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晚上,沈霁川把家里的床品全部都换了一遍。

不是心血来潮。

是他在网上订的那套深秋款到了——珊瑚绒的,奶白色底子印着浅粉的小碎花,摸上去软得跟猫肚子一样。

他把旧的叠好放进衣帽间的收纳柜,新的铺上去之后整个人往上一趴,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陆恒你来摸一下——巨软。”

陆恒从客厅走进来,伸手按了一下床单。

“还行。”

“还行?你再说一遍。这个触感——”他抓过陆恒的手按在被子上面,“——你用掌心感受。不是用手指。手指不准。”

陆恒把掌心贴上去。珊瑚绒的绒毛被体温压下去,反弹回来的时候带着微微的暖意。

“软。”他改正了。

“这才对。”沈霁川松开他的手,翻身仰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海星,“我宣布这张床从现在起是全宿舍最舒服的地方。沙发排第二。你的椅子排第三。厨房地板排最末。”

“厨房地板本来就不该是坐的地方。”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厨房地板排最末吗。因为那天你做饭的时候我从后面抱你,你手上的锅铲把我绊倒了。膝盖磕在地板上青了三天。那块地板还没给我道歉。”

“地板不会说话。”

“那你替它道歉。”

“对不起。”

沈霁川满意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撑起上半身:“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对了这周末咱妈咪——我妈——打电话来说给我寄了东西。估计后天到。你陪我去取。”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适合秋天穿的』。可能是新衣服。”他想了想,“也可能是围巾。上次视频的时候她说我脖子光着不冷吗。我说不冷。她说她觉得我冷。然后就挂电话了。妈妈们都有一种特异功能——明明不在同一个城市却能遥控你的体温。”

陆恒靠在门框上,看着沈霁川趴在新床单上晃腿。

他今天穿了条奶白色的家居裙,棉质的,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袖口和领口都带了一圈细细的蕾丝。

头发又长了一些,刘海已经过了眉毛,他嫌碍事就用了一个草莓发圈把前额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竖在脑门上。

那个小揪揪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的。

“你盯着我看了。”沈霁川说。

“嗯。”

“看哪里。”

“头发。扎起来了。”

“这个——”他摸了摸头顶的小揪揪,“太长了没办法。本来想去剪,但妈咪说留长好看。咱妈——你妈——也说留长好看。两位妈妈统一意见了我还有什么办法。”他顿了顿,“你觉得呢。”

“好看。”

“你是不是只会说好看。”

“是的。”

沈霁川爬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他歪着头看着陆恒,等他的反应。

陆恒没有让他等——伸手拢住他的后脑勺,低头重新覆上他的嘴唇。

不是轻啄,是那种慢而深的吻,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沈霁川的睫毛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陆恒T恤的下摆。

他们的接吻技术在两个月里突飞猛进。

以前是嘴唇碰嘴唇就算一次,后来逐渐学会了张嘴、学会了用舌头、学会了换气的节奏。

沈霁川最喜欢的是陆恒吻他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按紧他的后颈——那个力道不重,但很确定,好像在说“别跑”。

吻完之后沈霁川退开,嘴唇湿漉漉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

“今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带着点试探,“你想不想——”

“想不想什么。”

“就是——”他的手指在陆恒胸口画圈,“——比接吻再多一点。”

陆恒看着他。那个眼神沈霁川太熟悉了——在思考、在权衡、在判断。陆恒的脑子永远在运转,哪怕是在接吻之后嘴唇还是湿的时候。

“今天太晚了。”陆恒说,“明天上午有课。”

沈霁川的手指停住了。他垂下眼睛,把那个草莓发圈摘下来,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

“嗯。好。”

他转身走回床边,开始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把手机挪了个位置,又把水杯转了个方向。

陆恒站在那里看着他。

客厅的灯光从身后打过来,把沈霁川的背影照得有些单薄。

“霁川。”

“没事。”沈霁川没回头,“我就是有点困了。你先去洗澡吧。”

陆恒没有马上去洗澡。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沈霁川,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沈霁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往后靠进他怀里。

“不是不想。”陆恒说。

“我知道。”沈霁川的声音闷闷的,“你是怕我疼。”

“嗯。”

“但是我已经——”他说到一半,咽回去了。他挣开陆恒的怀抱,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那晚他们还是抱着睡的。沈霁川脸埋在陆恒胸口,听他的心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但眉头是皱着的。

