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何时将莲娘收入房中的?”

裴行舟过来时邵婉淑去沐浴了,屋里空无一人。

他敏锐地发现屋里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仔细一看,好像只多了几个漂亮的花瓶,但给人的感觉却和从前大不相同。

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只觉得多了丝活气。

裴行舟坐在了榻上,瞥了一眼榻上的矮几。矮几上有一壶茶,已经凉了。他抬眸看向了匆匆从外面进来的阿桔。

阿桔正在一旁的厢房忙着,听院子里的人说侯爷过来了,连忙走了进来。

她刚想去里间提醒,就见裴行舟已经坐在了榻上,而且还抬眸看向了她。

侯爷很少会关注他们,阿桔心里惊惧,忙止住了脚步,不敢动。

“奴婢见过侯爷。”

素日里,裴行舟一个眼神身边的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不用多说什么。

眼下他暗示得这般明显了,面前这个丫鬟竟还没明白,委实迟钝得很。

青云连忙上前把凉了的茶壶递给了阿桔。

阿桔这才明白过来,接过茶壶出去了,青云也跟着出去了。

不多时,阿桔上了一壶热茶。

她也不敢当着裴行舟的面去里间,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外面后,她抬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吁了一口气。

侯爷也太吓人了,比他们家老爷还吓人。

老爷最多是要打人板子,侯爷的眼神是想杀人。

“阿桔姑娘。”

阿桔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看向说话之人。刚刚他还在屋里,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

青云:“抱歉。”

阿桔知道青云是侯爷最信任的人,她朝着青云福了福身。

青云回礼。

“阿桔姑娘,不知院子里喝的是什么茶?”

阿桔:“龙井。”

青云有些诧异,他为侯爷准备了龙井,但侯爷并不喜欢。

“具体是哪一种?”

阿桔:“明前龙井。”

青云:“多谢。”

阿桔:“客气了。”

阿桔觉得青云莫名其妙的,好端端地问她茶叶的问题做什么。

邵婉淑在木桶里泡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头发上还在滴水。

裴行舟很少回内宅,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屋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她压根儿没想到裴行舟今日会回来,径直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后,有些站不稳,连忙唤了一声还在里面的阿梨。

“阿梨。”

一只大掌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没注意到异常,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喃喃道:“今日果然泡太久了,头都有些晕了。”

话音刚落,腰上突然多了一条胳膊,人也被腾空抱了起来。

邵婉淑猛地睁开了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没想到竟然是裴行舟。

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不应该让阿梅停止打探裴行舟的行动,不然裴行舟突然过来她都没有任何准备。

裴行舟本想将邵婉淑抱去床上,想到她是泡太久才晕的,又把她抱去了外间的榻上。

见她头发上的水滴到了里衣上,透出来里面粉色的肚兜,他眼神一凝,喉间微滚。

抬手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邵婉淑:“多谢。”

裴行舟俯下身子刚要给邵婉淑拖鞋,听到这话,看了邵婉淑一眼,她的头发是湿的,眼睛也湿漉漉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双手撑在榻上,就这般俯身望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裴行舟能看到邵婉淑眼中的自己,近到邵婉淑清楚地看到了裴行舟眼底的情绪变化。

裴行舟第一次发现邵婉淑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邵婉淑眼眸微闪。

裴行舟最近的变化似乎有些大。

前世成亲三年,她从未看过裴行舟这副模样。

他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即便是在夜里也是如此。

也就是刚成亲那会儿他的反应激烈了些,后来便如一潭深水,让人瞧不出波动。

最近他的情绪却表现在了脸上,她用眼睛就能看得到。

尤其是二人最亲密之时,他的反应更加强烈。

他情绪外泄得厉害,此刻她明显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

两人默默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滴水顺着邵婉淑的乌发滴落在了裴行舟的手背上,隐隐的玫瑰香气拂过鼻间。

裴行舟握着邵婉淑脚踝的手紧了紧,邵婉淑心头突然一跳,吓得缩了缩脚。

裴行舟不顾邵婉淑的躲闪,握得更紧了,他克制住自己,低头为邵婉淑脱掉了鞋子。

随后,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去了内室。

裴行舟走得很快,但却很稳。虽然如此,邵婉淑仍旧有些害怕,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阿梨刚从里间出来,正要叫人去打扫,看着眼下的情形,连忙熄灭屋里的蜡烛,默默退了出去。

邵婉淑能明显感觉到裴行舟和前世不一样了,他前世从不会这般。

他一向是严肃的,她几乎从他的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变化,看不出来喜,也看不出来怒,每次都是公事公办。

两个人像是关系最亲密的陌生人。

而如今,他的花样越来越多了,她有些招架不住。

邵婉淑死劲儿掐住了裴行舟的腰身,闭上了眼。

瞧着邵婉淑的反应,裴行舟闷笑一声。

邵婉淑睁开了眼,眼底有几分恼怒。

裴行舟忙止住了笑。

过了许久后,一切归于平静。

裴行舟抬手将邵婉淑圈入了怀中。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了,邵婉淑有些不舒服,她本能得想要抗拒。裴行舟的胸膛却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裴行舟沉声问:“不累吗?”

