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湖对岸,一座小山的顶端。
盛玲珑坐在一座凉亭之中,端着茶杯饮茶,一双美眸望着远方,似乎正在遥望着远方的风景放松,但实际上正在思索。
她依然是那一身米黄色的漂亮连衣长裙,没有露出太多身体的部位,但依旧美艳不可方物。
她的身后,葛相也坐在蒲团上盘膝打坐,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两人都在思索着相同的事情,敲打本地家族的程度,还有剿灭黄蟒家族的时机,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拿捏平衡。
拿捏好了,两全其美;
但一个不慎,也有可能满盘皆输。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黄蟒们先和赵国人拼得两败俱伤:蛇妖们先干掉陈叔陵,然后被赵国人的血腥报复打残,这时候,我再带人入场——
但现在计划有变,该死的秦海候墓,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个时候,让陈叔陵突然回家了,黄蟒家族扑了个空——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若是一直留着他们。
毕竟是个威胁,也会让本地的世家望族越来越离心离德,甚至有损我的威望——
得做点什么,起码榨干黄蟒家族最后一分价值,然后再把他们给送下地狱——
她这样思索着,突然表情一动,扭头望向远方。
在那边,一个人影几次蹦跳……
每次都能跨越百米的距离甚至高度,朝着这边赶来,不是别人,正是她目前最为信任,也最为亲切的本地人。
云处安。
他来干什么?
公主不知道,但看到他,她突然眼睛一亮,心中的压力一扫而空。
虽然什么问题都暂时还没有解决,但仅仅是看见他,她便突然有了不可言说的好心情。
那边,云处安几经蹦跳,来到凉亭外面。
盛玲珑面带微笑,从座位上站起,主动迎上他:“你怎么来啦?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说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云处安瞄了一眼旁边蒲团上打坐的葛相,单膝跪地,低头拱手:“公主殿下,臣有要事相报。”
盛玲珑皱起眉头,本能地有些不满,可旋即也回想起,葛相这个外人还在旁边看着。
她恐怕不宜和他表现得太过亲密。
当即,她也绷直腰,板起脸来,轻咳一声,道:“平身!
爱卿,有什么要汇报的直说吧。”
“谢殿下!”
云处安站起身,随后忧心忡忡,“殿下,最近臣家中附近,出现了一些行踪不明的人士,整日四处观察,不知在做些什么,抓也抓不住。”
“臣心中颇为忧虑,因而来汇报殿下,希望能得到指点,早作防备。”
盛玲珑闻言一怔,眼神凝实,这会儿才是真正的严肃:“什么人?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在这边坐下,详细和我说说!”
她这样说着,请云处安在凉亭里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时代讲究君臣共同坐而论道,云处安当着她的面坐下,也不算违背规矩。
他谢恩之后,和她同坐,旁边,坐在蒲团上的葛相还是在闭目打坐,并未有任何反应。
随后,云处安道:“实际上,殿下,臣实力低微,尚且没有能力发现这些人的踪迹。
他们的痕迹,是臣家族里的四姐和大姐,偶然发现的……”
他随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知了盛玲珑,当然,关于他们对于这些黑衣人的推测。
毕竟太过主观,他便并未细说。
盛玲珑越听表情越是严肃,最后表情绷紧,心中一惊有了判断。
这还用说吗?
这必然就是赵国又派来的密探!
自从她到了渭湖两岸这片区域,抓到的渗透进来的赵国密探可不止一个,严刑拷打之后,对于他们想做什么,也早就有了掌握。
此刻听到云处安这么说,惯性思维的支配之下,她立刻就认定,这些家伙,一定也是赵国派进来,想要探听情报,甚至秘密做点什么的特务!
而现在,他们竟然绕着槐山家族,整日探查,不肯离开,那么大概率——
这些家伙是知道了我现在非常重用这个男人,所以在调查他,观测他,研究他的秘密,甚至——
密谋着除掉他!
作为敌国,而且是已经被对方篡夺了庞大的国土,险些成为亡国奴的公主,盛玲珑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赵国人。
此刻,听到云处安这样讲,她顿时眯起眼睛,瞳孔中杀意凛然。
也对,处安他能大批量地生产如此之多的东西,对我赵国如此重要,敌人怎么可能不盯上他?
是我这段时间忙于平衡打压各大家族,疏忽于对他的保护,怪我,怪我——
那么,是时候修正掉这些错误了,让这些赵国人派来的探子——
一个个的都给我上西天!
她心中杀意凛然,冷峻的表情看得云处安一时间心中都有些犯嘀咕。
随后,他看到这个姑娘轻轻点头,声音硬冷:“我知道了,处安,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专门去处理。”
“今天你就先别回去了,安全为上,先在我这里休息下。
等到明天,我筹备好人,我们一起回去,一举将他们全部消灭掉。”
云处安顿时脸色迟疑:“啊?这样好吗?”
盛玲珑轻笑一声:“呵,有什么不好的?
放心,在这里留宿不是什么大事,尽管住下就好。”
她说着,对远方呼唤一声:“小翠,带云爱卿到旁边,先休息一下。”
随着她一声呼唤之下,远方,一个丫鬟打扮,低眉顺眼的姑娘缓缓走来,一路走到云处安面前,对他微微弯腰作揖,请他先到旁边休息。
云处安也没有推辞,跟着她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一直在闭目打坐的葛相突兀睁开眼睛:“这大概率并非针对大晋,意图颠覆我国的赵国官派密探。”
“相反,这大概率是是和他们家族有私仇,意图报复他们的外人。”
盛玲珑表情一动,扭头望向这个老人,有些惊讶:“怎么说?”
“根据他刚刚描述的那些特征,这些人和以往我们抓住的密探差距较大,所以应该不是同一批人。”
葛相道:
“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特征和行事风格,更近似于另一个,行迹于多国的刺客组织的成员。”
闻言,晋国公主也是表情一动:“一更堂?”
一更堂,刺客组织,口号是“一更定下让你死,三更就去见阎王”。
他们专接对特定人的刺杀任务,效率和成功率都高得出奇,因而凶名远播。
寻常的山野散修或许不清楚这个刺客组织的存在,但各国的政要国公却都是一清二楚。
毕竟说不定自己的名字就在上面,也是这些家伙的刺杀对象。
因为专职这种暗杀的事业,所以时不时也总有修士提出,正道魁首们应当联合起来,如同当年剿灭赶尸派一般,将他们剿灭。
但对此,一更堂也有强烈的抗议:他们表示,自己接受的任务大多都是政治刺杀,是替各国政要干脏活,背不得这“邪恶”的黑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