其实这种对话不是第一次了。

十月初的某个晚上,沈霁川在客厅沙发上玩玩具。

不是普通的玩具——是他暑假在网上偷偷买的,一个粉色的小跳蛋,遥控器是猫爪形状的。

他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在购物车加了又删、删了又加、反复了七八次。

最后还是买了,因为暑假在广东的时候陆恒抱他亲他摸他,他身体里的某种开关被打开了,但每次到了最后一步陆恒都会停。

他把跳蛋藏在床头柜抽屉最底层,夹在一堆袜子中间。

平时陆恒不在的时候他会拿出来玩一会儿。

但那天晚上陆恒就在旁边——坐在餐桌那边看书,背对着沙发。

沈霁川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悄悄把跳蛋塞进裙底,打开了最低档。

嗡——

很轻的震动声,被电视的音量盖住了。

但身体的反应盖不住。

他咬着下唇,手指抓紧沙发垫,呼吸开始变乱。

跳蛋贴着的地方像被一簇细小的电流不断击中,酥麻感从那个点往四面八方扩散,沿着脊椎往上游走到后脑勺,往下走到脚趾尖。

他把裙摆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但身体不听话——腰开始轻轻扭,膝盖夹紧又松开。他偏过头看陆恒的背影。陆恒还在看书,翻了一页。

“陆恒——”他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

“嗯。”

“你过来一下——”

陆恒转过头。沈霁川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眯着,嘴唇被他咬得湿润发亮。陆恒放下书走过来,走到沙发前面站住。

“怎么了。”

“我——”沈霁川伸手拉住他的裤腿,把他往下拽,“你坐下。”

陆恒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沈霁川立刻爬到他身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腰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口。

这个姿势让裙摆自然地堆在大腿根部,里面的状况一览无余——那条浅蓝色的女款内裤已经湿了一小块,布料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下面的形状。

跳蛋的震动声被两个人的身体夹在中间,闷闷地响着。

陆恒的手按在他腰上:“你在干嘛。”

“我——”沈霁川趴下来,把脸贴在他锁骨上,声音又软又急,“我好难受。跳蛋不够。它太小了。每次都快到了但是到不了——我好几次了每次都差一点——你帮我——”

“帮什么。”

“你用手——或者用你的——”他没说完,但陆恒懂了。沈霁川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隔着裤子摸到那个位置。陆恒的呼吸顿了一顿。

“霁川。”

“嗯——”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还没——”陆恒顿了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沈霁川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感受到了裤子下面已经有了反应——硬的,被布料束缚着,贴在他的掌心里,温度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

他抬头看陆恒的眼睛,那双平时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主人死死按住了。

“你明明——你明明也想——”沈霁川的声音发抖,“为什么每次都说不行——”

“因为。”陆恒握住他作乱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做这种事不能只凭想。你准备好了不代表我就应该做。”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陆恒没有回答。他把沈霁川从自己身上轻轻抱下来放在沙发上,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沈霁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跳蛋还在震,但身体已经凉了。

他把手伸进裙底把跳蛋拿出来关掉,然后把它塞进沙发垫下面。

整个动作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做一件跟身体无关的事情——关掉一个忘了定时的小风扇。

类似的事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

有一次沈霁川直接穿着内衣从衣帽间走出来——一套他新买的黑色蕾丝套装,专门挑的,花了不少钱。

吊带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下面的三角裤两侧是系带款,打了个蝴蝶结,一拉就能解开。

他走到陆恒面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套内衣是他最后的武器,如果连这个都不管用,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陆恒抬头看了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新买的。”

“对——好看吗。”

“好看。黑色的比浅蓝的更衬你。蕾丝的花纹是暗纹,远看看不出来,近了有细节。蝴蝶结的位置刚好在髋骨上面——”

“——陆恒你在给我做产品分析。”

“不好吗。”

“你应该——”沈霁川咬了咬嘴唇,“你应该把我抱着然后亲我。先亲嘴再亲脖子,手放在我背上往下滑——”他说着说着自己先脸红了,声音变小了,“——就是我上次发给你的那个片段里面那样。”

“那个电影。”

“对,我截了十分钟。你说你看了。”

“看了。”

“那你怎么不学。”

“学了。”

“——你学了什么。”

陆恒把他拉过来,低头亲他的嘴。

先轻后重,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左手按在他后颈上,右手顺着他的背往下滑——精准地复刻了沈霁川发给他的那个片段。

沈霁川被亲得腿发软,手指抓着他肩膀的衣服,脑子里嗡嗡响。

陆恒的手滑到他的腰侧,指尖探进蕾丝吊带的边缘,触碰到了肋骨侧面最薄的那一层皮肤。

沈霁川的呼吸全乱了。

他在接吻的间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呻吟,双手从肩膀滑上去抱住陆恒的脖子,身体紧紧地贴上去。

他能感觉到陆恒的下面已经硬了——隔着两个人的衣服顶在他小腹上。

“去床上——”他贴着陆恒的嘴唇说,“去床上好不好——”

