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工作

“装备是够,可是加奥到通布图三百多公里,他们能控制所有检查站吗?”

石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了解清楚,他们提交的文件里,这部分是空的。”陈渝说,“没有任何安全方案,跟当地武装怎么协调更没有,是我该翻的东西没到,还是根本没写?”

石磊把筷子放下,盯着陈渝看了几秒。

那眼神和昨晚在车上一样。

“你想多了。”石磊说,“材料缺什么,让他们补就是,你只管翻,别管那么多。”

“我是不管,但昨天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陈渝较真,“第三方验证,补给点这些东西都没有,八百万的项目光靠装备可拿不下来。”

“所以呢。”

话说到这份上,陈渝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想知道张海晏到底是什么人。”

石磊挑了挑眉。

陈渝没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异样,“他不是法国人,却在法国开了公司,在西非做业务,凭什么能拿下目前这个项目?”

食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

过了好一会儿,石磊拿起筷子扒拉两口饭,“很少见你对一个对接人这么上心。”

陈渝当即皱了眉,语气正色,没有半分玩笑:“了解对接方背景是分内事,我没有别的意思。”

石磊见她变了脸色,若有所思片刻,收了玩笑。

“你知道法国外籍军团吗?”他先问。

“今天上午在网上搜了,了解得比较片面,我没查到张海晏,Jean Perdrix这个人名也只有一点点讯息。”

“佣兵身份都是保密,你当然搜不到。”石磊一个一个数过去,“总之呢,阿富汗,科特迪瓦,马里,哪儿死人多,他去哪儿。”

“为了钱?”

石磊点头,又摇头。最后一口饭吞进肚子里,他才说:“他退役后就开了公司,第一单是帮法国一家矿业公司看矿。布基纳法索,金矿。”

陈渝没打断,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给他。

石磊接过道了声谢,继续说:“那地方当时闹罢工,当地人把路堵了,矿出不去,他去了一个月,路通了。”

“怎么通的?”

石磊没说。

陈渝换了个方式问:“他们杀了多少人?”

石磊看着她,忽然笑了。

“陈渝。”他说,“你今年二十六吧。”

“二十五。”陈渝纠正,她九四年的,但这个月二十号才过生日。

石磊点点头,女人对年龄都比较敏感。他说:“我二十五还在国内坐办公室,连枪都没摸过,你知道张海晏二十五在哪儿吗?”

陈渝抿了抿嘴,那表情就像在说: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

“撒哈拉沙漠追圣战分子。”石磊不紧不慢,又喝了口水,“他三十岁退役,现在也不过才三十三。”

陈渝快速心算了下。这么说张海晏是八七年的,相对于他的身份和经历而言,非常年轻。

“你问我凭什么觉得他做得下来。”石磊把杯子放下,“凭他在西非待了很多年,北部那些武装和检查站都给他面子,路能不能通,他说了算。八百万的项目,换别人接,可能三个月就让人连锅端了,张海晏至少能把货送到。”

听完,陈渝沉默了很久。

在她的认知里,大多数雇佣兵没有感情,为了钱,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滥杀。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她问。

“在马里待久了,听来的。”石磊站了起来,“他具体身份查不太清,你赶紧吃饭吧,我就不等你了,下午去隔壁摸个鱼。”

他说完端着餐盘走了,陈渝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土豆牛肉,随便吃了几口,清洗好饭盒回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跳动着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陈渝心头莫名一紧。除了几个工作同事,没人知道她的私人号码。

迟疑了两秒,她按下接听键。

“Allô。”

电话那头极轻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随即,那道带着点生涩中文的嗓音响起:“陈渝。”

虽然有预料,陈渝还是感到错愕。

张海晏为什么会有她的号码?

石磊给的?

还是……他调查了她。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炸开,那种被人悄无声息摸清底细的感觉,像一道冷线顺着脊椎往上爬。

陈渝强压心底的动荡,语气维持着该有的疏离:“佩德里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参赞说你全程负责我们的文件。”对方没有多余寒暄,干脆利落地问,“你需要几天能译完。”

陈渝喉间微紧,把控了一个大概数字:“七天。”

说完,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她以为嫌太久了。

那份文件四十多页,涉及各项术语,还有空缺的评估部分需要核对,她再怎么能力出众,工作要强,一周已经是极限了。

“十七号上午十一点。”张海晏终于开口,却没好事,“丽笙酒店一楼餐厅,我们当面核对文件。”

陈渝本能地抗拒:“不好意思佩德里先生,相关对接可以安排在使馆,或者我让石磊前辈一起参与,会更稳妥。”

“使馆流程繁琐,不适合谈具体方案,我这边也不方便进入官方区域。”

临挂断前,张海晏补了一句。

“昨天忘了请你吃饭,惹得你不开心了,请给我一次赔礼道歉的机会。”

话音一落,冷冰冰的忙音传来。

分明是高温天气,陈渝只感到阵阵发寒。张海晏那话说是“赔礼道歉”,实际根本没有商量余地,更贴切来说,他是在命令。

陈渝放下手机,盯着那串陌生号码,不清楚他到底还查了她多少,就连不开心这种事都能知道。

石磊不像那种多嘴的人,而且两人关系看着也没那么熟。她点开日历,十七号只有五天,并且在周日。

“我的天。”陈渝忍不住用额头敲柜子。

她不喜欢没边界的工作方式,不喜欢周末加班,更不喜欢单独的会面。

还是跟摸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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