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像一块毫无生气的墓碑,静静地映照着顾初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如同一个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醒来的囚徒,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滑动着屏幕,指尖因为反复的摩擦而微微发烫。
他和程甜的聊天记录,那些曾经充满了甜蜜、戏谑和日常琐碎的文字与语音,如今看来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钝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屏幕的最下方,刺眼地停留着女人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程老师的。】短短的十一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咒语,将他彻底囚禁在了无尽的等待中。
之后,便是如同黑洞般的沉寂。
他尝试过无数次发送消息,屏幕上除了孤零零的“已发送”,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也多次拨打那个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将他的希望彻底碾碎。
第一个夜晚,他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在酒店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烟头堆起了小山。
房间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还残留着程甜身上那淡淡的栀子花香,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缺席,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第二个夜晚,绝望开始像藤蔓般缠绕、收紧,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丧家之犬,孤独,无助,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每天像一个上了发条、却又随时可能散架的机器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机械地解锁手机屏幕,盯着那个静默的对话框,然后又在更深的绝望中,无力地锁上。
他甚至不敢合眼太久,眼皮只要轻轻一合,程甜那张带着惊恐和无助的脸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垃圾短信推送,都能让他瞬间从浅眠中惊醒。
他无数次有冲动地想要冲到前台报警,让警察帮他找到程甜的冲动,但理智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且不说对方可能的身份和关系,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的、肮脏的交易,是他和程甜在那个夜晚,共同签下的、用灵魂作为抵押的魔鬼契约。
报警只会将他们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根本无路可走。
就在顾初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被无边的黑暗完全吞噬的边缘。
突然,死寂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那尖锐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撕裂了他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屏幕上跳动的,却是李博的名字。
“顾初?你和程甜,去哪里『二人世界』了?玩得这么投入,连工作室的紧急会议都直接无视了?”电话那头传来李博带着一丝惯常戏谑的声音。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顾初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喘息,甚至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
“喂,顾初,你怎么了?没事吧?”李博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而凝重。
“你……你在哪里?……知道了,我和璐璐马上过来。”挂断电话,顾初无力地瘫坐在床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凌晨四点,宾馆的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戴璐璐和李博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没有买到火车票,他们连夜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从临安赶了过来。
看到他们,顾初再也无法压抑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奔涌的情绪,像一个在外面受尽了欺负、终于见到家人的孩子,他一把抓住李博的胳膊,哽咽着,声音破碎而绝望,断断续续地将这三天来如同地狱般的经历和盘托出:“李博……璐璐……我把程甜……我把她弄丢了……都怪我,都怪我……”
李博紧紧地抱了抱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兄弟,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安慰道:“没关系,顾初,我们都在。我们会一起想办法的,你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戴璐璐也默默地走到顾初身边,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绝望而冰冷、不住颤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在冰冷而压抑的酒店房间里,沉默地等待着消息。在好友的陪伴下,时间仿佛过得稍微快了一些。
他们一起分析着女人的信息,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但一切都像迷雾一般,没有任何头绪。
顾初不知道,如果没有李博和戴璐璐的陪伴,他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第四天早晨,天还未完全亮透,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
顾初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就在他感到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初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女人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来接人吧。上次那个会所。”
没有丝毫的寒暄,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安抚,仿佛只是在通知他去领取一件早已预订好的、无关紧要的包裹。
顾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和意识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几秒钟后,当他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沙哑的回应:
“好……我……我马上过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踉跄着冲出酒店房间,甚至都顾不上穿好外套,也顾不上和同样被惊醒的李博、戴璐璐打声招呼。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
马上!
见到程甜!
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清晨弥漫着薄雾的街道上疯狂地奔驰。
顾初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油门被他踩到了底。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既有即将见到程甜的激动,又有对未知情况的深深恐惧。
她会怎么样?
她还好吗?