陆恒退开了一点。沈霁川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克制——那种涌上来的东西被重新压回去的过程,几乎肉眼可见。

“今晚——”

“不行。”沈霁川帮他接上了,“每次都不行。你每次都——好。好。没关系。”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了拉被弄歪的内衣带子,转身走回衣帽间。

他在衣帽间里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脱掉那套黑色蕾丝,换上普通的家居服,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之后一个多星期,沈霁川再也没有穿性感内衣给陆恒看过。

他甚至不再在陆恒面前用玩具了。

玩具被他收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深处,上面压了几本不用的笔记本。

但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会用。

在衣帽间里,门虚掩着。

在浴室里,开着换气扇掩盖震动声。

在床上,等陆恒睡着了之后侧过身背对着他,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每次结束之后都更空虚。

跳蛋能让他高潮——生理上的高潮。

但高潮之后的那几秒钟,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眼泪就会自己流出来。

不是爽的。

是心里某个地方觉得冷。

明明爱的人就睡在旁边,明明触手可及,但每次他伸手去够的时候,那个人都会退后半步。

不拒绝,只是退后。

退到那个他走了多久都追不上的距离。

十月底,沈霁川的情绪开始往下走。

一开始不明显。

他还是每天早上在衣帽间挑衣服,还是会在陆恒出门前说“路上小心”,还是会跪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但陆恒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挑衣服的时间变短了。

以前要站三分钟,现在随便拿一件就换上。

浇花的时候不再跟花说话了。

叫“老公”的次数少了。

“你最近怎么了。”有天晚饭的时候陆恒问。

“没怎么啊。”沈霁川低头扒饭。

“你今天一整天说了四句话。出门前一句,我回来的时候一句,吃饭前一句,现在这句。”

“你不是数了的嘛——四句已经很多了。”

“平时最少四十句。”

沈霁川沉默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陆恒。

“上周我说想跟你做,你说不行。”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也没有怒气,“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

“不是。”

“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会说不是。我已经帮你想好答案了——你会说『是我自己没准备好』『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不要乱想』。我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个版本的答案都帮你想好了。但这些版本——”他顿了顿,“——没有一个是你为什么不跟我做的真正理由。”

陆恒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没准备好。但你从来不说什么叫『准备好』。什么样才算准备好。什么时候才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只能猜。我猜过很多种可能——你觉得我是男的所以心里有坎过不去、你觉得太快了想放慢、你觉得身体上会伤到我、你觉得宿舍是学校的地方不方便——我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了,但每一种都只是我的猜测。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陆恒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陆恒的声音很轻,“不是生理上的。是——一旦做了这件事,你的身体里会留下我的痕迹。不是比喻。是真的。如果我进入你,你的身体会记住。以后——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离开我,那个印记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我不希望你背着那个印记去找下一个人。你值得干干净净地去任何地方。”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小七在猫窝里打呼噜的声音。

“你觉得我会离开你。”沈霁川说。

“不是我觉不觉得。是人都有离开的权利。”

“我不想有。”

“那是现在。”

“以后也不会变。陆恒。从小到大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人。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不会再喜欢别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事都确定。比高数答案确定,比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确定——”他的声音开始抖,“——你为什么就不信。”

“不是不信你。是——”陆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说不清楚。”

“你也有说不清楚的时候。”

“嗯。”

沈霁川站起来把碗筷收走。洗碗的时候他把水开得很大,水声盖住了一切。

那之后他开始失眠。

不是整夜睡不着——是睡着之后容易醒来,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凌晨三四点,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陆恒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转到陆恒说的那句话:“你值得干干净净地去任何地方”。

转到他每次亲吻时的克制。

转到他每次在自己快要失控的时候戛然而止的表情。

沈霁川把脸转过去看陆恒的侧脸。

黑暗中只能看到轮廓——额头的线条、鼻梁的弧度、嘴巴的形状。

这张脸他看了快两年了。

从大一同宿舍第一眼就看。

那时候只觉得这人长得普通但气质特别。

现在看这张脸,每一个角度都是满的——满的承载了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爱意。

陆恒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沈霁川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起因是周五晚上,他又一次在陆恒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

陆恒在炒菜,锅铲翻动的时候手臂的肌肉在T恤袖口下面鼓起来。

沈霁川把脸贴在他背上,手从他腰两侧往前探,按在他肚子上,然后往下滑——刚碰到裤腰的位置,陆恒的左手就盖过来了。

“先吃饭。”陆恒说。

沈霁川把手抽了回去。他退后两步靠在冰箱上,看着陆恒把菜盛进盘子里。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很轻很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笑。