邵婉淑听出来裴行舟话中之意,顿时不敢再动。

裴行舟满意了。

邵婉淑的身体实在是疲惫,慢慢合上眼准备睡了。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际,脑海中猛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瞬间睁开了眼,看向了面前之人。

裴行舟垂眸看向邵婉淑,眼底深不见底:“当真不累?”

邵婉淑抿了抿唇。

既然她可以回到三年前,裴行舟会不会也回来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重生的当晚,裴行舟来了内宅中,询问她父亲跟她说了什么话。

过了没几日,裴行舟又来了内宅中。

裴行舟主动去了景山别院接她。

最近裴行舟时常回内宅。

这种种表现都跟前世的冷淡不同。

而且,在她重生回来前,裴行舟甚少回内宅,和前世一模一样。

裴行舟的改变是在她重生回来之后。

重生之后,周遭的人和事没有任何改变,只除了裴行舟。

所以,很有可能裴行舟和她一样在当天重生回来了。

想到这里,邵婉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裴行舟见邵婉淑一直盯着他看,心里一热,俯身想要亲她,

察觉到裴行舟的身体反应,邵婉淑面色一沉。从前她一直觉得裴行舟不近女色,不重欲,如今瞧着正好相反。这也越发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她抬手制止了裴行舟,冷声问:“你何时将莲娘收入房中的?”

裴行舟心里的旖旎顿时消失不见,眉紧紧皱了起来。

莲娘是何人?

看着裴行舟的表情,邵婉淑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裴行舟是定南侯,也是个骄傲的人。

他若真的收了人,不会是这般反应,定会大大方方承认。

所以,他并没有重生。

两人的身体还贴在一起,她能明显感觉到裴行舟的身体变化,说出口的话却是扎心的,眼下的情形有几分尴尬。

察觉到裴行舟的胳膊禁锢得没那么紧了,邵婉淑别开眼,转身平躺着。

裴行舟盯着邵婉淑看了片刻,也平躺回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很快,裴行舟低沉的声音在漆黑的屋里响起。

“夫人日日让人盯着前院,我若当真收了人你岂会不知?”

裴行舟的话虽然没什么起伏,但邵婉淑还是能听出来里面的一丝嘲讽。

刚嫁过来时,邵婉淑的确听从了爹娘的建议,让人盯着前院,作为妻子她想知道裴行舟有没有别的女人,想知道自己丈夫的去向。

重生回来后,她不想再听任何关于裴行舟的事,便没再让人盯着。

这事儿的确是她做的不对,是她理亏。

换位思考一下,若裴行舟让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也不会不舒服的。

但,今晚她被勾起了前世的回忆。想起关于莲娘的事情,她心里郁结,胆子大了些,没了平日的顾忌,语气有些不善。

“我只让人盯了前院,侯爷若是在外收了人我也未必知道。”

若说裴行舟的话没有丝毫起伏,只是隐隐泄露情绪的话,邵婉淑的话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夫妻二人说出口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裴行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没有责怪她盯着他的行踪,她竟嘲讽他在外偷吃,她这胆子着实大得很,从前的温良贤淑竟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夫人贤惠,我若当真收了人,定不会养在外面,一定会带回府。”这话着实刺耳,但是有什么东西在邵婉淑脑海中快速划过,没有抓住。

邵婉淑越想也不舒服,卷过被子,侧身面对墙,不再搭理裴行舟。

裴行舟身上本就没了衣物遮挡,顿时感觉身上一凉,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起身穿上衣裳离开了。

青云已经打算去歇着了,看到侯爷沉着脸出来了,连忙跟上了。心里琢磨着,方才不是还和夫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一路行来,裴行舟早就清醒过来,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一个时辰后,裴行舟的心情平静下来。

此刻,他回想起刚刚邵婉淑说过的话。

邵婉淑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她这么说定是有缘由的。

瞧着她当时的神情,这个叫莲娘的人一定很重要。

莫非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事?

“前院伺候的人里可有叫莲娘的?”

青云仔细想了想,道:“没有。”

裴行舟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问道:“庄子上呢?”

侯府那么多庄子,青云一时还真不清楚。

“不知道。”

裴行舟:“你去查一查,包括别院。”

青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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