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温泉

第二天早上,沈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缩在宋怀山怀里。他还在睡,呼吸平稳,手臂还环着她。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是苏婧发来的微信。

“沈姐,醒了吗?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沈御揉了揉眼睛,回复:“刚醒,什么事?”

苏婧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沈御看了眼还在睡的宋怀山,小心地坐起身,压低声音:“喂,婧婧?”

“沈姐,”苏婧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很好,“没吵到你吧?”

“没有,你说。”

“是这样,”苏婧说,“咱俩是不是好久没单独聚了?我这周末空出来了,想着咱俩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就咱俩,闺蜜局,聊聊天,按按摩,睡个好觉。我知道郊区新开了一家,环境特好,私密性也强。怎么样?”

沈御愣了一下。温泉?闺蜜局?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怀山。

宋怀山已经醒了,睁着眼看着她,眼神清明,显然已经听清了电话内容。

沈御捂住话筒,用口型问他:“苏婧约我去温泉,就我俩,周末。”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电话那头苏婧还在说:“……真的特别舒服,沈姐你最近太累了,该放松放松了。就两天一夜,周六去周日回,不耽误事儿。”

沈御犹豫了一下。她确实很久没跟苏婧单独相处了,而且……她看了眼宋怀山。要是去温泉,是不是就能暂时离开他,喘口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不是……不想离开他吗?

“沈姐?”苏婧叫她。

“啊,好,”沈御回过神,“行啊,那就周末。你定地方,我跟你走。”

“太好了!”苏婧很高兴,“那我订房啦!就订个双床套房,咱俩晚上还能聊天!”

挂了电话,沈御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温泉?”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嗯,”沈御点头,“苏婧说工作以外很久没聚了,想玩一下。”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抽烟。

沈御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她挪过去,手搭在他手臂上:“主人……您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宋怀山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去呗。放松放松挺好。”

沈御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他语气有点……怪。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周末……自己在家?”

宋怀山弹了弹烟灰,没看她:“我也去。”

沈御一愣:“啊?”

“我不放心。”宋怀山说得很自然,“你身上那些印子,泡温泉都得露出来。苏婧不是傻子,看见了怎么解释?”他顿了顿,“我跟去,另开一间房。有事也能照应。”

沈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低头。

“可是……”她小声说,“苏婧说是闺蜜局……”

“那就让她当我是个司机,或者保镖。”宋怀山按灭烟头,下床,“总之我得去。”

他说完,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

沈御坐在床上,看着浴室关上的门,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温泉之旅升起的小小雀跃,慢慢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归属感。

也好。她想。反正……她在哪儿,都得在他眼皮底下。

周六上午,两辆车前一后驶离市区。

苏婧开着自己的白色SUV在前头带路,沈御坐在副驾。宋怀山开那辆黑色奥迪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里,苏婧兴致很高,放着轻快的音乐,跟沈御聊着公司最近的趣事。

沈御微笑着听,偶尔回应几句,但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后视镜——那辆黑色奥迪稳稳地跟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温泉酒店在郊区的山脚下,环境确实很好,日式风格,私密性很强。

苏婧提前订了一间带私汤的双床套房,宋怀山则自己订了一间普通大床房,就在她们隔壁。

办理入住的过程简短顺畅。

前台穿着和服的女侍应生笑容标准,用语恭敬,递上房卡和温泉指南时微微躬身。

苏婧显然常来这类地方,熟门熟路地确认了私汤预约时间,还问了句露天风吕是否开放了雪见酒汤。

宋怀山站在稍后一点,手里拿着自己的证件和那张质感特殊的房卡,目光扫过大厅里陈列的雅致插花和看不懂标价的器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站得比平时更直些,透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到了房间楼层,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苏婧和沈御的房间先到,是带私汤的套房。