“好。”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菜是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都是沈霁川爱吃的。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饱了。陆恒看着他碗里的饭——只动了一小半。

“太少了。”

“不饿。”

“你今天中午也没怎么吃。”

“我说了不饿。”

语气冲。沈霁川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跟陆恒说过话——不是撒娇的那种冲,是带了刺的那种。他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他没说完。

“没关系。”

“有关系。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什么都没做错——”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不想跟我做爱。这不是错。是我有毛病。我有毛病——”

“霁川。”

“我忍不住了陆恒。”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我真的忍不住了。每天看着你,闻着你的味道,被你抱着睡觉,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脸——你知不知道早上的你最——你的头发翘起来那几根,你半睁着眼睛跟我说『早』的时候嘴角往上翘半毫米——我都知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我想——这是我的老公,我每天跟他睡一起,但他不想要我——”

“我想要。”

“你不想。你要想的话早就——”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说这个。说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在厨房洗的时候,背对着陆恒,他的肩膀开始抖。陆恒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绷紧了,过几秒钟又松下来。

“霁川——”

“别说了。我今天不想听解释。我明天也不想听。后天也不想听。你什么时候真的想做了再告诉我。不用解释。做就行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早。

九点就上床了,背对着陆恒那侧,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裹成一个紧紧的茧。

陆恒上床的时候他假装已经睡着了。

陆恒没有拆穿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伸手搭在他腰上。

沈霁川闭着眼睛,睫毛湿了。

第二天周六,沈霁川起得很晚。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客厅的时候,陆恒已经做好了早饭——牛奶、煎蛋、两片吐司。

他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喝了半杯牛奶,然后去了衣帽间。

在衣帽间里他没有换衣服。

他站在那面全身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吊带,粉色的棉短裤,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

他脱下吊带,看着自己裸露的上身。

锁骨下面的皮肤很白,胸口的两个点因为冷空气微微立起来。

他又脱下短裤,三角裤的蕾丝边在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把三角裤也脱了。全身赤裸地站在镜子前面。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这个被自己精心打理过的身体。

肛门周围的毛每周刮两次,始终保持光滑干净。

大腿内侧的皮肤特别嫩,稍微摩擦就会泛红,但从来没有被人触碰过。

后面那个地方——他偷偷用润滑剂扩张过几次了,每次都咬着牙忍住不适感,因为网上说第一次要做足准备才不会太疼。

他连润滑油都买好了。橙子味的,带一点点温热效果。在床头柜抽屉里,跟跳蛋放在一起。买来快一个月了,还没开封。

我还需要做什么,他问镜子里的自己。还需要做什么,你才愿意要我。

镜子不回答。

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那套黑色蕾丝。

穿上。

然后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家居裙——遮得严严实实,领口到锁骨,下摆到膝盖。

他不想让陆恒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套内衣不是穿给陆恒看的。

是穿给自己的——一个提醒,一个标记,一个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战衣。

然后他走进客厅,坐进沙发,把猫抱在怀里。小七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手指。他低头看着猫的蓝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小七,我好累。”

下午,陆恒去系里开会了——学生会换届的事,几个辅导员都去了。

沈霁川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但静了音,画面无声地闪动。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十一月的杭州开始降温了,风从窗缝挤进来,凉飕飕的。

他不想用玩具。也不想换衣服。什么都不想做。

手机震了。

是周韵发来的微信,问他寄的快递收到了没有,合不合身。

他回了一条“收到了,很合身,喜欢”,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发呆。

晚上陆恒回来,带了两杯奶茶。杨枝甘露,沈霁川最喜欢喝的那种。他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在沈霁川旁边坐下来。

“今天开会的奶茶。辅导员买的。你一杯我一杯。”

“谢谢。”沈霁川拿起来喝了一口。芒果很甜,西柚粒有点苦。他把杯子放回去,又缩回沙发角落里。

“你今天一整天都穿着外套。”

“冷。”

“空调开了。”

“心里冷。”

陆恒把他连人带外套一起抱过来。

沈霁川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被他抱着,像一只安静得过分的猫。

陆恒摸他的头发,摸到头顶那个平时扎小揪揪的地方。

“小揪揪今天没扎。”

“忘了。”

“你昨天也没扎。”

“头发太乱扎不起来。”

“你上次说——”

“陆恒。”沈霁川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不要现在分析我。我知道你在分析。你在想『他今天情绪低落的程度比昨天又加深了,表现在语言减少、对外部刺激的反应变弱、主动拒绝身体接触——』你能不能不分析。就抱着我。不要说任何话。”

陆恒不说话了。

他抱着沈霁川,感受怀里这幅身体轻微的颤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持续的、微细的震颤。

