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里堆着备用的球网和一筐筐的训练用球，闷热的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我蹲在门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要太响。
心脏跳得好快，快到我觉得隔着门都能听见。
外面传来部员们的说话声，是松本和小林他们。
“咦，芥川学长，爱花酱也在啊。”
“嗯，刚才在讨论一下下次比赛的事。”
芥川前辈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刚才那种黏黏糊糊的味道一点都没了。
可恶，明明刚才还在摸爱花的脸啊，居然能切换得这么自然。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爱花酱，红茶还有吗？我也想喝。”
“啊，我再去泡一壶。”
爱花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柔有礼的样子。
她从我躲着的器材室门前经过，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的网球裙摆从门缝前飘过。
白色的，干净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是…可是刚才前辈才摸过她的脸，爱花没觉得不舒服吗？他的手上有汗渍吧，爱花为什么没有马上把它擦掉？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脑子要炸了。
爱花一定是不好意思推开学长。
对，爱花就是那种性格，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是我想太多了，是我这个男朋友太没出息，居然在这种地方躲着偷看自己的女朋友，要是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我真是最差劲的男朋友。
orz
我捂着脸，蹲在原地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活动室那边的讨论声渐渐散了，部员们陆陆续续下楼去练习。
我悄悄从器材室溜出来，绕到楼梯背面，假装是刚刚才上楼的样子，重新走下台阶回到了球场。
我捡起自己的球拍，机械地对着挡网练习挥拍动作。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前辈的手放在爱花头发上的样子，爱花没有躲开的样子，还有她说“前辈…痒”时那种带着鼻音的语调。
那种语调，连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没用过啊。
“智君！”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回过头，爱花已经笑盈盈地小跑过来了。
她的脸颊因为爬楼梯有些发红，单马尾在身后一摆一摆的。
“智君练习得怎么样了？”
“啊…还，还可以。爱花呢，部活的事情聊完了？”
“嗯，聊完了。前辈说我反手有进步呢，好开心。”
爱花抬起头对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盯着她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点心虚的痕迹，或者一点点刚才被人触碰过的红晕的残留。
什么都没有。
爱花就是平时那个爱花。干净的，可爱的，对着我笑得像春天的爱花。
“智君？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啊，没，没事。爱花今天也很可爱。”
“讨厌啦，在球场上说这种话…”
爱花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用球拍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小腿。
这个小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我夸她的时候她都会这样。
可是这一次，我却觉得心里空空的。
“对了爱花，明天的电影…”
我试着把话题引过去。
明天，明天的事情，爱花会怎么说呢。
她会主动和我说要去陪前辈练球吗？
还是会找一个别的理由？
或者…她会推掉前辈的邀请，按原计划和我去看电影？
爱花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反应，要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脸，绝对捕捉不到。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智君…对不起。明天部里临时安排了练习，是前辈特地申请到的场地，我不能不去。”
“…这样啊。”
“电影的话，我们改到下周末好不好？我请客！下周末我请智君吃蛋糕，再去看电影！”
爱花双手合十，向我鞠躬道歉的样子，无辜得让人没法生气。
如果我没有去偷听，如果我没有看到前辈摸她头发的那一幕，我大概会立刻说没关系，会觉得自家女朋友这么努力练球真是太了不起了，然后摸摸她的头说下周再去。
“…嗯。没关系的，部活更重要。”
我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没有露馅。我甚至还能挤出一个笑容来摸摸她的头，就像平时一样。
“智君真是太温柔了！”
爱花高兴地抱住了我的手臂，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
她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气，混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汗味。
这个味道我闻过很多次，但今天闻起来，却让我莫名地有些心痒。
爱花的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臂。
“智君我去拿一下水，有点渴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啦，你继续练习。我马上回来。”
爱花对我笑了笑，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没有回头看我，但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她侧过身，背对着我的方向，肩膀微微缩起来，开始打字。
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
那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屏幕的姿势。
我握紧了手里的球拍，指节发白。
“智君你也休息一下吧。”
旁边的部员路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啊，嗯，好。”
我胡乱应了一声。
视线却没法从爱花身上移开。
她打了很久的字，比平时回我消息要久得多。
打完之后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肩膀轻轻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往我这边走来，手里多了一瓶饮料。
“智君，喝吗？”
她把饮料递到我面前，脸上挂着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微笑。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单马尾上的白色蝴蝶结看起来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