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68章 华灯交错,咫尺莲华

天都的祈灯节依旧热闹非凡,夜色渐浓,街市两旁的花灯层层叠叠,如同泼洒了一地的碎金流火,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

鼎沸人声、嬉笑叫卖、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共同织成了一幅喧嚣而绚烂的浮世绘卷。

然而,这份喧嚣与绚烂,却似乎与街角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何薇薇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将自己更深地藏入帽檐投下的阴影里。

她独自一人站在天玄书院那古朴厚重的朱漆大门外不远处,像一叶迷失在灯火海洋中的孤舟,茫然四顾,却不知该驶向何方。

腹部隐约的坠胀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身体的变化,也像一块沉重的烙印,灼烧着她的羞耻与自卑。

书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佩剑的弟子意气风发地结伴而出,准备融入这节日的狂欢;也有学究模样的老先生捋着胡须,缓步而入,似要避开这尘世喧嚣。

每一道目光扫过,都让何薇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眸,脚步微移,仿佛生怕被谁认出来。

她已经在这里徘徊了近半个时辰。

心中那个熟悉的名字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

陈卓。

她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看看他是否安好,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

可每当她鼓起勇气,想要抬步迈向那门槛时,脚下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她怎么敢进去?

用什么身份?

又该如何去面对他那双清澈、曾写满承诺的眼睛?

是,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信里说他不介意,说那只是意外,是考验。

她曾将那些话当作救命稻草。

可现在……这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过去的一道伤疤,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一个在她身体里滋长的、属于周珣的印记!

那个一直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让她打心底里厌恶的纨绔子弟!

她怎么能告诉陈卓?

告诉他,她不仅经历了那场噩梦,还怀着那个她一直鄙夷、避之不及的男人的孩子?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堪!

这感觉……就像是被最肮脏的东西彻底玷污了,连血脉都被污染了!

不,她不能。

陈卓的承诺或许能包容她的伤痛,但怎么可能包容这个……

这个与周珣相连的‘孽种’?

她无法想象陈卓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震惊?是怜悯?

还是难以置信的恶心?

他或许能原谅她‘失贞’,但他能接受她和周珣之间有了这样一个无法抹去的、活生生的联系吗?

无论是哪一种眼神,都足以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这份耻辱,这份与她最厌恶之人产生的血脉纠缠,只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烂在肚子里,直到一切结束。

踌躇间,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如今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沉沦的铁证。

苦涩的滋味在心头蔓延,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伴随着一串清脆悦耳、如同风拂玉佩般的铃铛轻响。

何薇薇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暮色与灯火交织的昏暗光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般,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槐树上飘落下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赤着一双雪白玲珑的玉足,稳稳地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裙摆处似有淡淡的柳叶纹路,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她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发梢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湿意,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踝处系着的一根红绳,绳上坠着几颗小巧的银铃,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叮铃脆响。

少女歪着头,一双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何薇薇。

那双眸子极其特别,瞳孔并非纯粹的墨色,而是在深处天然生就一对宛如振翅欲飞的、栩栩如生的红色蝶影。

这诡异的瞳影并未让她显得妖异可怖,反而因为其形态的精致和与她纯净眼神的奇妙融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魅惑,仿佛最纯真的存在深处,潜藏着最动人心魄的秘密。

此刻,那对红蝶在灯火映照下微微颤动,流转着幽微的光泽,让人望之失神。

“姐姐。”

少女的声音如同泉水叮咚,清甜而柔和,“你在这里站了好久了,是在等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何薇薇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对方:“你…你是谁?”

少女似乎没在意她的戒备,反而往前走近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眼底的红蝶似乎随着她的笑意轻轻舒展翅膀,显得愈发灵动:“我叫阿妍,就住在那边书院里。刚才在树上看到姐姐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样子看起来很难过,所以下来问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天玄书院大门。

何薇薇心中一动。

这少女是从书院出来的?

而且看年纪,应是书院中的女弟子或是家眷?