好像他身体里有一根弦被拧得太紧了,每一秒都在嗡嗡作响。

良久,沈霁川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怎么——”

“不是生理上的喘不上气。就是——沙发垫突然变得很重,空气变得很稠,吸进肺里像吸了水。心跳加速,手开始抖——从指尖往上,一直抖到肩膀。我想起来倒杯水,但是腿动不了。明明脑子里在说『站起来』,腿不听。就那样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眼泪自己流出来了。不是因为伤心,就是身体自己在哭。”

陆恒的手臂收紧了。

“后来好了吗。”

“后来小七从沙发上跳到我胸口,用爪子拍我的脸。它可能以为我死了。”沈霁川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然后我就能动了。去厨房倒了杯水,给花浇了水,发了条微信给我妈说快递收到了。一切正常。好像那二十分钟是假的。”

“不是假的。”

“我知道。这学期第三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第一次是在上个月中,躺在床上午睡的时候突然心慌,喘不上气,出了一身冷汗。第二次是在教学楼三楼的洗手间中间隔间,蹲了很久。今天是第三次。一次比一次长。每次都是想你的时候发作的。想你为什么不想要我。想你为什么要退后。想你那些温柔——”

他的声音碎了。

“——你的温柔现在变成刀了你知道吗。你每对我好一次,我就更难过一些。因为你的好全是——全是在告诉我『我在乎你但是我不想要你』。这两个东西在我心里打架。一个说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不满足。另一个说就因为他好所以他才应该要你啊你们不是相爱吗——”

他停下来,把脸埋进陆恒的外套里。

“陆恒,你碰我好不好。不是隔着衣服抱——是真的碰我。用你的手。哪里都行。让我感觉你要我。”

陆恒的喉结滚了一下。

“霁川——”

“叫老婆。”

“老婆。”

“继续叫。”

“老婆。”

“你去床上。”沈霁川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决绝的、已经豁出去的坚定,“我去换衣服。这次不给你看,不让你打分,不跟你汇报。你等着就行。”

陆恒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那个背影瘦了很多。不是身体瘦了——是某种精气神被抽走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沈霁川已经解开了外面的家居裙,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套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好看吗”。

他直接爬上床,双膝跪在床垫上,扶着床头板,背对着陆恒。

“从后面来。”他说。

“霁川——”

“我叫沈霁川。不是你老婆。也不准叫宝宝。我叫沈霁川。你进来。”

陆恒站在床边没有动。

沈霁川转过头看他,眼睛通红但倔强得很。

他把三角裤侧面的蝴蝶结一拉——一边开了,另一边也开了。

黑色蕾丝落在膝盖窝上。

他把润滑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递到后面。陆恒没有接。

“最后一次。”沈霁川说,“今天晚上你如果还是不碰我,我来碰你。”

陆恒接过润滑油。

然后他单膝跪在床边,把沈霁川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不是后入的姿势——是面对面。他托着沈霁川的后脑勺,把嘴唇印在他额头上。

“你今天很难受。”他说。

“难受了好久了你现在才发现。”沈霁川的声音是碎的,但倔强的外壳还在。

“我早就发现了。两个月前就发现了。每次你凑上来被我推开,你转身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半步。你关上卧室门之后有十秒钟是站在原地不动的。”

沈霁川愣住了。

“你都知道——”

“全部知道。”陆恒把他拉进怀里,“不止。你每次在衣帽间的事情我也知道。浴室里,开换气扇盖震动的那个声音,浴室外面的走廊也能听见。你在床上等我睡着后侧身背对我,以为我睡了,但床垫受力的角度变了我能感觉到。你高潮之后会安静大概十五秒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抽噎——我每次听到那个声音都在想——”

他停了一下。

“想什么。”

“想冲进去。从背后抱住你,按在浴室的墙上,把你抱回床上压着你。但每次都忍住了。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应该。”

沈霁川瞪着他,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把字从嗓子里挤出来。

他俯下身去,嘴唇贴着陆恒的脖子——不是吻,是啃。

用牙齿轻轻咬起一层皮再放开,咬了好几口,留下一串浅浅的红印。

“你这个人——你真的——”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还在等什么。”

陆恒一个翻身把他压在床上。

动作很快,快到沈霁川觉得天旋地转了一秒钟,后背已经陷进珊瑚绒床单里,头顶是陆恒撑着的两条手臂和那双终于不再克制的眼睛。

陆恒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

不是吻——是含。

嘴唇包裹住那一小块凸起,舌尖在上面慢慢画圈。

沈霁川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来,后脑勺顶着枕头,发出一声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惊叫。

