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最后,严雪还是没能发动车子,而是又跳下车去另一辆车上和她的同伴商讨对策。
一进城就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包围,或者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搜查,只需要一些好运气,就可以躲开明王,这样关键的信息对于他们这样的小队来说,勉强能算个好消息。
林舒失神地靠坐在窗边,刚刚被抓伤的掌心舒展开来,在一片明媚阳光之下,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再也看不出这里在不久前才被抠出过几个血洞。
尽管已经见识过这本属于丧尸王的生命力,但她每每意识到这一点,胸口就像被千钧重负压得难以喘息。
这样的一只人形怪物,却拥有人类永远也无法匹敌的强悍生命力,现在还想要侵入到人类仅存的基地之中。
丧尸王仍然低着头,专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对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置若未闻。
在签订契约之前,林舒的手上堆满了各种的老茧,像砂纸一样,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的手。
但如今,被丧尸王强大生命力改造过一次的她,手指已经恢复到末世之前,那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女应有的模样,素白、细瘦,半点粗粝也不剩。
连带着她现在的这张脸——如果不是林舒在出城之前照过镜子,恐怕都要认不出那个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的女人到底是谁了。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白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再没有末世人们普遍的疲惫罢了。
只是这样让人还原了本来面貌,就已经足够让曾经那些老朋友们一时半会儿无法认出她。
所以,在面对这一队人的时候,她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长相,只是换了个姓氏作为掩饰。
姓氏?
林舒蹙起了眉,转头正视着夏矢透,细细端详着对方显而易见的愉悦神情,试探着开口:“夏矢透,你是不是因为…”
“透姐。”丧尸王突然抬头,浅显眼眸与她对视,透露出罕见的专注和认真,“我允许你这样称呼我。”
林舒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一滞,凝视着那双眼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同时还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掌心抽离。
“只有在外人面前,为了隐藏身份,我才会这么叫。”她紧绷地靠在车窗上,尽量和夏矢透拉开距离,虽然只有一点点,却依旧没有阻止她的执拗。
丧尸王想要去抓回她手的动作顿了顿,那张明艳的脸上渐渐被笼罩上一层阴霾。
林舒似有所感地咽了咽唾沫,又往后坐了一点。
似乎对她现在的行为感到不满,夏矢透不悦地眯了眯眼,直起脊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道揽住林舒的腰,将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夏矢透,你干什么,这是在别人的车上!”林舒心头一颤,以前那些被强势侵犯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闪现,细密的惶恐如过电一般刺入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只是那一声压抑地“放手”尚未出口,眼前的女人便主动放开了她被抓得泛起红痕的手。
“痛吗?”夏矢透凝神盯着她手腕上两道明显的指痕,不知道为什么,林舒总感觉自己从中读出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局促。
呵,丧尸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生动的情绪呢?
她愤然缩回了手,背过身隔绝开夏矢透的目光,恨声道:“别想再强迫我做任何事,虽然我现在死不了,但也不会轻易地受你摆布。”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夏矢透眉梢紧紧蹙起,目光有些飘忽地游移了一阵,就像是恋爱之中不小心惹到女朋友生气的榆木脑袋。
另一辆车上的四人似乎商量好了对策,传来了一阵动静,夏矢透迷茫地抿了抿唇,终于小声妥协:“下次,不会弄痛你了。”
她永远清晰地记得,林舒在试图自杀时那张被血色溅染的灰白脸色,还有那因为痛苦而拧得死紧的眼眉。
那样好看的脸,应该笑起来才更美。
林舒沉着脸面朝窗户,两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力道大得指尖都被挣白了。
她自然也能看见另一辆车上的动静,对面也能随时观察她们。
就算因为隔得远,那边听不清这里的声音,但只要他们下车靠近,就会发现她们两人的此刻的不对劲。
一旦发现她在撒谎,这些人起了杀心,那自己身后的丧尸王会做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怎么能因为夏矢透的捣乱就放弃这些人的性命?
林舒使劲磨了磨牙,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夏矢透,一口气解释道:
“我刚才只是想说,我在他们面前起名叫夏舒,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的妈妈姓夏,仅此而已。”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被这家伙弄得这么麻烦。
鼻腔里陡然钻进一丝熟悉的香气,林舒诧异挑了下眉,同时将半掩的车窗按下,方便这不受控制的香气迅速散开。
“你很开心?”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夏矢透,而对方此刻的脸上依旧端着一副温和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任何怒意。
这丧尸王,情绪也未免太过多变了。
夏矢透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唇边漾起细微的弧度,一点点靠近着林舒,然后在对方紧张的眼神中伸出了手——
将车窗的按钮按下。
林舒眨了眨眼,听着背后的车窗缓缓上升的声音,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些。
“为什么不开心呢?”夏矢透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说明我和你的缘分,在上一辈就开始了。”
林舒:……
这只丧尸是不是误把一些只能当消遣的言情读物当做人类哲学看了进去?
她磨着后槽牙,刚想将这人推开,就听到前座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严雪的一声夸赞:“你们姐妹俩的感情挺不错嘛。”
夏矢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一手搭在林舒的手上,认真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