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来,我见,我打脸

『丰饶历1712年6月11日 星期三|午时10:15|灰石镇·佣兵公会分部大厅|晴朗少云』

早晨的阳光透过“断角牡鹿”旅店二楼那扇甚至有些漏风的窗户,斑驳地洒在磨损严重的木地板上。

除了那个生物钟准得令人发指、早早就起来一边喝牛奶一边默记法术模型的艾萨塔之外,逐风者佣兵团的全员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楼下传来午市开张的嘈杂声,这群把神经绷紧了数月的老兵才一个个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路德维希一边对着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刮胡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宣布,“苏托,你带亚威他们先去城里据说最好的‘金橡树’餐厅定个大包厢。记住,要酒,要肉,要最贵的。”

“明白,头儿!”苏托欢呼一声,甚至没洗脸就拖着一脸迷茫的亚威冲了出去。

而留在房间里的三人,则开始了一场堪称“战前动员”的换装仪式。

为了给那个曾用鼻孔看人、并且明里暗里索贿未果就给他们穿小鞋的公会男职员一点“小小的震撼”,路德维希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一套北境风格亚麻便装。

虽然不算华贵,但剪裁合体,配合他那常年军旅生涯练就的挺拔身姿,倒也有几分退役将官的威严。

霜雪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猎装,腰间的皮带勒出纤细的腰身,看起来既干练又危险。

至于艾萨塔……

当这位小少爷从客房重新走出来时,路德维希手里刚点燃的卷烟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来自维图尼亚共和国最顶级的贡缎丝绸,由共和国内最负盛名的皮亚韦工坊私人定制的三件套真丝西装。

水手蓝的主色调在阳光下流淌着如同深海般的波光,毫不掩饰地向着四周释放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雏菊花纹。

那不是一套衣服,那是穿在身上的一座小型金矿。

他还特意把那头金栗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喷了一点淡淡的古龙水。

“怎么样?”艾萨塔得意地转了个圈,那双精致的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可是我那是为了参加……呃,我是说,为了应对正式场合特意定做的。够不够气派?”

“够……太够了。”霜雪咽了口唾沫,伸手帮他理了理领结,“你这身行头,别说去交任务,就是去收购整个公会都够了。”

“那就出发!”艾萨塔打了个响指,“让那帮势利眼看看,什么叫‘优质客户’!”

上午十点,正是灰石镇佣兵公会最繁忙的时段。

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冒险者们在大声吹嘘着昨晚的艳遇,商人们在讨价还价,而那个曾刁难过逐风者的男职员正坐在柜台后,一脸不耐烦地训斥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乡下来的新手佣兵。

“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资产证明不能接这种护送任务!没钱就去那边接清理下水道的活儿!下一个!”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大门方向。

逆着光,三个人影正大步走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虽然没有佩戴武器,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让路。

在他身侧的黑发少女眼神锐利,仿佛随时能从空气中抽出刀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个少年。

那一身流光溢彩的丝绸西装简直要闪瞎众人的狗眼。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那种仿佛不谙世事的天真微笑。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在他的身后,漂浮着整整两个巨大的、一看就沉甸甸的黑木箱子。

【法师之手】。

这本来只是一个基础戏法,用来拿个水杯或者书本还行。

但这小家伙竟然用它来托举这种百斤重的货物,而且举重若轻,甚至还有闲心控制着箱子在空中做着轻微的起伏运动,就像是在遛狗一样。

足以证明他才是这三人中最为危险的存在。

“那是什么?”

“那是……药剂箱?而且是奥雷斯黑市的那种规格?”

“我的天,那是魔法师吗?这么年轻?”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艾萨塔控制着那两个大箱子,像推土机一样挤开了围观的人群,径直“飘”到了那个男职员的窗口前。

“咚!”

木箱重重地砸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男职员吓了一跳,刚要发作骂人,一抬头就看见了那身足以买下他全家性命的昂贵西装,以及西装主人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是你?”职员认出了这是前两天那个被他嘲讽的“小白脸”,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万分,像是在一秒钟内吞了一只苍蝇又被迫吐出来,“你……你们来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

路德维希走上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宪兵队鲜红印章的《合约清算证明》,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拍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只是来通知你一声,那个被你说是‘我们这种菜鸟不配接’的腐沼帮清剿任务,我们顺手做完了。”

团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清晰可闻。

“顺便说一句,宪兵队对我们的效率非常满意。少校甚至还特意问起,为什么公会之前一直没派人去处理。”路德维希身子前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职员瞬间煞白的脸,“我就替你解释说,大概是办事员太忙了,没顾上。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职员的手开始颤抖。他想去拿那张证明书,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上面鲜红的“任务确认完成”和“极优评价”几个大字,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这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冷汗顺着额角流下,“那个任务可是S级难度……就凭你们几个……”

“哎呀,我也觉得不可能。”艾萨塔趴在柜台上,一脸“我也很困扰”的表情,顺手把身后漂浮的一箱药剂盖子掀开一条缝。

一瞬间,那股虽然经过封装但依然浓郁的药剂味飘了出来。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在闻到了那股独特的烂苹果味后,不少识货的佣兵眼中立刻爆出了贪婪的目光。

“这是……二型狂暴药剂?!”