那些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会所四周被高高的围墙包围着,显得格外神秘而森严。
紧闭的铁门外,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斜倚着墙壁,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顾初一眼就认出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那是他开过的,属于那个女人的车。
女人果然已经在等他了,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黑色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妆容精致,但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深深的疲倦,那疲倦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冷漠。
“人带来了,在车里。”她语气平静地说道,说完便转身走向商务车,打开了后车门,示意顾初过去。
顾初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跟在女人身后。
女人打开车门,一股淡淡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药水味扑面而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车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顾初的目光立刻被蜷缩在座位角落里的身影吸引住了。
程甜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身上胡乱地裹着一件宽大的、明显不合身的、甚至还带着几块不明污渍的男士风衣,那风衣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随便捡回来的破烂。
她的头发凌乱不堪地披散着,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些草叶和泥土,脸色苍白得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者,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她的双眼,空洞地、无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和灵魂。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的身体只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机械地转过头来,空洞的目光在顾初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甜甜……”
顾初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那如同火山爆发般汹涌的情绪,他嘶吼着,声音哽咽破碎,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他踉跄着,几乎是扑过,扑在程甜脚边。
“甜甜……是我……你看看我……甜甜……”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自责而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冰冷的脸颊,想要去感受她是否还真实地存在,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害怕……害怕他的触碰会让她像泡沫一样再次消失不见。
程甜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怔怔地望着他,没有任何焦距。
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她的脸上,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虚弱的、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朵在严冬里被冰雪彻底冻僵的、即将凋零的残花,在风中无力地摇曳着,随时都会彻底粉碎。
程甜怔怔地望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几秒钟后,她的脸上才慢慢地挤出一个破碎而虚弱的笑容,那笑容像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视频……都在里面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表情,“包括之前的那些,和这几天所有的『精彩瞬间』。我想,顾先生你应该会很感兴趣。你自己慢慢处理吧。”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身体状况大致检查过了,没有大问题。”她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这三天,她基本没怎么吃东西,精神也比较虚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用一种近乎“体贴”的、却又充满了恶毒暗示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哦,对了。记得让她按时吃避孕药。”
顾初的心脏猛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一股强烈的痛苦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一股混杂着极致的痛苦、滔天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悔恨的情绪,如同最猛烈的岩浆般,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将眼前这个冷酷恶毒的女人撕成碎片。
但他最终还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冲动,都只会给程甜带来更深重的灾难。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袋塞进口袋,然后轻轻地将程甜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软得仿佛没有骨头,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轻微得像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离开他。
离开会所前,女人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你们可要感谢我啊,要不是她费了那么大劲儿,可轮不到你们这种小角色攀上张局的线呢。”
顾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只是更加紧地抱紧了怀里的程甜,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斥着罪恶与绝望、让他感到每一秒都如同身处炼狱的地方。
出了会所的大门,清晨的薄雾已经逐渐散去,东方的天际,终于露出了一抹带着血色的、肮脏的鱼肚白。
阳光似乎也畏惧着这里的黑暗,迟迟不愿降临。
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荒诞而残酷的梦境。
在清晨的光线还带着一丝凉意时,程甜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琉璃般,安置在了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上。
房间是顾初在接到电话后,戴璐璐以最快速度让度假村酒店做了升级,她希望能给程甜一个尽可能舒适的空间。
然而,此刻,这房间里所有刻意营造的洁净与舒适,在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身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充满了讽刺。
顾初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了一般,紧紧锁在她的身上,试图从她身上捕捉到一丝生气。
宽大的风衣滑落,露出她瘦弱不堪的身躯。
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丝质睡裙,此刻却像一张被揉搓过、又被肮脏的泪水和别的什么液体浸湿过的废纸,皱巴巴地、屈辱地贴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她的眼神空洞而涣散,像两泓失去了光泽的死水,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个躯壳。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微微张着,似乎想要发出某种声音,却又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恐惧,而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顾初的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她睡裙的下摆处。
那里浸润着大片大片不规则的、已经干涸发硬的乳白色痕迹。
在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混合了精液、汗水、以及某种更难以名状的酸腐发酵的腥臊气味,如同夏日里被遗弃在角落、早已腐烂变质的果实。
当顾初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她合拢那双微微张开、无力垂落的双腿时,他清晰地察觉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令人心悸的阻力。
她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病态的红肿,似乎因为长时间的、非人的折磨,已经无法完全并拢。
尤其是靠近大腿根部的、那片曾经细腻娇嫩的肌肤,此刻更是肿胀得厉害,甚至能看到几道如同被利器划开般的裂痕,像是被粗暴地、反复地强硬撕裂过。
那些肮脏的、白浊的痕迹,不仅仅浸透了她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更是沿着她曾经白皙光滑的腿内侧,蜿蜒而下,在某些隐秘的、不堪入目的角落,凝结成了半透明的块状物。
顾初他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仿佛要将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切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冷,他甚至不敢触碰程甜的身体,那不再是他深爱过的、熟悉的温软,而是一件沾满了世间所有污秽的、破碎不堪的瓷娃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戴璐璐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房间。
当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如同被彻底玩坏后随意丢弃的、破碎娃娃般的程甜身上时,她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而愤怒。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程甜冰凉的手,眼眶在瞬间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李博,你和顾初先去外面客厅等我。顾初,你去烧一些温水,再拿几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过来。”
顾初如梦初醒,僵硬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卧室,仿佛逃离一个充满罪恶的深渊。
他的脚步踉跄,双手冰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对程甜深深的怜惜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只能交给戴璐璐来处理了。
在客厅里,他和李博如同两尊雕塑般沉默地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不安。
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像一把尖锐的刀,一下下地刺痛着顾初的心。
他只能紧紧握着拳头,在无尽的煎熬中等待着。
他紧紧地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微微晃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自己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翻腾不休的情绪。
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眼前,不断闪现着程甜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以及她身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无法忽视的屈辱印记……这一切,都像一块块沉重无比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巨石,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要窒息,几乎要发疯。
他终于清晰无比地明白了,程甜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所承受的,是怎样一种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最坏的情况还要残酷、还要黑暗、还要毫无人性的……地狱。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带着倒刺的毒蛇一般,贪婪地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理智、每一丝良知,以及他那早已不配拥有的、可悲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