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直袭王庭 文相拜服

金秋十月,大炎京城外的秋风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大军开拔之日,方靖远一身银色明光铠,跨立在战马之上。

他回过头,对着那巍峨的皇宫方向深深行了一记军礼,那是对赋予他无上权力与信任的帝王最忠诚的宣誓。

随后,他调转马头,长枪一挥,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进发。

同一时刻,深宫垂拱殿内,赵恒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玉阶上,端起一杯御酒,对着北方的苍穹遥遥举杯。

尽管在暗处筹划了一切,将情报、后勤、将领都算计到了毫巅,但在大军真正迈出京城的这一刻,这位年轻帝王握着酒盏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关乎他能否彻底独揽军政大权的豪赌。

然而,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方靖远此番北上的行军,简直顺利得透出一丝诡异。

自十月踏出京城,不过大半个月的光景,大军便势如破竹般抵达了北境门户——镇朔关。

在镇朔关那座冷硬的帅府中,方靖远见到了大炎王朝威震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

“陛下有旨,命北境军按兵不动,固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兵,钦此。”

方靖远宣读完这道旨在夺权的圣旨后,本以为会迎来这位军头老将的激烈反弹与质问。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慕容龙城稳如泰山,犹如一尊枯槁的石雕般跪在地上,未发表任何愤懑的意见,只是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木讷地接旨谢恩。

方靖远在搀扶老将军起身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位昔日气吞万里的虎将,如今双眼深陷,眼底时常泛起一种浑浊的迷离感。

在交谈布防事宜时,慕容龙城显得神思不属,时不时便会陷入长久的走神,手指还会下意识地微微发抖。

方靖远并不知道,那是飘云丹成瘾的初期症状。

卓凡通过慕容飞燕送到北境的改良版飘云丹,原本只要按量服用绝不会成瘾,但慕容龙城为了在这苦寒之地维持自己那衰退的精气神,显然早已大幅度过量服用了,这场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赌局”,终究是卓凡赢了,他赢对于药理的认识,也赢在对于人性的理解。

不过,立功心切的方靖远并没有将老将军的异状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岁月不饶人。

大军在镇朔关就地补给满物资后,便毫不迟疑地踏入了那片茫茫的大草原。

短短两个月后,方靖远的大军便奇迹般地抵达了大荒汗国的王庭所在。

这一路上,预想中的殊死阻击、大荒骑兵的游击骚扰,竟然统统没有发生!

大军仿佛走进了一片无人的旷野。

耗时足足两个月的唯一原因,仅仅在于方靖远生性谨慎小心,对草原那复杂多变的环境感到陌生,外加对漫长补给线的深切担忧,从而刻意放缓了行军速度。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文斐然正稳坐在相府之中,有条不紊地铺开他那张旨在“饿死”十万大军的弥天大网。

按照文斐然那老辣的兵法计算,一旦方靖远深入草原,必然会与大荒汗国的军队展开激烈的拉锯战。

敌军那宛如狼群般的大量小股骑兵,会像绞肉机一样拖慢大军的进军速度。

而草原上的粮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想要守住漫长的补给线,朝廷必须要投入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押运兵力,后勤压力必将呈指数级暴增。

为了让后续的“断粮”显得顺理成章、天衣无缝,文斐然早在方靖远出发时,便指使户部和工部递上了表示担忧的奏折,摆出一副高瞻远瞩、忧国忧民的姿态。

伴同着大军的北上,文斐然授意手下的兵部、工部、户部以及北境沿途的官僚们,犹如雪片般向赵恒的龙案上递交了一大批“叫苦连天”的奏折。

这些奏折上的理由编织得合情合理,直指后勤的种种困境,主要包含七个方面的因素。

其一,北境连年征战,官道年久失修,沟壑纵横,重载粮车通行异常困难,损毁严重。

其二,今年草原气候反常,冬季寒冷远超往年,士卒御寒消耗的取暖材料与口粮激增,原有配额远远不足。

其三,塞外降雪提前半月降临,大雪封山掩埋了道路,骡马难以行进,每日的运输里程大减,路上消耗成倍增加。

其四,沿途作为中转的几个北方州府,今秋遭遇旱灾歉收,常平仓储粮空虚,根本无法就近抽调补给,必须从江南长途转运,耗时费力。

其五,北方运河河段因严寒提前结冰,漕船拥堵受阻,水路断绝,只能被迫全部改走陆路,强行征调民夫和骡马的安家费与草料钱翻了三倍不止。

其六,北地各州县骤然爆发大规模马瘟,原本用于拉车的牲畜大批倒毙,运力出现严重短缺,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