苏婧刷卡开门,兴奋地招呼沈御进去看。

宋怀山的房间在隔壁,他拿着房卡,在门前站定,看着那个需要插卡取电的卡槽,动作略微迟疑——他以往出差住的普通酒店,多是按键或直接进门插卡。

他试着将房卡贴上去,没反应。

又换了个方向,依旧没亮灯。

“怀山,”沈御的声音从旁边门口传来,她并没走过来,只是侧身看着他,语气自然随意得像在提醒一件小事,“那种卡槽要稍微用点力插到底,听到‘咔哒’一声才行。这家的系统有点旧。”

宋怀山“嗯”了一声,手上加了点力道,果然一声轻响,廊灯和房间内的氛围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流泻出来。

他推门进去,没回头,但沈御看见他进门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

放好行李,苏婧提议先去吃午饭。

餐厅是半自助式,冷盘、寿司、天妇罗等在自助区,而主菜和特定料理需要单点。

穿着整齐的服务生递上菜单,轻声介绍今日特色。

苏婧很快点好了自己的。

沈御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对服务生温声道:“麻烦给我一份烤鳗鱼定食,味增汤盐分请减半。另外,”她转向宋怀山,将菜单自然地往他那边推了推,“怀山,你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牛肉丼据说用的是本地和牛,试试吗?或者你喜欢吃鱼?”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商量,没有任何替他做主或指点的不妥,就像寻常朋友间帮忙推荐。

宋怀山看着那印刷精美、夹杂着不少日文和陌生料理名称的菜单,目光在几个选项上快速掠过。

“就牛肉丼吧。”他说,声音平稳。

“好。”沈御点头,对服务生复述,“一份烤鳗鱼定食,盐分减半。一份和牛牛肉丼。饮料要热的玄米茶,谢谢。”她合上菜单递还,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一秒停顿,也完全没给宋怀山可能因不熟悉菜品而产生尴尬的间隙。

等菜时,苏婧去取自助沙拉。

沈御和宋怀山坐在桌边。

宋怀山拿起桌上一个造型古朴的小陶壶,给自己倒了杯麦茶,喝了一口。

沈御看着他,忽然轻声说:“刚才那个铁壶,是南部铁器的老牌子,手工打的,外面标价大概抵你两个月工资。”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告知,“不过看看就好,这儿的消费是挂房账,最后从我卡上走。你想喝什么,吃什么,待会去温泉那边想试试什么,都不用看价钱。”

她说得直接,甚至有点过于直白,剥开了刚才回廊里那点微妙的、因环境差异而生的无形隔膜。

宋怀山抬眼看着她,眼神深了深,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

沈御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未变,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钱,我的面子,在这儿怎么用,都是主人一句话的事。但在外头,这些玩意儿……”她目光扫过精致的餐具和窗外的庭院,“也就是给‘沈御’这个身份镶的点边。您要是嫌烦,咱马上就走。”

宋怀山沉默了几秒,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没事。”他最终说,目光落回沈御脸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更沉,更稳,“你处理得很好。”

沈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恰好苏婧端着沙拉回来,“吃完回来泡汤!房间里的私汤晚上泡,下午咱们去公共区的露天风吕,听说那边景色特别好!”

午饭在酒店餐厅。

宋怀山自然跟她们坐一桌,但话不多,只是安静吃饭。

苏婧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她早就习惯宋怀山跟在沈御身边了,只当他是尽职的助理。

吃完饭回房间换衣服。苏婧带了好几套漂亮的泳衣,摊在床上让沈御挑。

“沈姐你看这套!蕾丝的,特显身材!还有这套,挂脖的,保守点但是有气质!”

沈御看着那些泳衣,心里有点发紧。她身上……痕迹太多了。

最后她挑了一套相对保守的连体泳衣,深蓝色,带裙摆,能遮住大腿根。但后背是镂空的,只有几条带子交叉。

苏婧换上了一套黑色分体泳衣,身材姣好。她转头看沈御,愣了一下:“沈姐,你这套……是不是太保守了?泡温泉嘛,放松点!”

沈御笑了笑:“年纪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

“哪儿啊!”苏婧过来拉她,“你身材保持得多好!走走走,换上都看看!”