她看起来如此乖巧无害,眼神又那么清澈……或许,可以向她打听一下?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何薇薇犹豫了片刻,手指紧张地绞着斗篷的系带,声音也有些发干:“我… 我想找一位… 陈… 陈公子,不知他现在是否方便?”

她不敢直呼陈卓的名字,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阿妍闻言,那双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她善解人意地往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笃定地问道:“姐姐是想见陈卓大哥哥,对吗?”

何薇薇被她一语道破心事,顿时语塞,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不知是羞涩还是窘迫。

阿妍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更深的、带着几分狡黠却又显得格外贴心的笑意。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分享一个秘密般轻声说:“但是… 不想让他知道你来过,是不是?”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何薇薇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了个通透。

一种被理解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原本紧绷的防备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

她讷讷地点了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妍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真诚,她拍了拍何薇薇的手臂,安慰道:“姐姐别急,我知道大哥哥最近的作息。”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仔细地说道:“大哥哥一般午后会在书房看书习字,但申时末(下午4点左右)到酉时初(下午5点左右),他通常会回清水别苑那边的小院里歇息片刻,调理内息。”

“那个时候书院里人少,他房里也安静,姐姐若是想远远看他一眼,那个时间段过去,不容易被发现。”

听到如此具体的信息,何薇薇眼中顿时放出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激动得连连道谢:“谢谢你!阿妍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你真是个好心人!”

阿妍只是甜甜一笑,摆了摆手,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语气轻快地说:“不客气啦,姐姐。陈卓大哥哥也帮了我不少忙呢,他那么好的人,能多个人像姐姐这样关心他、偷偷照看他,我也很高兴呀。”

她的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何薇薇看着她,心中的感激更甚,只觉得在这偌大而冰冷的天都城中,终于遇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低头道谢的瞬间,少女阿妍那双清澈眼眸深处,那对红色的蝶影悄然扇动了一下翅膀,掠过一抹幽深而玩味的光芒。

……

得了热心少女的“指点”,何薇薇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终于落下去了一半,又升起了一半。

落下去的是见到陈卓的渺茫希望似乎有了一线生机,升起来的却是更深的自卑与患得患失。

她再次向阿妍道了谢,声音细若蚊呐,然后便拢紧了身上的斗篷,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匆匆转身,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她脚步有些虚浮,既带着一丝急切,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地方,又因为腹中隐秘的负担而不敢走得太快。

街市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阿妍赤足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竟似狸猫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脚踝处的铃铛也仿佛被施了某种禁制,不再叮当作响。

她与人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双映着红色蝶影的眸子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个略显仓惶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冷静与……兴味盎然。

天都的街道四通八达,灯火璀璨处人潮汹涌,转过几个街角,便又是相对僻静的坊巷。

何薇薇低着头,凭着记忆和陆金风府邸的大致方向,尽量避开主街的热闹,在纵横交错的巷弄中穿行。

就在她刚要转过一个挂满流苏花灯的巷口时,迎面却走来一道身影。

只见那身影步履从容,身姿窈窕,即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清贵与从容气度。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紫色衣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风,乌发简单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优美的脖颈。

她的出现,仿佛让周围喧嚣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自成一片清冷皎洁的天地。

何薇薇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与对方视线相触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从未亲见,但那画像上早已见过无数次的绝世容颜和那份独一无二的清冷贵气,让她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永明郡主,凌楚妃!

何薇薇心跳骤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躲进阴影。

凌楚妃正准备前往天玄书院寻陈卓,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这么一位女子。

只见对方衣着普通,却难掩曾经的清丽底子,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神惊惶,尤其是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清晰地昭示着她已怀有身孕。

凌楚妃心头一动,却是想起了天策府那边收集的关于陈卓过往情缘以及近期左相府动向的情报。

她的心中瞬间了然。

眼前这位,十有八九便是那位让陈卓心心念念的何薇薇了。

看着何薇薇那副惊慌失措、自惭形秽的模样,凌楚妃清冷的凤眸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并非没有感知,只是早已习惯将情绪敛藏于心。

凌楚妃并未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与何薇薇擦肩而过时,目光平静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眼,不带探究,不带怜悯,也不带任何评判,仅仅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情报,确认了眼前人的状态。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一瞥,对何薇薇而言,却如同被最锋利的冰棱刺穿。

