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这一切的是研究所,是我爸,是你,是参与了这个项目却从不阻止的所有人!”
听闻此言,李望不由瞳孔一缩,仰头看着一脸凝滞的林舒,良久,才垂下头,涕泪横流地哭出声。
他自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领着普通人的工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却为了贪得那么一点利益,就将自己和所有人的以后的生活全部颠覆。
所有人都是这场灾难的受害人,可他不是,他只是自作自受。
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哭成这幅模样,林舒也有些无奈,想从怀里掏点纸巾给他擦擦眼泪,可指尖一接触到内兜里的一样东西时,便愣住了。
犹豫了半晌,她才将那样东西摸出来。
在盛夏阳光的照耀下,她掌心里的那枚同体碧绿的戒指显得越发熠熠。
这是夏矢透之前在黑市里买下的戒指,之后便一直放在自己这里。
“你…认识这个东西吗?”她摊开掌心,试探着问。
李望泪眼模糊地抬头,在看清楚了林舒手里的小玩意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好像是夏…你妈妈的结婚戒指吧?我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偶尔看见她戴过,只是后来就没见过了。”
结婚戒指?
林舒心头一紧,看着手里这块成色算不上好的碧绿戒指,默默将其握紧。
现在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夏矢透会一看到它就这么激动了。
李望哭得累了,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语气也变得幽幽:
“我记得十号不做实验的日子,都是由夏倾陪着她,我们一度觉得这个女人傻透了,竟然会对一个实验体产生恻隐之心。
很多时候,我看着夏倾拿着各种小玩具,哪怕只隔着玻璃,也和十号玩得很是开心。
那时我就在想,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现在看来,意义就在这里了。”
听出他的语气不对,林舒收起戒指,又回头看了眼车上的夏矢透,谨慎地蹲下,一点点靠近李望:“什么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李望没有动,只是略显浑浊的眼珠缓缓上移,和她对视。
男人放轻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林舒,难道十号没有告诉你,她允许你待在身边,是因为你妈妈吗?”
林舒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将他推翻在了地上,疾声厉色地吼出声:“到了这个时候,挑拨我和她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被一掌推翻在地的李望没有力气再坐起来,干脆就直接仰躺在了地上,无力一笑。
“我有求于你,又怎么可能骗你?难道连你这样的人物,都听不得实话吗?”
“放屁!”林舒死死咬着牙,一举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望被她折腾得够呛,但眼珠却依旧平静地端详着她那张怒气冲天的面容,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叹息一声,闭上了眼。
“你以为,我一开始为什么要叫夏倾为疯女人呢?”
当然是因为那个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疯狂程度,一点也不输她的丈夫。
林羽生会为了一个即将被废除的项目铤而走险,让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诞生于人世。
其实只要在这个时候,让这个生命死去,或者牢牢控制住,不让其接受外界信息,那一切也都在可控范围里。
但研究所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女人,因为那所谓的恻隐之心,而将这样一个危险的生命教导成为真正的人类。
“夏倾蒙蔽了我们所有人,她一边暗中教导十号一切关于身为人类的知识,一边向她灌输着一个重要信息。”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林舒不自觉地绷紧了全身肌肉,迫切地盯着他:“什么信息?”
李望陡然睁开眼睛,毫不遮掩地直视着她:“她告诉十号,即使逃到了外界,也永远不能伤害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林舒!”
夏倾无疑是善良的,她怜悯这样一个生命,所以才教导十号,但她同时也是自私的。
因为看出了十号的非凡之处,她料定这样一座研究所是无法永远困住十号的。
所以在日常的相处之中,她借着自己身边随身携带的女儿的照片,将一个观念潜移默化地强加给了十号。
永远,都不能伤害她的女儿林舒。
在夏矢透的记忆里,夏倾会盯着她看不懂的一个发光方盒子看,还会以一种悲伤的目光注视着桌上的一个小方框。
那个方框里摆放着的,其实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那是林羽生和夏倾的女儿,是他们爱情的唯一结晶。
就如李望所说,她是个疯子。
夏倾知道,十号一旦逃出去,那么对这个世界都会是一场颠覆,但她也无法让这样一个懵懂的生命永远待在营养液里任人宰割。
未来是未知的,在那个当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十号记住自己女儿的模样。
不管十号日后能不能逃出去,她都要替自己的女儿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是夏倾不知道,这一场逃亡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刚拉开序幕,就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而这,就是李望一直不肯当着夏矢透的面说的事。
因为一旦说出口,他大概会被暴怒的丧尸王咬死。
当然……其实现在的遭遇也没有那么好。
“唔!”
无力地身体撞到树干上,李望闷哼一声,就随着林舒的收力而落到了地上。
他艰难地抬头,看着已经气得脸色发黑的林舒,不停地抽气。
不行啊,还不能死。
“林舒,林舒…”他卯着劲拼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林舒的裤角,满面泪痕地哀求起来。
“我女儿她只有十岁,你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个怎样的人,求你了。”
已经陷入了暴怒和混乱之中的林舒自然无法回答他的话。
李望艰涩地从胸腔里抽气,转过头看向身后坚实的大树,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
接着,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大树撞去——
现在,他也是和夏倾一样的疯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