沈御拗不过,只好拿着泳衣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她对着镜子,慢慢脱掉衣服。

镜子里,身体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胸口有新鲜的吻痕,深红色,像雪地上的梅花。

腰侧有指痕,青紫色的,是他之前掐的。

大腿内侧有更隐秘的痕迹,还有臀上……虽然过了两天,但被靴子抽打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摸上去还有点疼。

最麻烦的是后背。

那几条交叉的带子,根本遮不住什么。

而她背上,有更多痕迹——旧的鞭痕,新的抓痕,还有一处圆形的、淡淡的烫伤痕迹,是之前他玩烟头时不小心留下的。

沈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穿上泳衣。

深蓝色的面料包裹住身体,裙摆遮到大腿中部。但后背的镂空处,那些痕迹还是露了出来——交叉的带子之间,皮肤上斑驳的印迹若隐若现。

她咬了咬嘴唇,拿起一条浴巾,披在肩上。

走出卫生间,苏婧已经换好了,正在涂防晒霜。看见沈御裹着浴巾出来,她笑了:“沈姐,你还真害羞啊?泡汤还披浴巾?”

沈御扯了扯嘴角:“有点冷。”

“待会儿泡进去就暖和了!”苏婧收起防晒霜,“走吧!”

两人出门,宋怀山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他换了简单的T恤短裤,看见沈御裹着浴巾,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

公共温泉区在酒店后面,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外面是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

露天风吕确实很美。

几个大小不一的池子错落有致,热气袅袅升起,融进冬日的空气里。

远处是覆雪的山峦,近处有红枫和青松,像一幅水墨画。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苏婧兴奋地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池子,脱掉浴袍,小心地踩进水里。

“哇——好舒服!”她满足地叹息,整个人沉下去,只露出脑袋。

沈御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她背对着苏婧,慢慢解下浴巾。

浴巾滑落,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冬日的冷风拂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而那些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刺眼。

她听见身后苏婧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沈御没回头,只是迅速踩进水里,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身体。她沉下去,让水漫过肩膀,只露出脖子以上。

苏婧游过来,凑近她,眼睛盯着她后背,声音压得很低:“沈姐……你背上……”

沈御勉强笑了笑:“哦,这个啊。前段时间去做精油按摩,那师傅手劲太大了,给按淤青了。还有拔火罐,印子还没消。”

她说得很自然,但苏婧的眼神明显不信。

精油按摩?拔火罐?那些痕迹的形状、位置,根本不对。尤其是那处圆形的烫伤……怎么可能是按摩或者拔火罐留下的?

但苏婧没再追问。她只是看着沈御,眼神复杂。

沈御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景:“这景色真不错。”

“嗯……”苏婧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泡了一会儿,苏婧说想去试试旁边的药浴池,起身走了。沈御一个人留在池子里,看着热气升腾。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见宋怀山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但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氤氲的热气相遇。

宋怀山的眼神很平静,但沈御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他在看她的后背,在看那些暴露在外的痕迹,在看苏婧的反应。

沈御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宋怀山收回目光,继续休息。

下午泡完汤,吃完饭回房间。

“沈姐,”苏婧的声音从茶水台那边传来,带着闲聊的随意,“刚才吃饭的时候,宋助理给你夹蛋黄……你好像挺自然的。”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私下……关系好像比我想的还好?”

沈御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他跟我时间不短了,知道我挑食。有时候顺手就帮我处理了,省得浪费。”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苏婧“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水烧开了,她泡了两杯茶,端到小茶几上。

两人坐在榻榻米上,捧着温热的茶杯。

苏婧聊了些公司未来的项目构想,沈御听着,偶尔给出简洁的意见。

话题在工作和生活间跳跃,但都默契地避开了某个核心区域。

夜渐渐深了。苏婧打了个哈欠:“不行了,今天泡得浑身发软,得睡了。”