她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却也因此更加确定,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这种被彻底看透却又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指责或同情都让她难以承受。

羞耻、嫉妒、绝望……种种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看凌楚妃一眼,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

凌楚妃仿佛未曾察觉她的异样,脚步从容地继续前行,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只是那握着秋鸿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显示出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毫无波澜。

她确认了何薇薇的处境,也大致猜到了陈卓对此可能毫不知情。

更重要的是,她从何薇薇那极力躲闪和羞愧的神态中判断出——

何薇薇不希望陈卓知道这一切。

既然如此……

凌楚妃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暂时不打算主动向陈卓提及此事。

这并非完全出于“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状的、理性的判断,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属于她的骄傲与策略。

她想要看看,陈卓最终会如何面对和处理这段过往,也要看看,在这段复杂的纠葛中,她自己最终能占据何种位置。

而这一切,依旧被不远处阴影中的阿妍尽收眼底。

她静静地伫立着,看着何薇薇在凌楚妃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瞬间崩溃,如同被无形的巨石击垮,仓惶失措地落荒而逃。

又看着凌楚妃那清冷高华的身影从容地离去,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点微尘,但阿妍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转身时,指尖在剑柄上微不可察的收紧。

阿妍微微歪着头,那双映着红色蝶影的眸子中,闪烁着一种与她纯真外表极不相称的、深沉的思索光芒。

她像一个最专注的学徒,仔细地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何薇薇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恐惧、羞耻与嫉妒。

凌楚妃那看似平静淡漠、实则暗藏机锋的眼神,那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微妙的界限感……

有趣。

这位永明郡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仅仅是空有美貌与修为。

她的心思,她的手段,她隐藏情绪的方式,都远比那个只会哭泣和逃避的何薇薇要复杂得多,也迷人得多。

少女在脑海中,如同拆解一件精密的玩具般,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凌楚妃刚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尝试着去猜测她说话时,那种可能出现的,独特的、清冷中带着威仪的语调。

如果……是自己处在她的位置,会如何应对?

是会更冷漠,还是会更……“仁慈”一点?

她那种恰到好处的“平静”,是如何做到的?

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又是如何精准地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如同在她那双红蝶瞳影中悄然构建起一个模糊的、属于凌楚妃的轮廓。

她知道,要模仿一个人,不仅仅是模仿她的外表和声音,更要模仿她的神韵,她的思维方式,她应对不同情境时的细微反应。

而眼前这位永明郡主,无疑是一个极具挑战性,也极具……价值的模仿对象。

阿妍没有再去关注凌楚妃的去向,而是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何薇薇消失的方向,赤足轻点,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继续跟了上去。

或许,还需要更多的观察。

阿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期待与探究意味的微笑。

今天这场“偶遇”,只是一个开始。

少女收回了对凌楚妃的思索,目光再次投向何薇薇消失的方向,那里的“游戏”似乎也即将进入更有趣的阶段。

赤足无声地点地,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从巷口处离开之后,何薇薇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脚步越发踉跄,几乎是凭着本能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幽静的府邸门前。

那府邸门楣不算张扬,却自有股沉稳气度,门上匾额书着“陆府”二字。

何薇薇扶着冰冷的门环,大口喘着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准备敲门的时候,一个身影却从府门旁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某种熟悉的玩味。

正是左相之子,周珣!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藏在更远处街角阴影里的阿妍,看到这一幕,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歪着头,看着陆府门前那对峙的男女,看着何薇薇脸上再次浮现的惊慌与抗拒,看着周珣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眼底的红蝶瞳影中,那抹玩味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了。

少女无声地笑了笑,脚踝处的铃铛,在寂静的夜色中几不可闻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一声如同幕布拉开般清脆的声响。

……

夜色渐深,仅与书院一墙之隔的清水别苑内却不似外面那般喧嚣,自有股清静肃然之气,几处阁楼的灯火透过窗棂,映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凌楚妃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来到了陈卓平日里处理书院事务、或是独自静修的那间书房外。