其七,边境流匪与饥民趁着雪灾作乱,频频劫掠运粮队伍。

为了保住粮草,地方上必须增派数倍的兵力进行沿途押运,导致“兵未动而粮先空”的巨大内耗。

这七道犹如催命符般的奏折,将粮草运送的困难渲染得犹如天堑。

文斐然坐在书房里,品着香茗,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只等方靖远大军陷入泥潭的军报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补给,让那十万禁卫军化作漠北的冰雕。

然而,苍天似乎同这位算无遗策的大炎文相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文斐然筹谋着下一步如何将黑锅完美地扣在红云商团头上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背插红旗的驿卒一路狂奔,直冲皇城。

这份震惊了满朝文武、让整个文官集团如遭雷击的绝密军报,在朝堂上轰然炸响——

方靖远借着慕容飞燕提供的绝密情报,犹如神兵天降般避开了所有的草原暗哨。

大军长驱直入,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袭大荒汗国王庭,并斩将夺旗,缴获了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

方靖远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颗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烧陨石,轰然砸入了京城这座深不见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骇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文相府,幽静的书房内。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文斐然手中那只他平日里最为喜爱、把玩了十数年的素净白瓷茶盏,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颤抖的枯手中脱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名贵的茶水四下飞溅,沾湿了他那绣着仙鹤的官服下摆。

文斐然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惊骇而扭曲变形,双眼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军报的抄件,胸膛犹如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草原腹地怎么会如履平地?王庭主旗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缴获?!”

守在门外的心腹手下听闻动静,急忙推门而入,见状满脸关切地走上前:“老爷,您这是……”

“滚!滚出去!!”

文斐然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犹如一头发狂的老狮子般,对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厉声斥骂。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挫败与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战栗。

心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就要退出书房。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文官领袖,硬生生地用那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足以让人发疯的恐惧。

他深吸了几大口气,迅速整理好那几近崩溃的情绪,原本赤红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种犹如毒蛇般的冷厉。

“回来!”

文斐然冷声喝道,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扯下腰间那块代表着大炎文相最高权力的紫金腰牌,极其粗暴地塞进那名心腹手下的怀里。

“你,立刻动身,带上相府的死士,日夜兼程去北境!亲自核实方靖远这份捷报的真伪!要快!要准确!!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知道吗?!”

文斐然死死盯着手下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块腰牌允许他动用相府在沿途各州府暗中布置的一切黑白两道关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

手下接过那沉甸甸的腰牌,显然也深刻理解了这件事情关乎相府满门老小一百多口的生死存亡。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腰牌贴身藏好,飞速转身应命而去。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文斐然瘫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祈祷那份震惊朝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不过是赵恒为了夺权而布下的一层政治迷雾,是虚张声势的假消息。

但是,政治博弈中的现实,往往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残忍。

半个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那名心腹风尘仆仆、满身泥泞地赶回相府,双手颤抖着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情报呈到了文斐然的面前。

文斐然那双干枯如鸡爪般的手,颤巍巍地接过密信。

当他撕开火漆,借着昏黄的烛火读完上面每一个字后,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情报证实了一切。方靖远不仅缴获了王庭主旗,更是将大荒汗国的前线主力击溃,北境兵权已然无可逆转地落入了赵恒的囊中。

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文斐然知道,赵恒军政大权独揽的时代已经降临。等待他们这些企图阻挠北征、暗中使绊子的文官们的,将是屠刀与灭族。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这位老辣的政客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与果断。

他没有选择与文官集团共存亡,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卑劣、却也是唯一能保命的毒计——出卖所有人。

当夜,子时三刻。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冒着凄风冷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皇宫偏门。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

赵恒高高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那个跪在玉阶之下、浑身湿透的大炎文相。

文斐然没有半分犹豫,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账册与密信,高举过头顶。

“罪臣文斐然,叩见陛下!臣今夜入宫,是来向陛下请罪,并呈上乱臣贼子之铁证!”

在这肃杀的深夜里,文斐然将昔日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结成同盟的核心官员,毫不留情地爆了个底朝天。

户部尚书钱穆私吞赈灾粮饷的账目、户部侍郎刘文远收受商会贿赂干预盐铁批文的铁证、兵部侍郎孙定邦倒卖军用器械的私信,以及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克扣军饷、强占良田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详尽无比地呈现在赵恒面前。

为了表明自己“坦白从宽”的诚意,文斐然甚至毫不避讳地将自己这些年来收受下级官员孝敬、贪污受贿的大部分消息,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陛下!”文斐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病态的谄媚与残忍,“臣还要检举,钱穆、孙定邦、萧厉等人,丧心病狂,竟妄图在北征大军深入漠北之时,断绝方将军的粮草!”