“别——别舔那里——痒——不是,不是痒,是——”他找不到词了。

锁骨下面那块皮肤像被通了电,酥麻感沿着肋骨往两侧扩散,整个胸腔都在嗡嗡响。

陆恒没有停。

他从锁骨往下,沿着胸口的中心线一路吻下去。

嘴唇经过胸口的两个点,舌尖收进嘴里轻轻吸了一下,又放开。

沈霁川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呜咽声。

下面的三角裤还挂在膝盖上,随着他扭腰的动作掉到了脚踝,然后被他蹬掉了。

陆恒继续往下。

嘴唇贴着他的肚子——肚脐,再到小腹。

他吻得很有节奏,每次落下去之前都先用手掌把皮肤温热一遍,然后嘴唇贴上去,停留一到两秒,再往下移。

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每一寸皮肤的形状、温度、味道。

“你在——你在干嘛——”沈霁川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记住你。”陆恒的声音低沉沉地,说话时热息喷在他的小腹——那里没有汗毛,刮得很干净,皮肤光洁如丝绸,“以前是隔着距离记。现在近着记。”

他的嘴唇往下,停在了沈霁川下面最敏感的地方——但只是停在那里,没有动。

沈霁川感觉自己快疯了。

所有血液都涌到了那个地方,那里像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全线崩溃。

但他不敢开口,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绞紧了床单。

然后陆恒低下头。

当柔软的嘴唇真的压上来的那一刻,沈霁川整个人弓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弓起来了,后背离开床垫,形成一个弯弯的弧度。

温热的口腔包裹着那根不算粗但非常敏感的器官,舌头从根部一路滑到尖端,然后嘴唇收紧。

那种感觉——跟跳蛋完全不同。

跳蛋是机械的、单调的、只知道在一个频率上震。

但陆恒的口腔是活的——有温度、有湿度、有柔软的舌头和坚硬的颚。

舌头绕着前端画了半圈,唇瓣在敏感的冠状沟上轻轻收紧、松开的循环。

沈霁川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从身体里抽出来又塞回去。

他大口喘着气,眼角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不是伤心的泪水,是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强的快感,随便选了个出口往外涌。

他呜呜地低鸣着,手指从陆恒的头皮上滑下来,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在皮肤上留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陆——陆恒——慢——慢一点——”

陆恒抬起头,嘴唇离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啵”。沈霁川被他这声搞得脸又红了。

“疼吗。”

“不是疼——太——太那个了——”他把手臂重新遮在脸上。

“太快还是太重。”

“你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更让我受不了——”

陆恒把他的手臂从脸上拿开,沈霁川别过头不肯看他。

陆恒把脸凑过去,轻轻咬住他的耳垂,热息灌进耳道——沈霁川全身颤栗,腿夹紧然后又松开了。

“你还没回答。”

“——太快了。也——也太好了。”

“那我慢一点。继续。”

“你还——你还想继续——”沈霁川的声音全是哭腔,但眼睛里亮着某种终于被点燃的火。

陆恒直起身,把裤子脱了。

沈霁川的目光不自觉往下飘——之前在裤子里摸过,知道有分量,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但是粗——圆润饱满,顶端因为充血而泛着深红色,像一颗被擦亮的李子。

表皮下面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脉络,随着心脏的节律微微搏动。

沈霁川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下面的某个部位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陆恒拿起刚才沈霁川递给他的那瓶润滑油,拧开盖子倒了一些在手指上。

橙子味的,带温热效果,液体碰到皮肤就开始发热。

沈霁川闻到橙子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受到陆恒的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把两条腿分开。

“放松,别夹。”陆恒轻声说。

“我没——我没经验。你轻点——”

“我知道。信我。”

沈霁川把脸转向一侧,闭紧眼睛。

陆恒沾满润滑油的手指抵在入口处,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周围慢慢打圈。

一圈、两圈。

然后中指朝前进了一点点——刚到指节的第一个关节,沈霁川就猛地抽了一口气。

“疼?”

“不——不是疼——是——好奇怪——”

“习惯一下。深呼吸。”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在吐气的时候陆恒的手指又进去了一些。

润滑油的温热效果起作用了——里面慢慢变得又滑又热,手指的存在感被那种温热的麻木感裹住。

陆恒慢慢地推进、退出,每次推进都增加一点点深度。

到了某个点的时候,沈霁川突然全身弹了一下——不是躲,是迎上去的那种弹。

“刚才——”

“是这里。”

“再碰一下——求你再碰那里——”

陆恒的手指又触到那个突出点,按下去,轻轻画圈。

沈霁川的眼前炸开了一片白光,他抓住了床单,嘴里漏出一长串破碎的呻吟——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的。

