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喵-那里不能舔(微H)

很快,一团被井水泡得发胀的黑影露出水面。

围在旁边的人惊叫着后退。

那是一具腐烂多日的尸体。

尸体腰间缠着石块,手腕上还缠着几株暗紫色的水草。

或许是有人故意将尸体沉进井里。

也可能是死者坠井时,将附近的毒草一同带了下去。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口水井已经彻底不能饮用。

赵头的脸色也变了。

若方才真让几十人同时饮水,后果不堪设想。

秦伯看向林岁岁,神色复杂。

“团团又救了我们一次。”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灵猫。”

紧接着,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它一定不是普通的猫。”

“昨日找粮,今日辨毒。”

“莫不是山里派来救命的灵兽?”

林岁岁从萧承砚怀里探出半颗脑袋。

灵兽什么的,倒也不用。

她只是鼻子比他们好用。

可当那些人看向她时,眼里不再是单纯的贪婪。

更多的是敬畏和感谢。

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过来,朝她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小恩人。”

林岁岁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爪子。

她上辈子救治过很多动物,却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恩人。

【首次群体救援任务完成。】

【成功阻止六十三人饮用污染水源。】

【灵契值增加三十点。】

【系统能力“灵耳”解锁。】

【能力说明:宿主可完整理解当前世界通用语言。】

一道温暖的力量涌入林岁岁耳中。

周围原本模糊、只能依靠语气和少量词句判断的话语,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这猫真能听懂人话吗?”

“你看它那双眼睛,像是有灵性。”

“若不是它,我们今日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每个字,她都听懂了。

林岁岁眼睛缓缓睁大。

终于!

她终于不用再靠猜了!

从现在开始,只要这些人在她面前说话,她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头。

赵头正压低声音吩咐刘差役。

“把尸体重新扔远些。”

“井水有毒一事,不许记进押送文书。”

“若上面知道我们擅自改变路线、进入荒村,少不了追责。”

林岁岁的耳朵一点点竖了起来。

原来他们进入这座村子并不在既定路线之中。

赵头究竟为什么要带队伍来这里?

她还想继续听,身体里忽然升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最初只是耳根发烫。

很快,热意便沿着四肢蔓延开来。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眼前的人影也逐渐出现重叠。

林岁岁晃了晃脑袋。

不好。

刚才舔到的毒水开始发作了。

【宿主体温异常。】

【毒素正在引发短暂意识混乱。】

【建议立即休息,并补充清洁水源。】

清洁水源?

这里哪还有干净水?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萧承砚自己不舒服。

出口却仍然只是一声软绵绵的猫叫。

“咪……”

萧承砚察觉到她的异常。

“团团?”

林岁岁抬头看他。

男人的脸在她眼前分成了两个,又缓缓重叠。

她觉得萧承砚今天好像格外暖和。

尤其是他的手掌。

抱着她时,正好能缓解身体里的寒战。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萧承砚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耳朵。

“很烫。”

林岁岁想点头。

脑袋刚动了一下,便晕乎乎地栽进他掌心。

最后听见的,是萧承砚骤然冷下来的声音。

“她方才碰过井水。”

队伍最终没有在荒村停留太久。

官差拆下几块还算干净的门板,将积雪装入锅中,生火煮沸。

等雪水彻底滚开后,再分给众人饮用。

灰马虽然没有立刻死去,却已经无法站立。

赵头不愿带着一匹中毒的马继续赶路,命人将它留在荒村。

临走前,林岁岁从昏沉中短暂醒来。

她看见那匹马侧躺在雪地里,呼吸微弱。

心里难受,却无能为力。

她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萧承砚将她裹进衣襟最里侧。

他一路没有再让她吹到风。

林岁岁时冷时热。

有时蜷缩着发抖,有时又烦躁得想从衣服里钻出去。

每当她乱动,萧承砚便会用掌心轻轻压住她。

“安静。”

现在已经解锁灵耳的林岁岁,终于能够完整听懂这两个字。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

他对病人的态度真差。

一点都不温柔。

可她最终还是依偎着他的心跳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夜里,队伍在一处山洞暂时落脚。

洞外风雪呼啸。

洞内升起几堆火,却依旧挡不住寒意。

萧承砚靠着石壁坐下,将林岁岁从怀中抱出来。

她身上的毛已经干了,体温却高得异常。

小小一团蜷在他掌心,呼吸急促,尾巴还在不安地来回甩动。

秦伯端来半碗晾凉的雪水。

“殿下,让它喝一些吧。”

萧承砚用手指沾了水,送到她嘴边。

林岁岁闻到水汽,立即伸出舌头舔了舔。

太少。

她身体里像燃着一团火,喉咙也干得厉害。

她抱住萧承砚的手指,追着水汽不断舔。

萧承砚重新沾水。

一滴。

两滴。

动作耐心得与他冷峻的眉眼极不相称。

秦伯看得有些出神。

“殿下从前最不喜欢这些小兽。”

萧承砚淡淡道:“是它自己跟来的。”

林岁岁听见了。

她在昏沉中不满地叫了一声。

谁自己跟来的?

明明是他先用半块饼把她拐回来的。

秦伯笑了笑。

“是,都是团团自己赖着殿下。”

林岁岁想反驳。

可舌头不听使唤,只能抱着萧承砚的手指继续舔。

“它一直这么热,不会有事吧?”

秦伯担忧道。

“井水中的毒不算烈,它只舔到少许。”

萧承砚道:“熬过今晚,或许便能恢复。”

“殿下怎知?”