她并未直接推门,而是轻轻叩了叩门扉。

“请进。”

屋内传来陈卓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他正对着一卷关于阵法禁制的古籍凝神,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让他偶尔分神,揉了揉眉心,天都的祈灯节,似乎总带着一种让人既向往又抽离的热闹。

凌楚妃推门而入。

书房内燃着一盏清亮的油灯,光线柔和。

陈卓抬起头,看到是凌楚妃,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那份因埋首书卷而生的疲惫似乎也因她的到来而冲淡了几分:“郡主?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凌楚妃走到书案前几步站定,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桌上那需要耗费大量心神的古籍,才看向陈卓,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刚处理完一些府里的事务,想到你或许还在忙,便过来看看。天策府的柳供奉今日提及,说你前两日似乎在街角收留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

她语调平和地提起阿妍的事,将柳元的提醒转达,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卓的神色。

陈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点了点头道:“多谢郡主和柳供奉提醒。你说的是阿妍吧?我那日见她在雨中无处可去,便暂时将她安置在偏厅。”

“我也探查过,她身上确有些蹊跷,似乎有微末修为,来历也语焉不详,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少女那双清澈却又带着红蝶异影的眸子,补充道:“……观其言行,纯良无害,不似奸邪之辈。只是她那日淋雨着了凉,身子尚弱,眼下还需要在书院这边调养一阵。 待她身体好转些,我会设法妥善安置她。”

他对自己的判断尚有信心,也相信凌楚妃能理解。

凌楚妃听他这么说,心中了然,陈卓性子如此,善良且有分寸,既然他这么说,便不需要太担心。

她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窗外,只见远处街市的灯火如同繁星般闪烁,喧嚣声浪一阵阵传来,将这书房的静谧衬得更加突出。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同样出众的容颜,气氛微妙。

片刻后,凌楚妃似乎被窗外的热闹感染,或是想打破这份沉默,转过头看向陈卓,语气比刚才似乎柔和了几分:“听,外面的祈灯节似乎比昨日更热闹了。我处理完公务,一时也无他事……你若不忙,可有兴趣出去走走?许久未曾感受这般人间烟火气了。”

她的邀请带着一丝随性,但那双清澈的凤眸中,却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期待。

陈卓闻言,确实有些意外。

并非因为她语气的柔和——私下相处时,她本就比在外时少了许多清冷,多了几分平和。

让他意外的是邀请本身。

以她的性子,极少会主动提出这样纯粹为了散心、体验市井热闹的建议。

这与她一贯的专注和自持相比,显得格外特殊。

然而当他对上凌楚妃那双清澈的凤眸时,却发现那份他已然熟悉的平静温和之下,此刻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真,仿佛并非随口一提。

甚至……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真实的期待?

这份邀请内容的特殊性,结合她此刻眼神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它打破了两人之间惯常的围绕正事的互动模式,带来一种新鲜感,也触动了他内心那份被责任感压抑已久的、对放松和“人间烟火气”的隐秘渴望。

更重要的是……提出这个特殊邀请的人,是她。

“也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如此之快,几乎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随后忽又补充了一句,好像在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冲动。

“正好我也许久未曾好好逛过天都的灯会了。稍等片刻,我披件外衣。”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

夜风带着雨后的微凉,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喧嚣,拂过面颊。

街边摇曳的灯笼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今夜天公作美,虽无月色,万千灯火却足以照亮夜空,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华盖。

街上行人如织,提灯的孩童嬉笑追逐,留下银铃般的笑声;年轻的男女依偎低语,身影在灯火下拉得缱绻绵长;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糖画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以及香烛燃烧的独特气息,构成一派活色生香的繁华景象。

凌楚妃走在陈卓身侧,步履比平日里似乎更显轻缓。

她像是真的被这热闹的氛围所感染,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也晕染上几分柔和,目光偶尔流转于那些造型奇特的花灯和嬉闹的人群,看到有趣之处,会侧头轻声与陈卓分享一两句,点评哪个灯做得巧妙,哪个摊位的糖人捏得逼真。

