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处安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杀她?”
蓝衣女子突然一愣,自知失言,无从找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下说:
“怎么,你和她感情很好,舍不得她死?”
云处安心思百转,面色严峻,开始胡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虽然性情颇为急躁,早年对我动辄打骂……
但当她与我亲近时,也是真好……”
他努力在脑海之中回忆着此前红衣女子所展现出来的性格,意识到那人和眼前女子定然存在天大的关联,于是以红衣女子为基础,开始添油加醋,进行填补:
“所以我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蓝衣女子突然眼睛瞪大:
“你说什么?
她和你亲近?”
上钩了。
云处安心底冷笑,脸上却还是一副正常的样子:
“自然。”
随后,他继续胡编乱造着:
“在那一场拥抱之中,我们终于信任了彼此,不然,那么重要的‘铜之精’矿藏,我也不会交给她来帮忙。
而她修为如此之高,却肯费时费力地帮我精炼这些东西……”
他视线扫过身前的蓝衣女子:
“道友,这是我们之间的互信。
如果你想的是谋害她……”
他别过脸去:
“我不想违背我自己的感情。”
蓝衣女子低下头去,咬着牙,心乱如麻。
她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男人宰了……
然而她却也知道,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个人,突然知晓她的存在……
蓝衣女子丝毫不清楚云处安和白武安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在她看来。
那个此前为了他而和自己大打出手的元婴后期修士,肯定是他的同伙兼盟友之一。
如果当真在这里杀了他,那么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回去……
而对方也定然会知晓自己的存在,对自己有所防备。
相反。
如果能够和他建立互信,让他回去,稳住对方,给自己做内应,这样说不定,他身上有比自己想像的更多的利用价值……
这场游戏,是没有退路的……
她思量着,权衡着,突然一咬牙,把心一横,上前半步,随后张开自己的双臂。
接着一把,给了云处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
云处安怔愣了一下,不曾想她突然如此主动热情。
他微微低头,看到蓝衣女子的俏脸已经微红了些许。
她在紧张,声音都有些不太自然:
“我跟你说,你可以不用太过在意……”
“我和她本是同源,我们之间的厮杀,只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倾向,在争夺未来重回一体之后,彼此之间的主导权问题。”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太介意什么,完全可以把她当成我,也可以把我当成她。
她怎么样和你建立的信任,你也可以怎样和我建立。
毕竟未来,当我们重归于一,我们……”
“都还是同一个人。”
她如此轻声诉说着,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战栗。
她知道这样很突兀,怕是也没办法让云处安立刻就和她建立信任……
但,她顾不得了。
只能,现在先假意信任,等之后,大事成了,再将他碾死,也不算迟。
她心中这样考虑着,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忍着不适,和他接触。
然而此刻,云处安的心中,却是已经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什么玩意儿?
那这么说来,琰耀,红衣女子,还有面前的蓝衣女人……
她们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的不同残魂?
她们是谁?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这一切,连南宫婉都分辨不出来?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在为了骗我而说的谎?
不对。
如果硬要说的话,琰耀也是在那红衣女子被斩杀之后,才突然显现出的,能够从粗铜之中轻松提取出铜之精的奇异神通。
所以,这个说法,大概率是真的……
他的心脏在狂跳,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情况,然而他也清楚。
这种事情,是绝对急不来的。
他需要一点时间。
咽了一口唾沫,接着,他沉声道:
“姑娘,这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同样,你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了解都不了解,我们,谈何互信?”
他这样说,蓝衣女子垂下眼帘,随后松开抱着他的双臂,道:
“我名,琰耀。”
云处安的心脏加快了少许,这个名字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这么说,那个红衣女子,应该也是叫琰耀?
或许,这就是她们兵解之前的,那位大能的名字?
中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许,她是其他大陆的人?
他心中一时间起了诸多猜测,决心之后,回去后,得好好查查相关的消息。
但总的来说,要获得最多的,和“琰耀”相关的讯息,那还得是从眼前的女人身上深入挖掘,最为稳妥。
一念至此,他接着道:
“我叫云处安。”
蓝衣女子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道:
“我猜,她应该没有告诉过你自己的真名?”
云处安回忆着红衣女子当初的表现,苦笑一声,道:
“确实如此,但这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存在一种默契。”
蓝衣的琰耀轻笑一声:
“那这信任,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建立。”
说着,她露出迟疑的表情,接着主动伸手,挽住他的手:
“走,过来。”
“这西海广大无边,比你们中原富裕太多。
海洋里面有太多的宝物,还有各种奇珍异兽,食之大补——今天,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云处安顺势抓住了她的小手,触感柔软冰凉,颇为好摸。
一时间,他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奇妙的感情。
比起那个上来就喊打喊杀的红衣女子,这个蓝衣服的女人,倒是显得好对付一些。
也对。
毕竟当时,她已经发现了琰耀,所以只消将琰耀杀死,她就能将这一块“同根同源”的碎片吸收回去,达成她的最终目的。
也犯不着和自己浪费口舌了。
嗯,由此推断……
他牵着蓝衣女子的小手,感觉到她的身子因为这突然的牵手而显得有些僵硬,甚至都在发抖,便能判断,她并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当他微微转头,视线越过她精巧的耳朵,看到她原本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些许紧张的羞红,顿时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他并不多言,任由她牵着自己,跟着她一路到了外面。
外面,海岛上的天说变就变,他进来时还是万里晴空,如今已经阴云密布。
恰如此时此刻,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的内心。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中原大地的九层护天大阵上方。
白武安一路疾驰,回到众人集结、休整的地方,脸色阴沉,很是不好看。
此时此刻,他还有伤在身,颇为致命。
顾不得别的东西,他当即盘腿打坐,屏气凝神,汲取灵力,运功疗伤。
他集中精神,在尽可能稳住伤势的时候,远方,几道流光突然赶了过来。
首先到的是秦王赢玄,紧接着的是其他的元婴修士们。
包括姜庆轲、廉延璋在内的几位元婴,都纷纷赶来。
看到白武安独自一人在这里打坐修整,姜庆轲脸色一变,语气急切,厉声问道:
“白武安,云处安呢?!”
他一直怀疑这位秦国的白柱国对云处安图谋不轨,现在云处安下落不明,更是加重了他的这种猜忌。
于是这会儿,他甚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当场开始发难,势必要白武安给自己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