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好几天,蓝天被晃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姜南北倒是自在得很,白天靠着车壁打盹,晚上就把他按在褥子上折腾一回,日子过得没心没肺的。
蓝天问她还有多远,她就嘿嘿一笑说:“快了快了。”然后继续啃她的干粮。
终于有一天早上,马车停了下来。姜南北掀开帘子跳下车,冲他招了招手:“到了,下来吧。”
蓝天跟着跳下车,抬头一看,眼前是一片密匝匝的竹林,青翠的竹竿一根挨着一根,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竹林里头没有路,可姜南北拎着那根青玉杖往里头一走,竹竿就自动往两边分开,露出底下一条窄窄的土径来。
蓝天跟在她后头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一阵子,竹林的缝隙里忽然透出一片山壁,山壁底下开着一个洞口,洞口用木头搭了个门框,挂着一块粗布帘子。
姜南北掀开帘子走进去,蓝天跟在后面,进去一看就愣住了。
山洞里头比他想的宽敞多了,石壁凿得平平整整,顶上挂着几盏油灯,照得通亮。
地上铺着青石板,靠墙摆着木桌木凳,角落里还有几个草垫子摞在一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再往里走,还有好几个岔洞,每个洞口都挂着帘子,看着像是住人的地方。
蓝天东瞅瞅西看看,忍不住咂了咂嘴:“你们这地方弄得还挺像回事儿。”
姜南北扛着青玉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那是,我们虽然穷,可也不是野人。”
两人顺着主洞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个宽敞的石厅里。
石厅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石桌,两边各摆着几把石椅,桌面上放着一摞摞的纸和几根炭笔。
石厅靠里的那一面,坐着八个女人,年纪看着都不小了,最大的一个头发都花白了,最小的看着也过了四十。
可这八个人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老态,最要命的是那身段——每个人胸口都鼓鼓囊囊的,把粗布衣裳撑得满满当当,屁股在石椅上坐着都摊出两团圆润的轮廓来。
蓝天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八个老太太,怎么个个都这么……有料?
八位长老齐齐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蓝天身上。
最左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息,忽然脸色一变,伸手往石桌上一拍:“南北,把这个人送到大牢里去,先关起来!”
姜南北愣了一下,脸上的嬉笑一下子收了。她转头看了蓝天一眼,又转回去看向那位长老:“大长老,这……”
“先关起来再说。”大长老的语气不容商量。
姜南北没再问,一把扣住蓝天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外走。
蓝天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出了石厅,脑子还是懵的:“哎?不是?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关大牢了?”
姜南北脚步没停,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跟他解释:“我也不太确定。长老们突然要我把你关起来,说明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帮里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先在牢里待着,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再去找你。”她说着拐进一条窄窄的岔洞,推开一道木栅栏门,“进去吧。环境不会太差的,你连那个破庙都能睡,这边的大牢对你来说算不错的了。加油啊,五皇子。”
蓝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进了木栅栏门里,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转过身扒着栅栏往外看,姜南北已经快步走远了,脚步声在石洞里越来越轻。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打量这间牢房。
石洞凿出来的,地方不大,但地上铺了干草,墙角搁着个木桶,墙上还挂着一盏小油灯。
确实比破庙强点。
然后他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背靠着石壁,一条腿屈起来踩着墙,另一条腿伸在地上,手里捏着根草茎转来转去。
她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头发高高束起,面容英气,眉眼凌厉,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这会儿她正歪着头打量蓝天,眉头越皱越紧。
蓝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大……大嫂?”
那个女人呆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猛地站起来:“五弟?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玩,被他们逮住了?我跟你说,你小心点,这丐帮里的女乞丐个个都是变态,而且藏了不少武林高手——”
蓝天扶着额头,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大嫂,你先停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你是咋被关进来的?”
这女人正是大皇子蓝骁胤的媳妇,姓程,叫程英飒。
大皇子常年在外头领兵打仗,她自己也有一身好武艺,平时在府里待不住,最爱干的事就是到处跑着打打杀杀。
程英飒拍了拍手上的灰,满不在乎地说:“我路过这附近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丐帮的窝点,想着你大哥老说丐帮势力大、不好管,我就寻思着替他解决掉这个隐患嘛,顺便削弱一下丐帮的势力。结果我带着人摸进来,没想到这帮乞丐后手多得很,还没怎么着就被全灭了。我的人全没了,我也被关进来了。”她说完还耸了耸肩,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蓝天看着她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嘴张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动手之前都不调查一下的吗?人家一个帮派盘踞这么多年,能让你随便就打了?”
程英飒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调查什么?打了再说嘛。”
蓝天无语了。他大哥那么精明沉稳的一个人,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做事不带脑子、光知道往前冲的媳妇?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
姜南北从岔道口拐过来,站在栅栏门外头,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些:“五皇子,问清楚了。”她看了一眼里面的程英飒,目光收了收,“你走后没几个星期,又有一队皇族的军队打过来了,带头的就是你这位大嫂,大皇子的媳妇。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全收拾了,把她俘虏了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问题是,我们这地方多少年都没暴露过,偏偏你来了就暴露了。八位长老怀疑帮里出了内鬼。在内鬼没查出来之前,你只能先在这儿待着。”
蓝天愣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等等,你不会是怀疑我通风报信的吧?我可一直跟你在一块儿,我哪儿有机会?”
姜南北摆了摆手:“我知道不是你,但长老们不知道啊。而且——”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你也别怪长老们疑心重。我们丐帮这规矩严得很,八位长老最少的都在位五十多年了,手里权力大得很。若是一半以上的长老联名反对,连我这个帮主都能被直接换掉。她们既然说要关你,我就得先关着。”
她说完看了一眼前面牢房里垂头丧气的程英飒,忽然笑了一声:“不过也真是巧,你跟你大嫂居然在牢里碰上了。”
蓝天靠在栅栏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可不是嘛。我出门找个丐帮,找了半天把自己找进了大牢里。她出门打个丐帮,打了半天也把自己打进了大牢里。我俩还真是一家人。”
程英飒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凑过来问:“五弟,你也是被这个女乞丐抓进来的?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蓝天还没来得及回答,姜南北在栅栏外头忽然“噗”地笑出了声,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