“嗯,睡吧。”沈御也放下茶杯。

房间里有两张并排的日式床垫,中间隔着矮柜和台灯。两人各自洗漱,换上睡衣,熄灭了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苏婧很快睡着了。她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加上白天泡温泉的放松,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沈御躺在另一张床垫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能听见隔壁房间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动静——也许是心理作用。

但她知道,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灯的微光在纸移门上投出朦胧的暖黄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短。沈御的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隔壁房间的号码:

“过来。”

两个字,没有称呼,没有标点。

沈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她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没有惊动熟睡的苏婧。

她没有开灯,借着夜灯的光,她从自己行李里取出了车里的备用黑色细高跟鞋换上,鞋跟不算太高,大约五厘米,但足够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声音。

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棉质睡袍,带子松松系着。她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或许是疏忽,或许是别的什么。

走廊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泛着幽绿的光。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同样没有光透出来。

沈御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庭院石灯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宋怀山靠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没有开灯,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他看着沈御走进来,目光在黑暗中像两点沉静的炭火。

沈御在门口站定,习惯性地微微低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宋怀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在黑暗里有点哑:“玩得开心?”

“还好。”沈御轻声回答。

“苏婧没再问你背上的印子?”

“问了。我说是按摩和拔火罐。”

宋怀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她信了?”

“大概……没有完全信。”沈御实话实说。

“聪明人。”宋怀山掐灭烟头,随手扔进烟灰缸。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御面前。黑暗里,两人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玩味的目光。

“沈总今天辛苦了,”他说,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陪下属度假,泡温泉,还得编理由解释身上的伤。”

沈御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我这人,”宋怀山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有点小毛病。看见你穿得整整齐齐,跟别人谈笑风生,一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这层皮下面,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她睡袍的领口,轻轻一勾,带子松开了。

睡袍滑落肩头,堆在臂弯。

微光下,她身体的轮廓显现出来,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痕迹更加触目惊心。

“你看,”宋怀山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多漂亮。我留的。”

沈御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她垂下眼睛,声音几乎听不见:“是,主人的。”

“主人?”宋怀山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沈御,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御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记得。我想……这小伙子挺老实,看着挺本分,就是有点……上不了台面。”

她说得直白,没有修饰。那是三年前,她在办公室第一次面试宋怀山时的真实想法。

宋怀山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明显了,胸腔发出低低的震动。

“上不了台面……”他玩味着这个词,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到她锁骨,又往下,停在那些新鲜的吻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现在呢?现在谁上不了台面?”

沈御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感觉到他指尖的压力,混合着疼痛和一种熟悉的、屈辱的快感。

“是我。”她回答,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是我上不了台面。在主人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对。”宋怀山满意地点头,手往下滑,落在她腰侧那些青紫色的指痕上,“白天你是沈总,是御风姐,是大老板。到了晚上,到了我这儿……”他顿了顿,手指用力,掐进那些淤痕里,“你就是个玩意儿。我留几个印子,你就得带着,编谎话也得给我兜着。明白吗?”

“明白。”沈御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绷紧,但语气顺从。

宋怀山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半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他抬起右脚,用脚尖点了点自己面前那块地毯。

“过来。”他说。

沈御懂了。

她走过去,不是走,是跪下去。

双膝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调整姿势,面朝他,身体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奴仆。

宋怀山看着她这副样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脚,穿着旅游鞋将脚掌稳稳地、带着明确分量地,踩在了沈御并拢的、穿着高跟鞋的脚背上。

不重,但足够清晰。

压迫着她脚背的骨骼和肌肤。

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随即稳稳撑住,脚背承受着他一只脚的重量,那种被踩踏、被固定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她腿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湿。

“嗯。”宋怀山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合适,脚掌在她脚背上无意识地碾了碾,感受着底下温热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这才对。”

他靠在床头,另一条腿也曲起来,姿态放松,像坐在自家沙发上。

脚却稳稳地踩着她的脚背,仿佛那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一个理所当然的、用来搁脚的位置。

沈御跪坐在那里,脸微微低垂。

她能感觉到自己脚背上他脚掌的温度和压力,透过棉袜清晰地传来。

羞耻吗?