陈卓安静地陪着她,起初还带着几分刚从书卷中抽离的拘谨,但渐渐地,他的心神在她的从容和周遭的烟火气中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那些璀璨的花灯上,追忆着儿时模糊的灯会记忆,时而又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佳人。

灯火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微风拂过,几缕忘了束起的发丝轻贴在她光洁细腻的脸颊,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雅的、若有似无的清香,似寒梅,又似清墨,独特的韵致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走着走着,前方的人群忽然变得拥挤起来,似乎都在围观一个搭台唱戏的班子,亦或是某个技艺高超的杂耍艺人。

人潮如同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将他们裹挟其中,缓慢向前。

陈卓下意识地想护住凌楚妃,微微侧过身,试图用身体隔开涌动的人流。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的力道从侧后方挤来,他身形微晃,衣袖便不可避免地与凌楚妃的衣袖轻轻擦碰到了一起。

细腻柔滑的丝绸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与他略显硬朗的衣料短暂相贴,带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的酥麻感。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目光飞快地扫过那相触之处,又立刻移开,耳根微微发烫。

凌楚妃似乎也感觉到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面上神色未变,只是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热闹,仿佛并未在意这无心的触碰,只在片刻后,不着痕迹地将手臂往回收了寸许。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将他们挤得更紧。

这一次,是为了避让一个提着鲤鱼灯、横冲直撞的小童,凌楚妃向旁微侧,手臂不经意间轻轻撞上了陈卓的手臂。

那隔着衣物的触感柔软而带着一丝微凉,让陈卓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但摩肩接踵的人群让他们根本无处可退,反而因为躲闪的动作,两人挨得更近了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纤细轮廓。

就在这时,他们被人群推到了一个售卖精致花灯的摊位前。

摊位正中悬挂着一盏造型极为华美、栩栩如生的凤凰花灯,翎羽流光溢彩,眼神灵动逼真,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也包括凌楚妃。

“你瞧。”

凌楚妃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抬手指给陈卓看,“这凤凰灯做得真是巧夺天工,尤其是这眼神,竟有几分难得的灵动之气。”

她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仿佛都随着话语拂过他的耳畔。

陈卓点头应和,也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要仔细端详那凤凰灯的精妙之处。

不料身旁的人群像是被什么吸引,再次猛地向前挤压,这一次,他脚下一个趔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去——

肩膀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凌楚妃纤秀的肩头。

隔着几层衣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肩头的温热和那份惊人的柔软触感,与男子的硬朗截然不同。

鼻间更是萦绕着那股更加清晰的、清雅动人的幽香,似兰似麝,又带着一丝冷冽的梅韵,比任何花香都更令人心旌摇曳,几乎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凌楚妃的身子明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紧密贴近而微微一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以及那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发丝。

她的目光落在凤凰灯那流光溢彩的翎羽上,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若是他知晓,仅仅在片刻之前,她才刚刚见过那个令他一直牵挂的女子,如今这近乎相拥的姿态,又会变成怎样一番光景?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逝,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姿态自然地拉开了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距离,让两人不至于贴得那么尴尬窘迫,继续轻声说着关于凤凰的一些典故传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

然而陈卓的心跳却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怎么也无法平息下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颈后一直蔓延到耳根,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他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凌楚妃的话语和眼前的凤凰灯上,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只剩下肩头那挥之不去的温软触感和鼻端萦绕的清雅香气。

他想退开,手脚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只能被迫维持着这令人脸红心跳的距离。

他甚至觉得,凌楚妃说话时,那清浅的气息偶尔会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过了好半晌,在凌楚妃结束了对凤凰灯的点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他时,陈卓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嗯……确、确实……甚是精巧……”

话音落下,恰好人群的拥挤稍稍缓解了一些,两人终于得以稍微拉开些许距离。

陈卓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他不敢再去看凌楚妃,只是将目光投向别处,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凌楚妃也转过身,脸上依旧平静,只是耳廓似乎比平时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挤得略微有些凌乱的披风,目光重新落到那些琳琅满目的花灯上,仿佛刚才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外从未发生。

