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峰顶，晨雾还未散尽。
五个人从黑风岭归来，已是第三日清晨。
林知微一夜未睡。
他坐在石屋前的青石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煮好的灵米粥，热气袅袅。
白疏影靠在他左肩，剑搁在一旁，难得没有握在手里。
姬无殇蜷在他右边，九条狐尾把三人圈成一个毛茸茸的窝，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又热又软。
楚清瑶坐在他腿边，低头帮他把袖口卷起，露出昨夜被血链擦伤的浅浅一道红痕，正用指尖一点点涂药。
萧紫菱站得稍远一些，紫金长袍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眉心朱砂痣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望着远方。
目光穿过层层云海，落在天际那抹始终挥之不去的紫霞上。
林知微抬头看她，轻声问：
“紫菱姐姐……在想什么？”
萧紫菱收回目光。
转身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极少见的疲惫：
“……他们来了。”
四人同时抬头。
姬无殇的狐尾瞬间绷紧。
白疏影的手已经按上剑柄。
楚清瑶指尖一抖，药膏掉了一点。
林知微却只是轻轻握住萧紫菱的手。
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指尖。
“谁来了？”
萧紫菱低声：
“紫霄天宫的‘天枢卫’。”
“共九人。”
“为首的是我三叔，萧天枢，化神后期巅峰。”
“他们……是来带本宫回去的。”
空气骤然安静。
林知微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把她拉近一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然后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怎么想？”
白疏影声音很冷：
“想杀。”
姬无殇尾巴尖轻轻晃动，媚眼却带着杀意：
“谁敢把我们知微的女人带走，我就撕了谁的元神。”
楚清瑶低头，小声道：
“我……我可以炼毒丹。”
“让他们回不去。”
萧紫菱听着。
眼眶忽然红了。
她猛地抱住林知微的腰。
把脸埋进他胸口。
声音极低极哑：
“知微……”
“本宫不想回去。”
“本宫怕回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
“怕他们把本宫关进紫霄天牢。”
“怕他们逼本宫和别人双修。”
“怕他们……把你杀掉。”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
林知微轻轻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我知道。”
“我也怕。”
“我怕他们修为太高。”
“我怕我护不住你。”
“可我更怕……”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
“怕你为了我，硬扛着不走。”
“怕你心里难受，却不说。”
“紫菱姐姐。”
“你可以告诉我——”
“你到底想不想留下来？”
萧紫菱抬起头。
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然后用力点头。
“想。”
“本宫此生……只想留在落雁峰。”
“只想跟你在一起。”
“只想……做你的女人。”
林知微低头。
吻掉她眼角的泪。
“好。”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不逃。”
“不躲。”
“不低头。”
四女同时抬头。
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
天边紫霞骤然大盛。
九道身影破开云海。
直奔落雁峰而来。
为首之人身披紫金战袍，须发皆白，眉心一点天枢星印，正是萧天枢。
他身后八人，皆是化神中期到后期，气息如渊。
萧天枢凌空而立。
目光先落在萧紫菱身上。
声音低沉：
“紫菱。”
“随三叔回去。”
“天宫需要你。”
萧紫菱站起身。
却死死拉着林知微的手。
她抬头看向萧天枢。
声音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三叔。”
“本宫不回。”
萧天枢瞳孔微缩。
“你再说一遍。”
萧紫菱挺直脊背。
一字一句：
“本宫说——”
“我不回。”
“我要留在这里。”
“和他在一起。”
她抬手，指着林知微。
“他是本宫的道侣。”
“此生此世，唯他一人。”
萧天枢脸色瞬间阴沉。
“你疯了？”
“就为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子？”
“你是紫霄天宫的长公主！”
“你肩上背着整个天宫的荣光！”
萧紫菱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往下掉。
“三叔。”
“你知道本宫这些年……为什么那么拼命修炼吗？”
“不是为了荣光。”
“不是为了天宫。”
“是为了……有一天，能有资格选择自己想爱的人。”
“而不是被你们安排，去和哪个所谓‘天骄’双修。”
“本宫累了。”
“本宫不想再当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本宫只想当……林知微的女人。”
萧天枢沉默。
半晌。
他忽然叹了口气。
声音极低：
“……你可知，违抗天宫旨意，是死罪。”
萧紫菱点头。
“我知道。”
“那就杀了我吧。”
“但你们，谁也不能动他。”
话音落下。
她眉心紫金朱砂痣骤然亮起。
紫金血剑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杀意冲天。
白疏影、姬无殇、楚清瑶同时上前。
四人把林知微护在正中。
剑光、狐尾、丹火、紫金剑气。
同时爆发。
萧天枢看着这一幕。
忽然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
声音疲惫：
“……罢了。”
他转身。
看向身后八人。
“走。”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八名天枢卫面面相觑。
却无人敢违抗。
他们化作八道紫光，遁入云海。
萧天枢最后看了一眼萧紫菱。
声音很轻：
“紫菱。”
“若有朝一日，你后悔了……”
“天宫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萧紫菱摇头。
“不会。”
“本宫此生……再无后悔。”
萧天枢不再说话。
身形一闪，消失在天边。
紫霞散去。
落雁峰重归宁静。
萧紫菱腿一软。
整个人往后倒去。
却被林知微一把抱住。
他把她抱得死紧。
声音发抖：
“紫菱姐姐……”
“你吓死我了。”
萧紫菱哭着抱紧他。
“知微……”
“本宫好怕……”
“怕他们真的动手。”
“怕我护不住你。”
林知微吻她眉心。
“你已经护住了。”
“我们五个……都护住了。”
四女同时围上来。
五个人紧紧相拥。
晨光洒下。
落在他们身上。
落雁峰顶。
从这一刻起。
再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