身体在快感的洪流里变成了一只失去方向的小船,每一下触碰都是一道新的风浪,把船推向更高的浪尖。

“老公——老公进来——不要手指——要你——”

陆恒把手指抽出来。

沈霁川感觉到了一阵空虚——那里刚才还是满的,突然空了,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下一秒,更粗、更热的物体抵在了入口处。

陆恒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握着粗硬的分身,抵在洞口慢慢地推进。

润滑充分,进去不算太困难,但尺寸在那里——沈霁川咬着嘴唇,眉毛皱在一起,不是疼,是胀。

一种前所未有的胀满感从那个被撑开的地方向四周扩散。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填满他——不是身体上的空间,是心理上的,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占据。

龟头完全进入,接下来是茎身——缓慢但不容阻挡地推进,像一艘巨轮入港。

前列腺被滚烫的龟头压过,沈霁川的腿猛地夹住陆恒的腰,脚趾蜷得像十颗小豆子。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不同于之前那些被压抑的哼哼,这一声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两个月的委屈和终于如愿以偿的狂喜。

“好粗——太粗了——陆恒你——”

“疼就说,我停。”陆恒的声音低得听不出平时的冷静,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不要停——不准停——我在骂你我骂你为什么不早点操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从暑假等到现在——每天晚上都——啊——”

陆恒顶到了最深。

两个人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嵌合在一起。

沈霁川弓起腰,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掉在枕头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

但他在笑。

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一样。

牙齿咬住陆恒的肩膀轻轻啃着,双腿绕上他的腰,扣紧了不让他动。

“别动。就这样待一会儿。让我记住——你在我里面。终于。等了这么久——终于——”他的声音碎了,“——你是我的了。从里面到外面全是我的。”

陆恒没有动。

他俯下身去舔掉沈霁川眼角的泪水,从眼角到脸颊到嘴角。

沈霁川伸出舌头迎上去,两个人的舌尖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缠在一起。

接吻的力度比任何时候都大——不是温柔的亲吻,是两只终于除掉所有障碍的野兽在吞噬彼此。

他把陆恒的舌头含进自己嘴里用力吸吮,嘴唇互相挤压,交换着彼此的唾液。

在接吻的间隙陆恒开始动,开始缓慢的抽送。

每次抽出来的时候沈霁川的内壁会不由自主地吸紧,像在挽留,像在说“别走”。

再插进去的时候,那种饱满感又重新填回来,龟头刮过肠壁带来一阵一阵的酥麻。

“老公——好舒服——你舒服吗——我好舒服——”

陆恒低头看着沈霁川的脸。

沈霁川在喊他老公,在问他舒不舒服,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嘴唇因为接吻而略微红肿。

陆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很温柔地撞了一下。

“舒服。”

“还有呢——”

“很紧。很热。像是——”他想了半秒,“像是回到了最该回的地方。”

沈霁川哭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快感——虽然那也很强烈——而是因为陆恒说“最该回的地方”。

这个平时不怎么说情话的人,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戳进他灵魂最深处。

陆恒加快了速度。

床垫开始有节奏地轻响,节奏越来越密,跟沈霁川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沈霁川已经完全放弃了压抑——他不需要再压抑了,这是他们的家,隔音够好,楼下是花圃,没有人会听到。

他放任自己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长的短的尖的软的碎的,每一下撞击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尖叫。

“老公——那里——又撞到了——好酸——酸到腰了——腰没力气了——”

陆恒把他翻了个身。

沈霁川趴跪在床上,像十几分钟前他在床边摆出那个姿态时一样——但这一次,陆恒没有站在床边不动。

陆恒在身后,双膝跪在床垫上,双手掐着他细窄的腰,从后面进入了沈霁川翘起的肛门。

那个角度,那个姿势——后入是沈霁川在片子里看过最多次的、也是他幻想过最多次的。

他跪在床上,胸口贴床,塌下腰,屁股翘得高高的。

这个姿势让陆恒的每一次抽送都能比别人更深、更直接地撞在前列腺上。

被撑开的肛门紧紧箍着粗长的茎身,随着每一次插入发出黏腻的水声。

“啊——啊——太深了——不要这么深——又撞到了——你慢——慢一点——我要——我要到了——”

“到我手上。”陆恒的声音在脑后,低沉得有些沙哑。

他的手从沈霁川腰上移下去,握住沈霁川前方的性器,开始配合着自己抽插的节奏上下撸动。

沈霁川被前后夹击,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腰塌得更低,屁股却翘得更高了。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剧烈颤抖,膝盖在床垫上磨出了一块圆形的皱痕。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我要射了——你松手——会弄脏床单——”