“尸体手腕上缠着蛇眠草。”

萧承砚抬眼看向洞外。

“西南军中曾有人误食此草。少量会使人心跳加快、神思混乱,大量才会致死。”

秦伯稍稍放心。

“那便好。”

萧承砚没有说的是,人和幼猫毕竟不同。

少量对人无碍,对巴掌大的小猫却未必安全。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团团。

小猫一双异色眼睛半睁半闭,眼尾因为高热微微泛红。

平日里聪明得过分,此时却只知道抱着他的手指不放。

“喝水。”

他将碗放到她嘴边。

林岁岁低头舔了几口。

没多久又抬起脑袋,茫然地在空气中寻找什么。

她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

只觉得身边唯一熟悉的气味来自萧承砚。

清冷的雪气。

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他衣襟上残留的陈麦气息。

那是能够让她安心的味道。

林岁岁晃晃悠悠地沿着他的手腕往上爬。

萧承砚怕她摔,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腿。

“去哪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本能地靠近温暖。

她爬过男人的小臂,踩上他的胸膛,最后抱住了他垂落的一缕黑发。

萧承砚眉心微蹙。

“团团,下来。”

林岁岁听懂了。

但她现在不想听话。

她扔开那缕头发,继续往上。

柔软的肉垫踩过他的锁骨,又按在他的下颌。

萧承砚身体微微后仰。

“别闹。”

林岁岁歪着脑袋看他。

男人的脸在她眼前依旧有些模糊。

可她认得这双眼睛。

就是这个人从野狗嘴下救了她。

把食物分给她。

挨了鞭子还护着她。

今天也相信她闻出的毒水。

是好人。

林岁岁高兴地眯起眼睛。

她想像平时一样,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

却因为判断错了距离,身体向前一扑。

温热柔软的舌尖擦过男人的唇角。

山洞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萧承砚整个人僵住。

林岁岁却毫无察觉。

她只觉得这里有一点刚喝过雪水后留下的湿润气息。

口渴的本能占了上风。

她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他的下唇。

萧承砚:“……”

秦伯端着碗,默默移开视线。

他活了大半辈子。

实在不知道此时应该装作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萧承砚抬手托住林岁岁的腹部,将她从自己脸前抱开。

“团团。”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那里不能舔。”

灵耳已经解锁。

林岁岁听得清清楚楚。

可中毒后的脑袋转得很慢。

她被举在半空,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不能舔?

她上辈子见过很多猫舔铲屎官的脸。

这不是很正常吗?

萧承砚对上她茫然的眼神,沉默片刻。

最终偏过脸,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耳根似乎被火光映出了一层极淡的红。

“喝你的水。”

他将她放回膝上。

林岁岁仍旧渴。

她趴在碗边喝了几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刚才……

她是不是舔了萧承砚的嘴?

不对。

她现在是猫。

猫舔人算什么亲吻?

充其量算宠物表达亲近。

林岁岁努力说服自己。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触碰到的温度。

她的耳朵越来越烫。

原本便因为毒素而躁动的身体,仿佛更热了。

“咪呜……”

她把脑袋埋进两只爪子里。

没脸见人了。

萧承砚看着突然缩成一团的小猫。

“现在知道害臊了?”

林岁岁猛地抬头。

他知道她能听懂!

竟然还故意说出来!

她气得扑过去,对着他的手背便是一顿没有指甲的猫猫拳。

萧承砚任由她拍。

眼底竟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只是片刻后,林岁岁便耗尽了力气。

她趴在他掌心,呼吸渐渐平稳。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宿主已完成首次救人任务。】

【“灵耳”能力正式稳定。】

【附加提示:灵耳可分辨谎言中的明显情绪波动,但无法直接判断事实真伪。】

【山河灵契初始契合度上升。】

【当前契合度:百分之八。】

林岁岁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一些。

周围所有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流犯压抑的咳嗽声。

风雪撞击山石的呼啸。

以及萧承砚近在咫尺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比初遇时稍快。

她悄悄抬起头。

男人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仿佛已经睡着。

只是他的手仍旧护在她身侧,防止她从膝上滚下去。

林岁岁盯着他的唇看了一瞬,迅速移开视线。

意外。

刚才绝对只是意外。

她把尾巴卷到身前,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挡住。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赵头,那口井的尸体,会不会是上面的人放进去的?”

是刘差役。

赵头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可我们绕路进柳家村,不就是为了取那封信吗?”

“如今井里出了尸体,信也没找到……”

“闭嘴!”

赵头的声音骤然压低。

“废太子就在洞里。”

“若让他听见,我们谁也活不了。”

林岁岁藏在尾巴后的眼睛缓缓睁开。

绕路。

取信。

那口毒井里的尸体,很可能不是意外。

而赵头带他们来到荒村,也不是单纯为了寻找水源。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

刘差役沉默片刻,小声问:“那只猫怎么办?”

赵头道:“它三番两次坏事,不能再留。”

“今晚找机会弄死。”

林岁岁的尾巴瞬间炸开。

她悄悄抬头,看向闭目休息的萧承砚。

男人神色未变,呼吸平稳。

似乎并没有听见洞外的谈话。

林岁岁伸出爪子,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萧承砚睁开眼睛。

她仰头看着他,异色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紧。

这一次,她终于能够完整听懂敌人的阴谋。

可她还是不能开口说话。

林岁岁咬了咬牙。

没关系。

她已经让萧承砚看出自己听得懂人话。

只要想办法将那两人的谈话告诉他……

今夜谁杀谁,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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