“这么多?这得把腐沼帮的老窝都端了吧?”

“原来昨晚贫民窟那边的动静是他们搞出来的?”

职员彻底瘫在了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着,却连哭泣道歉的力气也没了。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错失了一笔巨额佣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得罪了一个拥有强大施法者、并且能单刷这种高难任务的潜力团队。

不被公会当成顺手人情开除,都算是幸运女神庇佑了。

“既然你这么忙,那就不打扰你了。”

就在职员颤抖着手准备去拿那张证明书试图补救时,路德维希却突然伸手,以一种羞辱性的速度将证明书抽了回来。

“我们还是去找那位更有眼光的女士办理吧。毕竟,经办人的佣金这种东西,还是给配得上它的人比较好。你说对吗?”

说完,三人连看都没再看那个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男人一眼,在周围佣兵们敬畏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另一侧的VIP柜台。

艾萨塔甚至还故意控制着箱子在空中转了个圈,那箱角“不小心”扫过了柜台上的名牌,将其碰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少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记得把地板扫干净哦。”

“哎哟!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行!”

红头发的书记员小姐甚至不等他们走到柜台前,就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笑开了花,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她的热情。

当她看到路德维希手中的证明书,以及艾萨塔身后那两箱实打实的战利品时,这种热情瞬间升级为了狂热。

“天哪!真的是油猪的老巢被端了?而且还是全员无伤?”书记员小姐一边飞快地接过文件,一边忍不住惊叹,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金币的光芒,“我都听说了,今早宪兵队的公告都贴出来了!说是灰石镇治安的一大胜利呢!”

“运气好而已。”霜雪谦虚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接下来的流程简直可以用“丝滑”来形容。

没有刁难,没有排队,没有那些繁琐到让人想吐的废话。书记员小姐拿出了十二分的专业素养,甚至叫来了助手专门为逐风者服务。

“合约核验……通过!极优评价,佣金上浮10%!”

“任务归档……优先级别S,已录入核心数据库!”

“宪兵队汇票……好的,这边立刻为您办理即时兑付,免除一切手续费!”

“货币兑换……一百金图卡换成日用的德林和苏?没问题!我给您按内部最优汇率走,再送您几个防盗钱袋!”

最让逐风者们在意的税务申报和战利品处理环节,书记员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业务能力。

她仅仅是扫了一眼那两箱药剂,手指就在算盘上飞快地跳动起来,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霜雪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二型狂暴药剂,虽然纯度一般,但在乡镇医院和私人炼金工坊里很抢手。再加上这些地契和杂项……扣除公会抽成和必须要交的税费……”

书记员小姐手指于算盘上再度飞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那是金钱撞击的声音,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随着她的一顿操作,原本繁琐无比的流程变得像喝水一样简单。

路德维希看着那一叠叠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依然笑容满面的书记员,不由得感叹专业人士(特指在赚钱方面)的素养。

最终,当玛莎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满了根据他们要求兑换好的德林银币和苏铜币,以及一张数额巨大的剩余款项存单——双手奉上时,她的笑容真诚得能融化北境的坚冰。

“保守估计,这次任务贵团的纯利润预计在两千一百七十金图卡左右!如果我在下周的内部拍卖会上运作一下,这个数字还能再往上浮动两百金!”

“两千……”路德维希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在签名栏上戳个洞。

要知道,他们之前那一整个月的逃亡经费,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德林。

这一单生意,直接让他们从贫困线跃升到了小康,甚至可以算是“暴富”了。

“全权委托给您了!”艾萨塔对这么笔小钱没什么想法,但看到霜雪那副快要幸福得晕过去的样子,当即大手一挥,“那种药剂看着就让人心烦,赶紧卖掉最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书记员小姐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第一经办人,这一单的提成足够她买下早就看中的那条珍珠项链,甚至还能再添置几套新裙子。

“那么,这是初期结算的一万德林的远期汇票和零钱。”

最后,书记员小姐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满了根据他们要求兑换好的等额一百图卡的德林和苏,以及一只随汇票附带刻有逐风者徽章的对公印章——双手奉上时,她的笑容真诚得能融化北境的坚冰。

“剩下的款项会在拍卖结束后打入逐风者佣兵事务所的公共账户。”书记员小姐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提成”的热烈光芒,“以后有这种好事,可别忘了再来找姐姐哦,小可爱。”

她甚至大着胆子伸手捏了捏艾萨塔那张嫩滑的小脸。这次,看在钱的份上,小家伙没有躲开。

“一定一定!”霜雪一把抢过钱袋,抱在怀里死不撒手,那警惕的眼神就像是一条护食的恶龙,“只要你能一直保持这个效率。”

“愿您的路途一帆风顺!愿女神庇佑您的生活!”

走出公会大门时,外面的阳光似乎比来时更加灿烂了。

路德维希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信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连那个总是隐隐作痛的旧伤口似乎都舒服了不少。

“走吧!”团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向城中心的方向,“去金橡树!今天不醉不归!”

“好耶!我要吃黑山特色烤乳猪!”艾萨塔欢呼一声,也不顾身上那套昂贵的丝绸西装会不会弄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冲在了最前面。

只有那个男职员依然瘫坐在柜台后,听着门外传来的欢笑声,看着周围同事们嘲弄的眼神,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是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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