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烟醺红双目,炽热火焰正亲吻这片断井残垣,灼烧感爬满全身,妄图放声尖叫却呛得难以言语,警铃的刺耳叫嚣响遍城区,在这靛蓝夜幕接纳橙红的凌晨时分。
十八年前的社会新闻头条,邵姓男子于深夜将卧房门锁与门把,以快干三秒胶封死,打火机自燃轻生,并且残忍地想与年仅十五的孩子同归于尽。
邻居见火势盛大,即时报警,虽然孩子得以幸存,但邵姓男子却遗憾逝世——当年情境透过报纸剪贴而历历在目。
阖上剪贴板,男孩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抽屉并上锁,接着藏在床铺底下。
院内风铃正清脆地叮当响,看来是有客人来了。
他借着玻璃窗映照的反射,折了翻起的衣领、摆正歪了的裤头,稍微梳理额头前的浏海碎发,顺了顺鬓角,他认为今天的状态接近完美。
视线投射在建筑物之前的大门,一辆黑色气派轿车停驶搁置在那,一对夫妇的步伐踏在青翠草坪中不自然的水泥道路上,院长妈妈正引领着他们。
虽然三层楼的距离有些遥远,但他依然能看到那对夫妇的打扮,严肃西装与淑女服饰,不难想这对夫妇家境小康偏富有。
【稀客。】
他细而飘然的嗓音悠悠,嘴角上扬得可爱,眼里满是笑意,却又透露着不属于少年该有的成熟。
【您好,不知二位怎么称呼?】院长请夫妇二人入座会客室,礼貌地询问。
丈夫与太太相视而笑,道:敝姓秦。
经过短暂对话得知,秦夫妇是想在这里领养一名孩子的,这间孤儿院营运二年左右,虽然不长,空间却格外地偌大,有一片草地供孩子奔跑玩耍,更有小型游乐场,五颜六色的环境,让失去父母的孩子也能得到灿烂的童年。
这里孩儿数量并不多,而超过十五的孩子们如若未被领养,则会被转移至其他孤儿院。
得知此消息,秦太太缓缓地拉过院长的手:【不瞒您说,我正好想找年纪偏大的孩子,因为不孕的缘故导致无法真正地做母亲,我想年纪长一些的,我老公也好照顾。】
【我们院内较年长的孩子不多……啊,】院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书柜拉出了一本图库并翻开,指了一名细长眼眸的男孩,面相极似只可爱小狐狸【这是邵温檀,两个月前被我在路边带回来的孩子,当时他露宿街头又骨瘦如柴,我于心不忍便将其安置在孤儿院。他今年正好满十五,也就是说今年若没有人将他领养,便会被迫离开这里。】
秦先生原先想让太太全权负责此事,听闻名字后,讶异地投以目光,视线停留在那张相片上头——【您说这孩子,今年满几岁?】
院长回应了秦先生。
【方昱,怎么了吗?】太太对丈夫的反常感到疑惑【代沟应该不深吧?还是因为叛逆期?】
【啊、啊……没事,十五挺好的。】
面临太太的再次追问,秦方昱稍稍敷衍地带过,太太也不愿意再多问,开始透过院长了解这名为温檀的孩子。
院长说,实际上她对这孩子了解也不多,寒冬流浪的他身上满是伤痕,送去给诊所检查也说都是皮外伤而已,不过不难联想可能是被家暴后逃家的孩子。
他性格异于同龄,既乖巧又开朗,笑容总不吝啬,面对陌生人也不会感到害怕,可院长说,越是如此的孩子,内心越是封闭自己,所以她为此非常心疼。
被家暴过的小孩、邵温檀——和当年初中同班的他同名同姓又同遭遇吗?
这熟悉的名字令他回想起初中那三年所发生的事情,那位风云人物也叫邵温檀,他和邵温檀不是同一群的朋友,虽然知道彼此观察着对方,但初中同班三年,他们二人从未对话过,不、正确而言是,没有进行除了必要情况以外的对话。
他印象中的邵温檀总穿长袖长裤,无论春夏秋冬。
即便夏季气温多么酷热、他的多汗体质如此困扰,他也坚持穿着长袖长裤。
秦方昱曾经好奇邵温檀这么做的原因,因为一个开朗活泼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个疑问没多久便被流言蜚语所解答:邵温檀被父亲家暴以至于满身伤痕。
有些同学总是没眼力见,当着全班的面,对站在讲台上写应到未到人数的邵温檀问:【听说你是被你爸家暴才会穿长袖挡,这件事是真的吗?】
秦方昱永远记得,邵温檀如何在一瞬间将愠怒神情透过捏断粉笔转而挂上笑容,平淡轻松地反驳:【哎呀,谁说的鬼话,怎么可能呢。】
本人都这么回应,自然没有人再敢唧唧喳喳。
下台时,邵温檀与秦方昱对视了,不知为何,他似乎能够感受到邵温檀想传递给自己信息,很可惜,他并不晓得邵温檀想告诉他什么。
没过多久,邵温檀便转学离开了,有人说是因为一场火灾烧毁原本的家,有人说是他闯了祸被勒令退学,有人说是他的爸爸出差迫使他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无论是出自什么原因,邵温檀这个人消失在秦方昱的初中生活是不变的事实。
回过神,那名少年踏着轻快的脚步向他们而来,缓下速度后,他开心地将手中的图画递给院长,说:【院长妈妈,这是我刚才在三楼画的,您觉得好看吗?】
【哇,真好看。】院长摸了摸邵温檀的头发,向秦夫妇的方向指去,说:【乖孩子,这位是秦先生与秦太太。】
【秦先生、秦太太您们好。】礼貌地将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倾身鞠躬问候。
无论是声音还是面容,都和记忆中的他几乎吻合,可是,这个孩子却对他没有任何反应——或许只是巧合吧?
秦方昱不是一个擅长应付孩子的人,索性仅仅向着邵温檀露出微笑并点头,秦太太的热情与秦方昱成了反差,她亲切地靠近邵温檀,柔软的掌心落在他的脸颊上,削瘦的触感令她眼里顿时之间充满心疼的目光:【我的天,孩子你太瘦了。】
【谢谢秦太太的关心,我已经在慢慢长肉了,这都是托院长妈妈的福。】
邵温檀笑得灿烂,稚嫩的面容写满了天真烂漫,果真和院长所言相同,是个开朗的孩子,不仅乖巧有礼貌,还很惹人疼。
秦夫妇正式领养了邵温檀,除了秦太太本身喜欢这孩子以外,秦方昱也是喜欢的,不过这并非因为小孩多么惹夫人喜爱,而是他和那个男人太像了,骨子深处被埋葬多年的情愫似乎开始燥热起来——一切都得从初中说起。
秦方昱不否认对邵温檀有兴趣的事实,即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邵温檀不仅是班长,更受到大群体的热爱,相较之下,秦方昱性子孤僻许多,在班上基本没有朋友,身为班长的邵温檀,时常会自愿和他同组或在其他能帮助的地方出手,但也就只有这种义务性的事情上,邵温檀才会和秦方昱对话。
邵温檀和秦方昱不熟,秦方昱和邵温檀也不熟,奇怪的是,秦方昱竟能这样默默地关注邵温檀却不发一语,或许是因为同性恋这个概念在少年的脑里被归为异类吧?
秦方昱不想承认想着邵温檀手淫是一种爱恋的行为,虽然他在大学和几个人交往后才得出自己曾经喜欢过邵温檀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