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作为客人,还是作为公主,于情于理,盛玲珑都可以如此。
更何况这又不是在云处安面前的私底下相处,对其他人,她总还要保持这份公主的架子。
看着从内堂走出来的幽文思,她只是微微颔首,反而幽文思则低头,表示自己的恭敬:
“公主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莫怪。”
盛玲珑客套道:
“爱卿不必如此,云家是功臣之家,不必如此多礼。”
外人或许不知内情……
但盛玲珑和幽文思都知道,剿灭黄蟒老祖,云处安才是首功。
唯有他才是晋国公主乃至整个王室的座上宾,所以槐山家族,现在也得是以他为首。
自然而然,她们之间便没有那么多伪装,直接将这里称呼为“云家”。
两人又互相客套一番,幽文思才终于坐下,小心观察面前的公主。
盛玲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本座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要和云家商议,不知以云家现在的人才配置,是否有意在投身矿山,为我晋国的刀兵法宝锻造事业,添砖加瓦?”
幽文思张口结舌,槐山家族发展至今,主要牟利的行业基本上都是各种消耗品,对于开采矿石、打造刀兵装备法宝这些东西,可没有丝毫涉猎。
她当即道:
“老身愚钝,未能理解公主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明示。”
盛玲珑接着道:
“是这样,渭湖两岸的矿山和刀兵铠甲的打造,一贯以来都是闻人家族在掌握……
但这些年来。
他们家族不思进取,又想独霸这一行业,为了国家的长远发展,这肯定是我不能接受的。”
“所以,我希望云家也能投身如此,或许,能够为市场注入新的生机与活力。”
旁边,祝云青听完,顿时表情震惊。
幽文思也表情惊讶,万万不曾想公主这趟前来的目的,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这合理吗?
她不清楚,按理来说,她们家族现在已经要分到纳兰家族的一大块药田。
如果再去分闻人家族的矿山,是不是同时树敌太多了?
她不确定,旋即低头,道:
“感恩殿下的欣赏,只是云家此前未曾涉猎这一行业,是否正式进军,还请殿下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好研究,考虑考虑。”
盛玲珑微微颔首:
“嗯,我也知道你们为难,没事,不用着急,时间还早,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们的答复。”
她这样说完,没再耽搁,起身告辞。
她也清楚云家面对这种事情时会有很多顾虑……
但她不慌,她还有时间,也有后手。
幽文思和祝云青起身相送,客套一番之后,盛玲珑化作一道流光,飞速离去。
等目送她走远之后,幽文思才沉吟一阵,扭头回望祝云青,道:
“青儿,你怎么看?”
祝云青收回目光,接着道:
“母亲,您如果问我的话……我认为,是时候拒绝一次公主殿下的提议了。”
幽文思眉毛一挑:
“哦?
为什么?”
“因为关于矿产,金属,还有兵器铠甲的炼制,我们家族确实没有一个人懂。”
祝云青道,“我们若是沾染这份事业,那等于完全是从零开始,如今我们已经拿了纳兰家族那么大一块药田,我们真的还能分出这么多精力来,做这个么?”
幽文思沉吟一阵,缓缓点头:
“倒也是,但我认为,我们能考虑到的事情,盛玲珑她不可能考虑不到。”
“我猜,下次,若是我们拒绝,她肯定会说,她可以派出懂此方面内幕的专人,来辅助我们开采,我们只需要挂一个名头,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取收益。”
这样说着,幽文思最后总结道:
“本质上来说,她是希望能够借助我们的名头和力量,来为她自己拆分本地世家望族的计划保驾护航。
我觉得这里面收益颇大,这个险,值得冒。”
说着,她凝眸望着祝云青:
“你认为呢?”
悄无声息之间,或许连幽文思都觉察不到,她和祝云青之间的地位,已经发生了一个改换。
此前她才是家主,说一不二,当她赞同一件事情,谁敢反对?
然而,现在,纵然没人挑明,可她们都清楚,云处安才是家主。
而双方的地位也已经不对等,祝云青是他的爱侣……
而幽文思不过是一个炉鼎,一个性奴。
若非她的修为高她一个大境界,现如今的幽文思,实际上已经没有和祝云青同等对话的资格。
而祝云青也懂如此,只是她的性格上,和幽文思有所不合。
听对方竟然说此事收益颇大,这个险值得一冒,她本能地心中便升起诸多排斥,接着道:
“母亲,古人云‘诸葛一生唯谨慎’,在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是不是还是步步为营比较好?”
“擅自踏入一个我们自己根本不懂的行业,只是依靠公主派来的专人,我们怎么保证他们没有二心?
在专业的事情上欺瞒、糊弄我们,到头来,岂不是我们要被他们架空,成他们的傀儡?”
祝云青如此道,这句诗其实还有下句。
不过放在这里并不适当,她便并没有念出来。
她如此陈述着自己的担忧,最后也让了一步:
“就算要踏足,首先,我们自家人里,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专研这方面,成为此道的大师,就算不能独自全权负责所有的一切,好歹也能监督他们,免得被骗了,还要被他们数钱呢。”
幽文思皱起眉头,想说这方面不用担心,我赶尸派精通摄魂夺魄的术法,无论公主派来的是谁,只要我和云处安、聂凝霜齐心协力,给他们上点手段,总能制得他们服服帖帖。
可刚张口,她又感觉这样的理由恐怕并不能说服祝云青,继续说下去,恐怕又是无意义的争吵。
因而,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微微颔首,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还好,此事不急,不如我们还是先将家族的产业集中于药田之上,等处安回来,再由他来定夺此事?”
祝云青颔首,对这个安排并无意间。
两人达成一致,旋即便都不再多言。
“好了,去忙吧。”
幽文思道。
虽然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所在的位置……
但毕竟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戳破,她便还保持着主母该有的威严,发号施令。
祝云青闻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在和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余光一瞥,透过幽文思身上所穿的连衣裙,她突然便发现,这个女人的衣服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身体线条……
而看不到多少被其他衣物束缚的痕迹。
她应该是没有穿内衣。
意识到这个女人这会儿竟然是真空上阵的,祝云青脸色微红,赶紧别过脸去,不敢再多看一眼,接着迈开步伐,小碎步快步离开此处,向远方离去。
幽文思察觉到她的异常,却也没心情去管。
她转身重新走回后院,走到监牢的入口处,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缓缓向下。
地牢之中,疲惫的容婕妤闭着眼睛,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个师妹遇到了什么麻烦,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于是疲惫的她,暂时可以得到片刻的休息和喘息。
却不曾想,她离开了这还不到一个时辰,竟然便去而复返。
当那清脆的脚步声从远处的阶梯上响起,当即,容婕妤原本都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眼神之中带着紧张。
而等一身红裙的幽文思再度出现在她的监牢前面,顿时,这个女人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