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吐的原因

周一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萍洲大学的林荫道拉得老长。

裴雪欢背着帆布包从学校大门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路边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副驾驶后方的车门,极有礼貌地冲着驾驶座叫了一声:“王叔叔。”

司机王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点了点头:“裴小姐好。”

裴雪欢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在视线扫到后座另一侧那个隐没在昏暗光线中的高大身影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一瞬间僵硬。

她没想到,陆晋辰今天竟然会亲自来接她。

她僵在车门边,缓了两秒,才微微低下头,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陆晋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极其冷淡地点了点头。

裴雪欢白着脸上车坐好。车门关上的瞬间,陆晋辰修长的手指在中央扶手上按了一个按钮。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前后座之间的黑色隐私屏障缓缓升起,将后排彻底变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驾驶席听不到后座的一点声音,而实际上,后座也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晋辰没说话,裴雪欢更是不可能主动开口。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里,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连改坐姿都没有改变。

六点左右,车子驶入半山别墅。

餐厅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林阿姨是个极细心的人,裴雪欢住进来一个多星期,她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位年轻小姐清淡偏甜的口味。

上个星期的几个晚上,裴雪欢为了让自己有体力应付晚上的折腾,吃的还算正常。

但今天不一样。

裴雪欢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胃里却在翻江倒海。她吃得极少,筷子只在面前的一盘清炒时蔬上小幅度地动着,米饭也只是一粒一粒地往下咽。

陆晋辰就坐在她的对面。从上车到现在,他今天一句话都还没有跟她说过。

他不开口,裴雪欢根本不敢主动搭腔。她微微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碗沿上。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太具压迫感,她根本摸不准他此刻的情绪是喜是怒,是不是还在为了周五晚上她那狼狈的干呕和抗拒而生气。

更何况,他周五晚上明明说过那句话——“剩下的事,下周再说吧”。

今天是周一,下周已经到了。

裴雪欢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今晚绝对不会好过。

其实,陆晋辰的注意力早就没在饭菜上了,他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看着她那副怕自己怕得要死、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甚至连饭都开始吃不下的可怜样子,他心头那股憋闷的火气又不可遏制地窜了上来。

“啪”的一声轻响。

陆晋辰搁下了手里的筷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极其刺耳。他盯着她,声音冷硬:“跟我坐在一起,你就吃不下,是吗?”

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裴雪欢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连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她慌乱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小声且没有底气地回答:“……不是。”

“既然不是,”陆晋辰彻底不吃了,双手抱胸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下达命令,“就好好吃饭。”

他不动了,就这么坐着,用那种冷淡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裴雪欢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她只能咬着牙,强迫自己拿起筷子,试图用自己平时的速度夹菜、吃饭,宛如机器人在进行机械的进食。

可是,在他那种冷淡又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周五晚上那难堪、屈辱到了极点的记忆,一下子又莫名浮现上来。

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浓烈气息、那硬挺的触感、捅到喉咙深处的窒息感……所有的感官记忆在这一刻疯狂复苏。

裴雪欢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却觉得此刻自己咀嚼的根本不是食物。

那种可怕的幻觉让她觉得,似乎那根粗硬狰狞的性器此刻依然强行塞在她的口中,连她自己的嘴巴都已经被撑成了他的形状。

她强忍着恶心,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白米饭,试图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然而,脑子里那些糟糕透顶的联想,直接触发了最强烈的生理排斥。

“唔——”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裴雪欢控制不住地捂住了嘴巴,猛地开始干呕起来。

这一呕就再也控制不住。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真的当着他的面在餐厅的餐桌上吐出来惹他雷霆震怒,只能慌乱地推开椅子,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朝一楼的洗手间跑去。

陆晋辰的眉头瞬间皱起,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裴雪欢趴在洗手池边缘,撕心裂肺地干呕着。

因为晚上本来就没吃进去多少东西,她呕了好一会儿,也只呕出了一点酸涩的胃酸。

她呕得满脸通红,连修长的脖颈都泛着一圈憋气的红晕,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弥漫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陆晋辰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沉默地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刚直起身的裴雪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她这防备躲闪的动作,陆晋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将水杯递到她面前,眉头紧锁地问:“身体不舒服?”