“床单可以洗。”陆恒没松手,反而加快了手中的节奏。拇指在龟头前端的敏感点摩擦着。

沈霁川觉得自己被抛到了一个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肛门括约肌剧烈地收缩,紧紧箍住体内的硬物。

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从核心扩散到四肢,然后眼前炸开了一大片白光。

他感受到体内那根东西也骤然暴胀了一号——那是雄性即将释放的信号。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在直肠深处猛力爆发,射在了前列腺上最敏感的位置。

灼热的温度让沈霁川灵魂深处都颤栗起来,他尖叫了一声,属于自己的液体也跟着从自己体内迸射而出,一股一股地喷在床单上——在珊瑚绒床单上洒下片片白浊,还在跳动,还在继续往外涌。

陆恒在释放的那一刻伸手穿过沈霁川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沈霁川的后背贴在陆恒汗湿的胸口上,心脏贴着脊椎狂跳。

两人下体还紧密相连——每次高潮的余韵抽搐,沈霁川都能感受到陆恒还埋在他体内、还在一下下跳动的那个器官。

陆恒的左手放在沈霁川的嗓子那儿——很轻,没有用力,只是覆着,感受他喉结下面每一次吞咽和每一声呜咽。

沈霁川仰头靠在他肩膀上,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

高潮的余韵像退潮时的浪,一波一波地从身体中央向四肢末端退去,每退一波都带走一部分力气。

最后他整个人完全瘫软在陆恒怀里,只靠陆恒的手臂支撑着体重。

“活着——”他闭着眼睛说,“——我还活着——”

陆恒低下头,吻他的后颈。湿热的嘴唇贴在被汗浸湿的皮肤上。

“活着。”

“老公——”他闭着眼,声音小得像梦话,“终于——你终于——”

陆恒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力度大到沈霁川觉得自己的肋骨在咯吱响。

但他不在乎。

他希望更紧一些。

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不是生理上的好,是全部的好。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填满了,心里空了两个月的那块地方终于暖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沈霁川的呼吸慢慢平复。

但他还是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个虚脱又满足的笑。

陆恒慢慢从他体内退出来。

抽离的瞬间,被操开的后穴一时无法闭合,浓白的精液顺着大腿根缓缓流了下来。

陆恒下床说去拿毛巾,沈霁川说不要,然后就伸手把陆恒拽回床上,自己翻身爬到他身上趴着,把脸贴在最靠近他心脏的位置。

“不要毛巾。脏就脏。洗就是了。”他听着陆恒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很多,“你的心跳——它也在告诉你,你刚才很舒服对吧。”

“嗯。”

“你高潮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在我里面变得特别烫,然后——”他把脸埋进陆恒的胸口,声音闷闷的,“然后你抱我更紧了。紧到我觉得肋骨会断。但我好喜欢。肋骨快断掉的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叠在一起躺了好一会儿。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溜进来,跳上床,在沈霁川的后腰上踩了几圈,然后缩成一团睡在他背上。

“猫在我背上。”沈霁川说。

“嗯。”

“你的精——那个——还在我里面,流到腿上了。”

“等下洗澡。”

“不洗。今晚不洗。我要存着。明天早上再洗。这是我的——我的纪念品。”

“——会干。”

“干了也是纪念品。干了我可以搓下来放瓶子里供起来。”他说了一句听起来很荒唐的话,但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陆恒轻轻笑了一声。

是那种从胸口传出来的、闷闷的、很低的笑声。

沈霁川第一次听到陆恒这么笑。

他抬头看陆恒的脸——这个平时所有表情都收在心里的人,此刻眼睛弯成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弧度。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眼睛。

整双眼睛都在笑。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不是嘴角——是眼睛。我第一次看到你眼睛笑。”沈霁川伸手去摸他的眼角,“以后你要操过我才能这么笑。这是家规。”

“家规第几条来着。”

“第一百条。”他说。

“好。”

沈霁川把脸重新埋下去,闭上眼睛。

“陆恒。”

“嗯。”

“你以后不用忍了。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在家的时候都不穿内衣了——不是勾引你,是方便你。你路过我旁边的时候想摸就摸,想进去就进去。我在做饭你在旁边看书,你想的话可以直接把书放下过来。我随时都可以。对你没有『不行』的时候。”

“你之前说我犯规——”陆恒说,“你现在这个算不算犯规。”

“不算。”沈霁川把脸往他怀里又拱进去一些,“你等了我两个月,我让你犯规一辈子。”

陆恒没有回答。

他把手放在沈霁川的后脑勺上,像往常一样,手指在头发里画圈。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操场传来晚间广播的结束曲。

小七趴在沈霁川的背上打呼噜。

床单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橙子味润滑油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甜腥气。

但在这一刻,沈霁川觉得407终于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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