当然。

可在这羞耻底下,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堕落的安宁。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白天必须端着的架子,回到了自己唯一被允许、也唯一熟悉的“位置”上。

她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更放松,更能承托他脚掌的重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庭院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宋怀山的脚在她脚背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移动。

不是简单的踩着,而是用脚掌和脚趾,沿着她脚背的骨骼线条,从脚尖方向慢慢向后跟滑动,施加着一种随意的、甚至是有点粗暴的揉压力道。

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一种检查物品坚固程度般的随意。

沈御的脚趾因为他脚趾的按压而微微蜷缩,喉咙里压抑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但很快吞回去。

她努力放松,让自己完全打开,承受他脚底的每一分探索和施压。

宋怀山的脚不再满足于踩踏,他稍稍抬起,然后落下,这一次,脚后跟故意重重地砸在沈御穿着细高跟脚趾上。

猝不及防的钝痛让沈御“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跪不稳。

他看着她瞬间皱起的眉和泛红的眼眶,眼神暗了暗。

“把鞋脱了。”他命令道,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同时,踩着她脚背的力道并未减轻。

沈御颤抖着弯下腰,手伸向自己的脚。

在他的脚还踩着一只的情况下,她艰难地、一点一点脱掉了高跟鞋。

然后,她轻轻推了推他踩着自己那只脚的脚踝,在他稍微抬脚的瞬间,迅速抽出手,褪下了这只脚的高跟鞋。

现在,她的双脚完全赤裸地暴露在微光和空气中,脚背上还留着他方才踩踏按压的红痕。

宋怀山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

她的脚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脚型秀气,只是此刻脚背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脚趾也微微蜷着。

他再次抬起脚,这一次,踩的直接、结实地踩在了她赤裸的左脚脚背上。

粗糙的脚底皮肤摩擦着她细腻的脚背肌肤,带来一种异样清晰的、略带刺痛的触感。

他用脚跟在她脚背的骨头上用力碾磨,感受着底下骨骼的硬度和她压抑的颤抖。

“白天在那儿,跟苏婧介绍铁壶历史、指点菜单的时候,不是挺优雅,挺见过世面的么?沈总?” 他恶意地停顿,脚下碾磨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她的脚背骨头压进地毯里,“连怎么插房卡都得你提醒。你说,苏婧要是知道,她眼里无所不能的沈姐,晚上得跪在这儿,被我这个连高端酒店都没怎么进过的人,用脚踩着脚背,当脚垫使……她会怎么想?嗯?”

沈御的脚在他的碾压下疼痛不已,额角渗出细汗,却努力仰起头,让被他踩着的脚承受得更稳,声音破碎却清晰:“她会想……她眼瞎……主人……我那些都是装样子的……壳子……里头早就……早就被主人踩扁了……只剩个……给您垫脚的贱货……”

宋怀山似乎被她这彻底的自贬取悦了,鞋子在她脚背上碾磨的力道缓了缓,但并未移开,只是改用鞋弟,一下下地、带着侮辱意味地拍打着她的脚背和脚踝,语气却更冷:“踩扁了?我看没踩干净。至少今天在外头,你这壳子还挺唬人。连我都差点被你唬住。” 这话里带着一丝自嘲,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掌控欲覆盖,“不过也好。你越光鲜,踩烂你的时候……我才越有劲。”

他说着,忽然将鞋从她左脚移开,转而踩上了她并拢的右脚。

这一次,他用鞋尖顶起她的脚踝,迫使她的右脚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向上弯曲,然后脚掌重重压下,将她整个脚掌和脚踝死死地压在地毯上,几乎要扭伤的角度带来尖锐的疼痛。

“苏婧看你这副身子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沈御疼得冷汗直流,脚踝像是要被折断,声音闷闷的,有些失真,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紧张。怕她看出来。”

“怕她看出来?”宋怀山脚下又加了一分力,听着她压抑的痛哼,满意地问道,“怕她看出来,你这位偶像,背地里被人用脚踩成这样?”

