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红影子径直自洞壁闪过,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囚牛肉团在飞速射近白舟时,一张嘴猛地撕开,满是尖齿。
“啊呜!”
狠狠咬住了白舟的肩膀。
然而,白舟肩膀上不仅没有喷出它渴望的鲜血掉落美味的人肉,反而顶出了一丛钢针般的银鳞。
“啊啊啊——”
反倒是肉团似的囚牛大口喷血,痛楚之下,疾速跳回墙壁,继续尝试跳闪撕咬白舟。
如此往复几次之后,白舟大致试探出了这种东西的路数,直接抓住炼化起来。
囚牛算是一种妖兽,但是灵智极低,凭本能而行,是以即使被防御银鳞扎得满口是血,仍然不忘继续尝试。
根据那页书记载,这种妖兽属阴,最喜吞噬属阳之物。
所以它疯狂想要撕咬白舟,也可以理解了。
炼化所需要材料不多,法门也不难,更无什么咒诀。
说是炼化,其实只是调制药剂,涂抹到血团上而已,很快便完成了。
看着呆呆躺在桌面的囚牛,白舟驱出灵气,囚牛果然动了起来。
只是这东西虽然速度很快,可攻击手段不过是撕咬,真的能够克制庚娘这种妖兽?
能不能,明日尝试一下就便知。
白舟正要施展禁锢咒诀,脑海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于是他念书瞳术咒诀,眼前红蓝线条交错,透明团块浮现而出。
他定睛看向囚牛。
透明团块蠕动加快。
囚牛竟然开始尖叫。
除了解读卦文,这还是外界事物第一次对他瞳术中的这些东西有所反应。
透明团块起初只是蠕动,在囚牛尖叫之后,竟然主动向着囚牛涌动了过去。
将之包裹,吞入。
囚牛尖叫戛然而止。
透明团块彻底包裹住了囚牛血团,并开始随着白舟的灵气驱使,而移动跳跃起来。
白舟散去瞳术,囚牛看起来还是那只涂过药剂的囚牛。
施展瞳术,囚牛周身便包裹了一层透明蛋清一般的透明团块。
相当于,透明团块与囚牛结合。
白舟因此具有了驱动透明团块的方法。
难道,透明团块就是书上所说的游老爷?
书上记载,游老爷除了克制庚娘,由于无形无质,还具有刺探、粘滞之能。尤其是在破除一些麻烦诡异的阵法,十分有用。
不是说只有道丧前的大能,才能以瞳芒炼化么?
想起在问道残碑前晋入的那方世界,那个血胸巨女,白舟更加好奇了。
只是如今玉霜设置了禁制,无法偷偷溜往峰顶再做尝试。
不过,那块在摄魂妖兽洞中吸收的残碑,似乎也与问道残碑有所关联。
如果再多吸收一下些,瞳术会不会得到更多增强?
对于进入巨松后的秘境,白舟更有动力了。
月如钩。
斩首峰,如断颈的峰顶,在幽幽月光下,绽着惨淡的血红。
“啊啊啊——”
红松林中爆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一大群飞鸟自树冠之中腾起,惊惶失措地逃离。
松林中的静谧,被惨叫撕扯开来。
随之而起的,是林深处亮起的血芒。
以及,一串有节奏的整齐脚步。
四个聋哑道人,抬着一张血淋淋的竹床,从松后走入了血芒之中。
腥风吹拂。
地上的枯腐落叶飞起,一大片勾连如阵图的圆形血芒显露。
圆心处,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血芒钩扯,身上的血管在不住膨胀,发黑发紫,皮肉却越发苍白。
血芒蠕动、吞吐,如同蠕虫。
“正松!”
看到竹床,血芒正中的一个模糊人体惨声毒吼。
正松侧躺竹床,由开膛破腹的血马温养,仍然痛楚不堪。如今看到两人被血芒阵图吞噬,半张脸上才浮现了一抹快意的血毒。
“王管事,滋味如何?”
“吴管事在哪里!”
血芒钩扯的两人,正是在材人楼里密谋让正松坑害白舟的王管事和另外一个管事。
昨夜,去找正松下命的吴管事一夜不归,白日两人便有些忐忑,怀疑吴管事会不会有了其他想法。
直到戌时,两人收到了吴管事的一封信,说正松疯了,不愿帮忙,还威胁要捅给玉霜。
除非好处足够,晚间到斩首峰下红松林见。
两人向来小觑正松,更何况如今他已经是半死不活。
赴约而来,却不料被这莫名血阵给直接钩扯了住。
正松冷笑,马腹如蝶翅膀开张。
一具没了头颅四肢的尸体滚落。
尸身上的管事服已被腐蚀,尸体也因为腐蚀而呈现恶心的圆润。
“啊!”
另一管事吓得大叫:“正松师兄,你……我……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啊!”
王管事却仍然强硬:“正松,你放了我们,我既往不咎。若是我死,你以为肝火师姐能放过你?”
“我呸!恶心玩意儿,仗着给肝火那不男不女的家伙卖了屁股,就作威作福,一向不将道爷看在眼里!死到临头,还想吓唬道爷?啊?!”
血芒更甚,两人苍白的皮肤毛孔,渗出了越来越多的血。
王管事哆嗦起来,却勉力维持着镇静:“正松,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
“是啊是啊!正松师兄,你说,我们能做到一定做到,放了我们!”
正松没有回答,只是吐出了一口浓痰。
血芒耀眼,血气冲天。
两个管事很快就变成了两张软塌塌的皮肉。
红松林中的红光一闪而灭。
幽暗寂静再次笼罩。
正松并没有指挥道人扛抬竹床离开。
“这两个,算是添头。”
他不知在对着谁说话。
但林中的腥风却急切起来。
“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很急。我也很急,但献祭这种事情,要保量,也要保质才好,不是么?”
“明日,明日必定让你吃个饱。结丹、炼气,也许还有筑基,都会入阵……呵呵,哈哈哈——”
腥风柔和,卷起一阵枯叶,环绕正松竹床。
正松痛苦嘶吼,他被元刹削去一半的皮肉创口,忽然生出了无数肉芽。
仿佛柳树抽条,钻入了半死马匹的肚腹。
马匹猛地侧抬起头,痛苦嘶鸣,双目却渐渐血红。
嘶吼中,马嘴越张越大,最后直接开裂,爆出了一团鲜红的嫩肉。
嫩肉如待放花苞,绽放。
暗淡月光下。
正松竹床在地上投下了无数舞动的肉虫阴影,还有彷如厉鬼般的嘶吼。
腥风强劲,四个聋哑道人的发丝、道袍疯狂抽动。
他们的双腿也在疯狂打着摆子。
因为,他们看到了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