川呢?在班里怎么样?”
“也是,走得特别近。好几次课间,我都看见他们俩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完全不像刚在教室后面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林姝洁手指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了叫我来的正事。
“还有,他昨天下课的时候,找班里好几个男生打听你开的那家电玩店。”
“打听电玩店?”
“对。他问你们店具体开在哪个商场、在几楼、好不好找。”
我撑起半边身子:“他问得这么细?”
“嗯。”
林姝洁也跟着坐起身。
“我本来经过教室后门时没太在意,后来才觉得很不对劲。”
她抬起眼看我,刚才那点迷离的媚意褪下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平时在学校里当班主任时才有的认真和敏锐。
“斌哥,你最近到底在查什么事?张浩一边跟小川示好、装乖学生,一边又背地里到处打听你的店,这不像是一个想谈和解的学生该干的事。”
“所以才让你多帮我盯着点他。”
“那你总得跟我说句实话,再说清楚点吧。”
她撑起身子靠近我,薄薄的被子滑落到腰际,白皙的胸前还留着我刚刚弄上去的刺眼红痕。
但她的语气,已经完全不是刚才在床上那套撒娇的把戏了。
“你让我盯着他,到底是在担心他报复小川,还是……在查苏澜姐?”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接这句话。
林姝洁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拉起被子挡住胸口。
“行。你不愿意说,我以后也不问了。反正你每次遇到苏澜姐的事就对我神神秘秘、防贼一样,最后心里烦了,还不是一样脱了衣服爬到我床上来发泄。”
她凑过来,在我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不过说好了,下次来,别再用什么店里忙当借口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你就是享受这种在她这个正经高冷老婆和我这个骚浪情人之间来回切换的刺激感,对吧?”
我正有些尴尬地准备下床穿衣服,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连续震动了两下。
我拿起手机,先点开了阿诚发来的微信照片。
照片里,体验区的长沙发上,小川和一个穿着校服的矮胖男生并排坐着。
那个男生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一只手臂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游戏手柄,笑得挺开心。
“斌哥,小川带了个同学来店里了。”
“这同学说你也认识他,叫张浩。”
林姝洁光着身子从后面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张浩?”
“嗯。”我应了一声。
“他人就在你店里?”
我已经抓起衬衫,开始扣扣子。
林姝洁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看着我匆忙扣上衬衫,开口道:
“你看,我就说他在往你们身边凑。”
我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没有时间跟她解释更多。
走到门口正在换鞋时,她还是没忍住,靠在卧室门边,轻轻说了一句:“去吧,一边刚睡完我,一边提起裤子就赶着回去看你老婆和张浩到底要干什么。”
“林姝洁。”
“我知道,我没资格冲你发脾气。”
她冲我晃了晃她自己的手机。
“去就去。记得下次来的时候,把张浩到底想干什么,分我一点真相。”
门在身后关上。
我一边下楼,一边点开论坛。
张浩发来的私信,不出所料,已经静静地躺在收件箱的最上面:
“梁叔,你家这店还挺大的嘛,环境不错。”
……
我赶回商场,推开店门时,小川和张浩正并排坐在沙发上。
张浩一只手臂还被绷带吊在胸前,只能用另一只手操作游戏手柄。
小川坐在他旁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不停地出声提醒他该怎么按键。
“都说了刚才那个技能让你躲,你怎么不按跳,又死了?”
“大哥,我只有一只手能动啊。”
“菜就是菜,别赖手受伤。”
两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竟然同时笑了出来。
我站在店门口,在柜台后忙碌的阿诚最先看见我。
“斌哥,事办完了?”
小川听到声音,回过头:“爸,你回来了。”
张浩也立刻放下手柄,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沙发,费力地站了起来。
“梁叔,您好。”
他今天的态度格外礼貌。
“坐吧。”我说。
“不用了,梁叔。我听小川说您这里能体验新游戏,就跟他过来看看,没有提前打招呼。”
张浩指了指自己吊在胸前的手臂,语气诚恳。
“伤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养养就好。梁叔,那天在教室里,我说话也确实太过分了,难怪小川生气。等我下次复查结束,确定没事了,和小川和解的事我们可以随时继续谈。”
小川在旁边听到这话,立刻对我说道:
“爸,我就跟你说嘛,张浩其实没那么不讲理。”
阿诚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斌哥,我给他们拿两瓶冰饮料?”
我看了张浩一眼。
“拿吧。”
阿诚正准备过去开冰柜,我抬手压了压他的肩膀,示意我来。
“麻烦梁叔了,太客气了。”张浩笑着说。
我走到冰柜前,取了两瓶饮料。
小川自然地接过去一瓶:“谢谢爸。”
另一瓶,我直接递给张浩。
“谢谢梁叔。”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瓶身的那一刻,他突然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
“不仅梁叔热情,苏老师在学校里,其实也挺会……照顾我们这些受伤的学生的。”
小川正在低头拧瓶盖,完全没注意到张浩这句话。
我盯着张浩。
而他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低下了头,用牙齿咬住瓶盖,再和那只完好的手配合着拧开了饮料瓶,像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学生。
……
我的手机之前在林姝洁那里就静了音,临近晚饭时间,妻子发了两条消息都没回复,小川也没回家,她便直接来了店里。
她今天穿的是平时那身衬衫和长裤,脚上也是惯常穿的低跟皮鞋。
苏澜走进店里,一眼便看见了小川和张浩。
她的脚步短暂停滞了不到一秒,随后,她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
“苏老师好。”张浩放下手柄,主动站起来打招呼。
妻子看了一眼他吊在胸前的手臂。
“医院复查的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软组织挫伤,过几天就能拆绷带了。”
“既然还没拆固定,就不要长时间牵动受伤的手臂,也别一直保持一个姿势。”
“知道了,苏老师教训得是。”
小川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笑道:
“妈,人家好不容易来店里打个游戏放松一下,你也要在这里当场给人家上课啊?”
“我是他的老师,我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伤情。”苏澜语气严厉。
“他自己心里有数。”
张浩看着妻子,笑了一下。
“小川说得对,我心里有数。”
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在苏澜的长裤上短暂落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
“而且,苏老师今天终于又是以前原来的样子了,突然换回长裤,我看着都有点不习惯了呢。”
小川低头看了看母亲的长裤,随口接了一句:“你说她前两天穿裙子的事?”
“嗯。”张浩回答得十分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的调皮,“我觉得,还是穿着长裤的苏老师,看着更顺眼、更习惯。”
妻子的眼神冷了几分。
“学生不需要评价老师穿什么,管好你自己。”
“知道了,苏老师,我多嘴了。”
张浩低眉顺眼地道了歉。
小川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转过头,兴致勃勃地对我说:
“爸,既然张浩也喜欢玩,你给他开个店里的体验账号吧。以后我们放学过来,不用每次都重新登记了。”
我还没说什么,阿诚已经在柜台后面打开了登记页面。
“名字叫什么?我给你录入一下系统。”
张浩抬起头,看向柜台。
“张浩。”
阿诚快速地将名字输入系统。
按下确认键,“滴”的一声。
张浩看着我,礼貌地笑了一下。
“以后麻烦梁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