“……是。”沈御承认得干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痛楚,“怕她看不起我,怕她……觉得我脏,我贱,连脚都被人随便踩。”

“那你觉得自己脏吗?贱吗?”宋怀山追问,脚下力道又加重了些,几乎能听到她脚踝关节细微的声响。

沈御沉默了几秒。地毯的纤维蹭着她的膝盖,有点痒。脚上是他赤足踩踏带来的、混合了疼痛、灼热和耻辱的清晰触感。

“……在主人面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伴随着因疼痛而加重的喘息,“我的脚……就是脏的,贱的。主人怎么踩,怎么碾,我都认。我整个人……就是主人的脚垫,主人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被踩压得扭曲的右脚甚至尝试着,在剧痛中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更贴合他脚底的形状,像在主动迎合他的践踏。

宋怀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黑暗里,他的眼神变得深了些,踩着她的脚也停顿下来,但压力未减。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混杂着满足、得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沈御啊沈御,”他叹道,鞋底在她疼痛红肿的脚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所有权,但那动作本身依旧是一种踩踏,“你真是……太会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用一只脚死死踩压着她右脚脚踝的姿势,身体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似乎打算就这么休息。

踩踏带来的持续疼痛,成为沈御此刻意识中最鲜明的锚点。

沈御也不再出声,安静地跪坐着,充当他的人肉脚垫。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脚踝的痛处,那清晰的痛感不断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和位置。

而就在这片寂静和持续的疼痛里——

隔壁房间,苏婧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全是沈姐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还有宋怀山平静无波的眼神。

心跳得厉害,口干舌燥。

她摸索着坐起身,想喝口水,却发现沈御的床垫是空的。

被子掀开,人不见了。

苏婧愣了一下,睡意去了大半。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半。这么晚了,沈姐去哪了?洗手间?她侧耳听了听,洗手间里没有水声,一片寂静。

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迅速放大。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门……似乎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而走廊里,一片漆黑死寂。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或者打个电话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吸气声,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幻觉。但苏婧的听觉在寂静中被放大到极致,她捕捉到了。那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真实的,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反手将门虚掩,留了一条和自己房间同样的缝隙。

走廊依旧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幽幽地亮着。隔壁房间的门,果然也虚掩着,没有光,但……里面有声音。

不再是细微的呜咽,而是更清晰的、男人低沉的、带着喘息和命令意味的模糊话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绝不算温和。

还有……女人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回应和仿佛吃痛般的抽气声。

那声音……苏婧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是沈姐的声音。

虽然扭曲,虽然带着哭腔和痛楚,但她不会认错。

她像被钉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朝着那扇虚掩的门,挪动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门缝很窄,不到一指宽。里面的黑暗比走廊更浓。但借着庭院石灯笼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昏黄光晕,她还是勉强看清了——

靠近门边的地板上,跪坐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穿着睡袍,长发散乱,低着头。

而一个男人的身影坐在床上,一条腿曲起着……他的鞋,似乎……正踩在那女人的……脚上?

苏婧的角度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男人小腿的轮廓和女人因低头而露出的、微微颤抖的肩膀。

男人脚踝似乎在用力,因为女人的肩膀随之更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短促的痛哼。

是沈姐。是宋怀山。

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还有那隐约的侧脸线条和声音……苏婧绝不会认错。

那个白天在温泉里温柔微笑、在餐桌上从容交谈的沈姐,此刻像最卑微的奴仆一样,跪在男人脚边,被他的脚踩着……苏婧甚至不敢细想踩在什么地方,正在承受……

苏婧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冲到喉咙的惊叫硬生生压了回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连连后退,脚跟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踉跄着退回自己房间门口,手指颤抖着摸到门把手,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死死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看到的模糊画面和听到的声音,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

那些背上的伤痕……那些别扭的走路姿势……宋怀山自然而然的夹菜动作……沈御回避的眼神……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又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的真相。

不是按摩,不是拔火罐。是虐待,是羞辱,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关系。

她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是巨大的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茫然。

她一直崇拜、追随、视为榜样和目标的女人,私下里……竟然是这样?