他将雅风水榭内那场密谋和盘托出:“他们已暗中安排相熟的商户,渐次减少运往北方的粮食;并故意将大军后勤物品的运送路线,泄露给北地的流匪。更令人发指的是,萧厉竟打算暗中调遣京城马军营中少数可信的兵卒,换上胡人的装束,去荒野上侵袭、焚毁朝廷的运粮队!”

这些足以抄家灭族的惊天阴谋,被文斐然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语气,统统倒在了赵恒的脚下。

说完这一切,文斐然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官服,随后,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百官之首,极其卑微地、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将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用一种恭敬到了极点、甚至抛弃了作为人所有尊严的语气,大声说道:

“臣文斐然,自知罪孽深重。但臣愿为陛下‘玉阶下的一条看门狗’,世世代代供皇上驱策,撕咬那些心怀叵测的逆党!惟愿皇上天恩浩荡,宽宏大量,宽恕臣往日之过错!”

垂拱殿内,烛影摇晃,将赵恒端坐在龙椅上的身躯拉出一道威严而修长的暗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宛如一滩烂泥般、死死趴伏在玉阶之下的文斐然,心中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万千感慨在胸腔内激荡碰撞。

时光若是倒退回两年前,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老贼,可是敢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他这位大炎天子的决断;一年半以前,这老狐狸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借着祖宗礼法暗设毒计谋害太后;就在一年前,皇家刚刚起步的产业,也被他派人在暗中百般搅局;甚至就在半年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文官还密谋着要截断远征漠北的数十万大军粮草,企图葬送大炎的国运!

可如今呢?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在大炎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官领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五体投地,跪倒在他的脚下。

为了保住这条老命,文斐然不仅将过去的种种罪行悉数陈述,更是像倒豆子一般,将那些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同伙一一供出。

要知道,文斐然交出的这份名单,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那是大炎朝堂最核心、最隐秘的权力圈层,那些自诩清流、底蕴深厚的高官们,根本看不上燕明玉那等以色侍人的探子,燕明玉费尽心思也难以接触到他们真正的贪腐内幕。

但现在,这些人在文斐然的彻底爆料下,犹如被剥光了衣服般无所遁形。

只要按图索骥,派出禁卫抄了这群巨贪硕鼠的家,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顷刻间便能让刚因为北征而略显空虚的国库丰盈充沛,再无后顾之忧。

不仅是钱财,有了文斐然这只“看门狗”的倒戈投靠,朝中那些残存的文官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谁也不敢再出头对抗皇权,大炎的政权自此稳如磐石。

更为关键的是,方靖远不辱众望,成功袭扰大荒汗国王庭,立下这等封狼居胥的不世功勋。

有了这份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赫赫战功,剥夺慕容龙城那老军头的兵权,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北境军这支天下最强悍的铁骑,终于要完完全全地被收拢进皇家的虎符之中。

经济的充盈、政治的肃清、军事的绝对掌控。

这三柄治国的无上利剑,即将在他赵恒的手中完成最完美的融合。

此等对大炎天下的绝对掌控力,恐怕连当年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高祖皇帝,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赵恒胸中郁结了数年的恶气一扫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豪情直冲天灵盖,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老翁,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这家伙罪该万死,但毕竟是文若兰的亲生父亲,真要一刀砍了,难免会伤了若兰的心,留着这只失去爪牙的老狗继续攀咬同僚,反而更能彰显皇恩浩荡。

“文爱卿,平身吧。”

赵恒微微抬手,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主宰天下的绝对威严。

文斐然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连连磕头谢恩。

赵恒看着他,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缓缓说道:“念你今日迷途知返,检举有功。过往的种种罪责,朕便既往不咎了。日后,你要好好替朕盯着这朝堂,切莫再让朕失望。”

打发了感恩戴德、诚惶诚恐退下的文斐然,赵恒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副帝王的风轻云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踌躇满志与春风得意。他大步走下玉阶,连步辇都未传唤,直接摆驾走向了后宫深处。

今夜,他要去寻找文若兰。

在这权力登顶、掌控一切的辉煌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个温婉如水、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搂入怀中,在床榻上尽情地分享这份胜利的果实。

大局已定,后宫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赵恒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暗暗谋划着。

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兵权彻底稳固,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和底气,彻底废掉慕容飞燕那个张扬跋扈的女人,将文若兰堂堂正正地扶上母仪天下的正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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