灯火依旧璀璨,人声依旧鼎沸。

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却仿佛只剩下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混合着意外、悸动、以及一丝被刻意忽略的暗流的、无比暧昧而微妙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挥之不散。

……

天都的祈灯节,果然名不虚传。

贡迦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流光溢彩的景象。

街道两旁悬挂的花灯千奇百怪,从威武的龙凤到娇憨的鱼兔,无不精巧绝伦,烛光透过彩纸,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周围那一张张洋溢着兴奋与喜悦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甜香、香烛的烟火气、以及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鼎沸的人声,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属于中原帝都的繁华画卷。

贡迦身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异域僧袍,黝黑的面庞在灯火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组合在一起却自有股沉稳厚重的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可当他微微含笑时,又会流露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慈悲与智慧的亲和禅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信任。

此刻,他正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感受着这与西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同时也在暗中评估着人群中可能存在的、值得他此行接触的目标——

无论是潜在的盟友,还是……合适的“资粮”。

在他身后半步之遥,萧雨姗低着头,默默地跟随着。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长发简单地束起,绝美的容颜上却是一片麻木与空洞,仿佛一个精致的人偶,失去了灵魂。

几天来的折磨与调教,早已让她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贡迦的每一个命令。

贡迦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一张张面孔,筛选着信息。

忽然,他的视线在前方不远处一道浅紫色的身影上,骤然定格!

那是一个身姿绝代、气质清冷的女子,即使在万千灯火和如织游人之中,也如同月华凝聚,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她正与身边一个看起来同样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低声交谈着什么,侧颜在灯火下完美得如同神工雕琢。

贡迦的心脏猛地一缩!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独特的、仿佛与天地灵气交融的气质,瞬间便与他记忆深处某个烙印重合!

永明郡主,凌楚妃!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瞬间从他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直冲头顶!

断风山上,那如天女降世的惊鸿一瞥,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与上次遥遥感应不同,这一次,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净、浩瀚、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玄妙阴性力量的气息——

那是《圣莲濯》!是与他的《密宗欢喜禅定》功法如同阴阳两极般完美契合的无上宝筏!

那纯净而浩瀚的气息,正是他在萧雨姗体内费尽心力才采撷到的那一缕真元的源头!

仅仅一缕残余。

便让他一口气达到了凝元境上品,那滋味……如同无上甘露,让他至今仍在回味!

如果……如果能得到她本人……那将是何等的造化?!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潜藏的野心。

但紧接着,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关于这位永明郡主赫赫威名和修为强大的认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对方至少也是通玄境的修士,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她面前恐怕连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贪婪与忌惮,如同两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撕咬。

他渴望那一步登天的契机,却更恐惧对方那足以轻易碾死自己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以及身体瞬间紧绷的反应。

贡迦眉头微微一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萧雨姗。

他分出一丝心神向后感应,果然,萧雨姗那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中,此刻正因为看到前方的凌楚妃而骤然爆发出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强烈的求救渴望!

她认出了凌楚妃!

她知道这位永明郡主曾救过她,更知道以郡主的身份和实力,真的有能力将她解救出去!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前冲,想要开口呼救!

“哼。”

贡迦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带有亲和禅意的平静。

他看似随意地将手负于身后,手指却在萧雨姗完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以一种隐蔽而准确的手法,在她背心某个穴位上轻轻一拂。

一股阴寒而麻痹的真元瞬间如同细针般刺入萧雨姗体内,刹那间便封锁了她刚刚涌起的那一丝反抗的力气和开口呼救的冲动。

她只觉得喉咙一紧,身体如同被冰水浇透般瞬间僵硬麻木,连抬起眼皮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狂风骤雨扑打,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绝望。

处理完这个小小的“意外”,贡迦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那份对凌楚妃的觊觎和妄念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

他重新调整了呼吸,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种更加谦卑、更加符合“游方僧人”身份的平和,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今日能在此处偶遇,或许是某种“缘法”的昭示?虽然暂时绝无可能动手,但至少确认了她的存在。