裴雪欢接过水杯,指尖都在发抖。她漱了漱口,声音嘶哑:“没有……”

陆晋辰步步紧逼:“那为什么会吐?”

为什么会吐?

听到这个问题,裴雪欢拿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她根本无法回答。

她痛苦地闭起眼睛,沾着泪水的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知道……”

陆晋辰看着她这副逃避的样子,脸色依旧很冷,看起来依然很凶,但语气已经放缓了许多:“走得动吗?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裴雪欢猛地睁开眼睛,极其慌张地脱口而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去医院根本不会查不出任何问题。

她的剧烈反应让陆晋辰的疑虑更深了。他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裴雪欢紧紧咬着下唇,还是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和“为什么看到他就会吐”是同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根本不敢开口,更不敢让他知道。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身体对他的抗拒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看她这样抗拒交流的样子,陆晋辰心里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又开始疯狂翻腾。

他拿她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步走出了洗手间,丢下一句冷硬的话:“我去叫医生过来。”

二十分钟后,陆家的私人家庭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了别墅。

一楼客厅里,陆晋辰面沉如水地站在一旁。

医生仔细地给裴雪欢做了基础检查,又询问了许多关于饮食和作息的问题,初步排除了肠胃炎或食物中毒等可能。

医生是个有经验的中年人。

在询问的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客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如同活阎王一般的陆晋辰,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连回答问题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医生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委婉地对二人说道:“陆先生,裴小姐的肠胃初步检查并没有发现问题。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疾病,情绪的高压、极度的紧张或者某种心理上的应激反应,也会直接影响大脑的呕吐中枢,导致神经性厌食和干呕。”

医生顿了顿,给出了建议:“我建议今晚先给裴小姐喝一点清淡的温粥垫垫肚子,切忌油腻。如果明天干呕的症状还没有缓解,最好还是带她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医生留下几盒调节脾胃的药便离开了。

陆晋辰转头交代林阿姨去厨房熬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谁也没有讲话。

很快,林阿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蔬菜瘦肉粥走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裴雪欢面前:“裴小姐,您趁热喝点。”

陆晋辰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裴雪欢在他的注视下,拿起勺子,勉强舀了一小口清淡的粥送进嘴里。

她喝了好几口,渐渐地嘴里又开始发苦,周五晚上那种被异物强行捅入咽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啪”的一声,勺子掉回了碗里。

裴雪欢猛地捂住嘴,再次冲进了洗手间,干呕起来。

陆晋辰的眉心紧皱。

看着她那痛苦干呕的背影,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念头,一瞬之间涌上心头——

她这样剧烈干呕的样子,和上周五晚上趴在床边干呕的画面,简直如出一辙!

陆晋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大步跟进了洗手间,直接用高大的身躯堵在了洗手间的门前,截断了她的退路。

他盯着那个眼眶通红的女孩,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周五晚上的事吗?”

刚用冷水洗完脸的裴雪欢猛地抬起头。

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惶恐、以及被戳破了最难堪秘密的恐惧。

这副骤变的神色,毫无保留地出卖了她。

陆晋辰看她这副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竟然真的是因为他。因为他强迫她做的那件事,让她恶心、排斥到了连普通的食物都无法下咽的地步。

陆晋辰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洗手间,穿过客厅,一把推开别墅的大门,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夜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陆晋辰站在无人的庭院里,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愤怒中夹杂着对她的心疼和不忍。

他在外面站了好几分钟,任由夜风吹散了周身的戾气。

当陆晋辰重新将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压抑下去,再次走进客厅时,裴雪欢正站在客厅中央,看到他进来时更加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可怕的惩罚。

陆晋辰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其实已经心软,但根本无法立刻做出一副温柔怜惜的神情。

他只能依旧冷着那张脸,及其生硬地对她说道:

“以后不会再让你做那种事。”

他直接大步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转角处,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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