那一夜,苏婧再也没能睡着。

她睁着眼睛,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低语还是痛哼的动静,直到天际微微发白,一切才重归寂静。

第二天清晨,早餐时。

沈御眼下有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尽管化了淡妆,依旧掩不住疲惫。

她走路时动作有明显的迟滞和僵硬,尤其是右脚,落地的姿势有些别扭,坐下时,需要用手轻轻扶着桌沿,缓慢地将身体沉入座椅,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

宋怀山则神清气爽,胃口很好地取了一盘食物,自然地在她们对面坐下。

他看了沈御一眼,目光在她明显不适的右脚上顿了顿,然后又滑到她脖颈处——那里,在丝巾的边缘下方,露出一小块新鲜的、深红色的吻痕。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切开,用叉子叉起流心的蛋黄——他不爱吃这个——然后很自然地,手腕一转,放到了沈御面前的盘子里。

“吃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把盐递过来”,没有命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随意。

沈御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金黄的、微微颤动的蛋黄,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叉子,没有任何犹豫或表情,默默地将那块蛋黄送进嘴里,吃了下去。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苏婧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叉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这一幕,看着沈御顺从地吃掉宋怀山不爱吃的食物,看着宋怀山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再联想到昨晚门缝里窥见的模糊却惊心的一切,以及沈御此刻走路的异常……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的翻涌。

她迅速低下头,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食不知味。

沈御似乎察觉到苏婧的异常沉默,抬起眼,看向她,嘴角试图弯起一个惯常的微笑:“婧婧,怎么了?没睡好?”

苏婧抬起头,对上沈御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带着关心,可眼底深处,却有苏婧从未见过的、浓重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和隐忍。

“没……没什么,”苏婧慌忙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是……枕头不太习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沈御放在桌下、微微侧着的右脚。

她不敢再看沈御,也不敢看宋怀山。

昨晚的画面和声音,连同此刻早餐桌上这“正常”又诡异的一幕,以及沈御明显的身体不适,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

她忽然觉得,这趟温泉之旅,她或许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而有些裂缝,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吃完饭,退房,上车。回程的路上,苏婧很沉默,不再放音乐,也不怎么说话。沈御也安静地看着窗外。

只有宋怀山,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个女人,嘴角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

车子驶回市区,先送苏婧回家。下车前,苏婧回头看了沈御一眼,眼神复杂。

“沈姐,”她轻声说,“好好休息。”

沈御点点头:“你也是。”

苏婧走了。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公寓。

路上,宋怀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按了免提。

“喂,张伟?”

“怀山!是我!”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那个,小飞和他妈明天就出院了!你看……之前说的,让他们先去你那儿住几天,方便吗?”

宋怀山看了沈御一眼。沈御正看着他,眼神平静。

“方便。”宋怀山说,“明天几点?我去接。”

“不用不用!我送他们过去就行!那就说定了啊!太谢谢你了怀山!”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宋怀山继续开车。沈御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轻声说:

“张小飞要来了。”

“嗯。”

“我……”沈御顿了顿,“我会注意的。在外人面前。”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伸过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很轻,但沈御懂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入车库,停下。宋怀山解安全带,下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沈御下车,右脚踝的疼痛让她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她迅速扶住车门才站稳。

宋怀山看着她,忽然弯腰,再次把她抱了起来。

沈御一愣:“主人……?”

“就今天。”宋怀山说,抱着她往电梯走,“明天开始,有外人了。”

沈御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他抱着她,她蜷在他怀里。

像昨晚一样。

又不像。

因为沈御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又会回到“规矩”里。

她会是沈总,他会是宋助理。

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她才是他的所有物,连脚都是他可以随意踩踏的私产。

电梯到了。门开。

宋怀山抱着她走出去,走进公寓,走进那个属于他们的、封闭的、扭曲又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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