看来,想要摘取这朵完美“圣莲”,绝非易事,需要从长计议,或许……需要借助某些外力……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脚下却依旧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凌楚妃和陈卓的近前。

凌楚妃似乎有所感应,心神全被那僧人身上危险而驳杂的气息吸引,至于他身后那个气息微弱如同死水的女子,她的目光仅是一掠而过。

贡迦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符合异域僧人身份的、带着几分疏离禅意的微笑,然后便平静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那短暂的交错瞬间,他再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凌楚妃身上那致命的吸引力,几乎要让他道心失守。

但他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自制力,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两人擦肩而过。

擦肩的瞬间极短,短到仿佛只是彼此衣袂在风中轻轻拂过。

凌楚妃的呼吸却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息。

那一瞬,凌楚妃只觉周遭喧嚣的人声与灯火仿佛都退去了颜色。

唯有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古老檀香与隐约血腥气混合的异域气息,如同无形的阴影般掠过鼻尖,让她心头那丝寒意骤然加深,握着秋鸿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贡迦的脚步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清冷如雪莲初绽、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幽香,这香气仿佛直接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那黝黑的面庞在明明灭灭的花灯光影下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虔诚,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看到了那截在灯火下莹白如玉的脖颈。

感受到了那近乎触手可及的、纯净得令他战栗的灵韵。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步伐的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僧袍之下,那颗久经锤炼的心脏正如同擂鼓般狂跳,血液几乎要沸腾燃烧。

人潮转瞬便将两人分开,仿佛只是两滴偶然相遇又迅速分离的水珠,汇入了名为千丝街的喧嚣河流。

当那抹浅紫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贡迦才缓缓抬起眼,望向街尽头那片最璀璨的灯火,眼神深邃如同暗夜,仿佛要将那片光明连同刚才的身影一并吞噬。

千丝街依旧是那条喧嚣的长街,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映照着红尘男女的悲欢离合。

只是,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随着刚才那次短暂的交错,悄然改变了轨迹。

走出了十几步远,贡迦才再次将一丝注意力放到身后的萧雨姗身上。

他解开了方才施加在她身上的部分禁制,让她能够重新正常行走,但依旧无法开口或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贡迦并未回头,只是看着前方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古刹晚钟般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传入萧雨姗耳中,语气似是悲悯,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痴儿,妄念一生,便生障碍。方才若非贫僧及时点醒,你险些又要堕入更深的业障之中。须知万般皆是因缘,强求不得。 ”

“你如今侍奉于贫僧左右,乃是你我前世未了之缘法,亦是渡你脱离苦海的唯一舟楫。好生惜此善缘,莫再生无谓之心,否则,轮回之苦,贫僧也未必能时时伸手搭救了。”

萧雨姗身体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了那个麻木而顺从的人偶,默默地跟随着他的脚步,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

陈卓敏锐地察觉到了凌楚妃方才那极其短暂的异样——

她停顿了话语,手抚上了剑柄,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似乎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陈卓望向凌楚妃,关切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凌楚妃轻轻摇了摇头,看向陈卓,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没什么,只是方才……心中忽然掠过一股难言的心悸之感,仿佛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盯上了一样。也许……只是错觉吧。”

陈卓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深知凌楚妃修为高深,灵觉更是远超常人,她既然这么说,定然不是空穴来风、无的放矢。

“郡主感知不凡,绝非错觉。”

陈卓沉声道,立刻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他调动起真元,细细探查着附近每一缕异常的气息波动,试图找出那可能存在的威胁来源。

然而,此刻贡迦早已混入人群走远,并且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

周围除了节日的喧嚣和普通行人的气息外,并无任何明显的异常或危险的迹象。

陈卓仔细探查了一番,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楚妃,见她神色也已恢复如常,便说道:“周围并无异状,或许那威胁已经离去,或者只是气息短暂掠过。不过,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凌楚妃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虽然那股心悸感已经消散,但心头那丝淡淡的不安却并未完全褪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与陈卓一同,更加留心着周围的动静,继续融入了这片喧嚣的灯火人潮之中。

只是那份原本轻松闲适的心情,却终究是染上了一抹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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