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吾无措地松开手，全身的气血涌向了脑袋。
他不想看到她在无动于衷。
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才惊觉，看不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眼泪潸然而下。
泪的温度烫红他的脸。
他竟然哭了，竟然止不住。
周吾不敢拿下手臂，想着要以什么表情来面对唐姚。
他极力在忍的状态暴露在唐姚眼前，唐姚抽了两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别哭啊，我又没有欺负你。”
唐姚声音带着笑意，周吾耳尖发烫，忍不住想看她的表情。
他接过纸巾，揉在掌心。
他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叮——’一声，唐姚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唐姚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退后了两步，才接起，故意压低了声音：“你好，周先生——”
周吾一怔，放下了遮着眼睛的手，快速走到唐姚的身边。
他微红的眼尾还残留着一颗未被抹去的泪珠，唐姚愣了愣，才回应耳机里传来的周珏的邀约：“明晚是吗，我有空，好的，再见。”
周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唐姚莫名生出一种犯错被抓包的感觉。
她第一次看到周吾哭，不知该怎么安慰。
周吾清了清嗓，自嘲：“我没想到会哭。”
“不是因为你。”
他嘴硬得添上一句，看到唐姚如释的笑意，又后悔了，道：“是因为你。”
唐姚气笑了：“发疯。”
说完，她重新坐回笔记本前忙起工作，嘴里敷衍他：“我今晚要通宵，你走吧别盯着我了。”
周吾悻悻然离开，回到公寓，才看到掌心里被他揉皱的纸巾。
纸巾上残留着店内香薰的味道，也是他靠近唐姚时闻到的气味。
周吾打开智能软件，问它他为什么会在唐姚面前哭。
智能软件罗列了一条条可能性，却都不能让他满意，只要回想起他脑海里幻想的画面，他就变得全身无力，眼眶酸胀。
“————你没有周珏的身份和信任。”
这句话应该让他感觉到愤怒，而不是——
周吾的胸腔剧烈起伏，唇齿间泛起一股醋酸味，让他有了忍不住的委屈和悔意。
他还能产生这两种情绪，连他都觉得厚颜无耻。
可偏偏，他又想为自己在唐姚面前辩解。
至少对于她，他从未轻视过。
周吾抓起外套，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唐姚的店门口，店内一片漆黑，周吾拿出手机拨出唐姚的手机号，短暂的等待音被掐掉，话机里传来唐姚疲惫的声音：“怎么了？”
周吾喉间干燥，吞咽了两次口水，才问：“如果我想弥补，我该怎么做。”
对面长久静默，周吾渐感不安。
唐姚呼吸渐长渐缓，像在叹息：“你若真想弥补，就不要这么晚再来打扰我。”
她说的不是曾经，而是现在。
他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打扰到她。
他回到了过去，而她早就随着时间走到了现在。
周吾的手机里传来长音。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前与身后的路标沉默得像座人生锚点的雕塑，他视而不见，像一具幽魂，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周吾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里，似乎幻听到了女人高潮时的尖叫声，而鼻腔里充斥着呕吐物的发酵酒精味。
他如梦初醒般感受到反胃，撑住了手边的一棵大树，干呕了几声，呼吸到了夜晚冷却后的空气。
周吾抬眼，看到了大门口的刻字，他回到了和唐姚在一起时的学校。
他竟走了这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