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尔魔法大学的特级荣誉宿舍区，坐落在浮空岛的一角，环境清幽，四季恒温的魔导结界让这里永远绿草如茵。
这里是无数魔导学者梦寐以求的养老圣地，也是学院给予那些功勋卓着的退役魔法少女们最后的温柔归宿。
但这几天，对于希尔维娅来说，这种安静简直是一种刑罚。
距离那个疯狂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希尔维娅请了病假。她关掉了通讯终端的消息提醒，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把自己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
外界并不知道真相。
校园论坛上，关于“银月流光”退役的帖子已经被顶成了“Hot”。
无数的学弟学妹在上面留言，表达着对这位传奇学姐的不舍与祝福。
导师们和相熟的同僚也纷纷发来慰问邮件，言辞恳切，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怀。
大家都很默契地认为，希尔维娅是因为年满二十二岁、魔力回路枯竭而心情低落。
毕竟，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天才来说，接受凡人的命运是需要时间的。
他们尊重她的悲伤，所以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是在宿舍门口默默地放下一束束鲜花和慰问卡片。
那种几乎溢出来的善意和惋惜，像是一团团柔软的棉花，堵得希尔维娅透不过气来。
“嗡——”
桌上的全息终端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封加急的官方公函。
希尔维娅从床上坐起，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那是艾德里安留在这里的，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全息屏幕展开，是校长亲笔签名的聘书。
【亲爱的希尔维娅·弗罗斯特小姐：
鉴于您在校期间的卓越表现及对圣安尔市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经校董会一致通过，诚挚邀请您留校任教。我们将为您提供“魔导理论史”讲师的职位（享受副教授待遇），并为您保留原本的宿舍使用权……】
这是一份极其优厚的Offer。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一个魔力枯竭的前魔法少女能拿到这样的职位，足以让所有人眼红。
这意味着她可以体面地生活，受人尊敬，然后在平稳中度过余生。
希尔维娅看着那行字，眼神却是一片死灰。
“魔导理论史……”
她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是要我站在讲台上，对着那些还拥有青春和魔力的孩子们，讲述我曾经是如何战斗的吗？像个只会回忆过去的老太婆一样？”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聚。”
随着她心念一动，空气中的以太粒子瞬间响应了她的召唤。
并没有想象中的滞涩感，反而比三天前更加顺滑、更加活跃。
一团银白色的魔力火焰在她掌心腾起，只不过这一次，在那纯粹的银色核心深处，隐隐透着一丝妖冶的粉红。
火焰跳动着，散发出的魔力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根本没有枯竭。
反而前所未有的强盛。
希尔维娅盯着手中的火焰，那是艾德里安留给她的“礼物”在生效。那个男人用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强行延续了她的奇迹。
但是……
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那种满溢的、暖洋洋的充实感，经过三天的代谢，已经开始消退了。
那种名为“魔力液”的特殊物质正在被她的身体吸收殆尽，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空虚。
冷。
不是气温的冷，而是魔力回路即将断粮的恐慌。
那团在她掌心跳跃的火焰，虽然依旧明亮，但希尔维娅能敏锐地感觉到，它的根基正在动摇，就像是一辆油箱即将见底的跑车，虽然还能轰出声浪，但随时可能熄火。
“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吗？”
希尔维娅握紧拳头，那团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黑金色的磁卡。
卡片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标志。
这是那天离开公寓时，艾德里安塞进她手心里的。
这三天，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没有电话，没有简讯。
这不是分手，更像是情侣间一种默契而又痛苦的冷战。
艾德里安了解她的骄傲，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个残酷的真相，所以他给了她绝对的空间，没有步步紧逼。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放好了诱饵，然后静静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希尔维娅也清楚，艾德里安绝不会害她。
那个男人虽然变成了怪物，虽然思想变得激进疯狂，但他对她的爱没有变。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爱得太深，太想把最好的东西、也就是“永恒”、交给她，才会走上那条路。
“我要怎么选？”
一边是鲜花掌声中光荣退役，然后拿着保温杯在讲台上看着别人的青春，慢慢老去。
一边是投入怪物的怀抱，穿上那件活体的战衣，在堕落中拥抱永恒的力量，继续在夜空中做她的挚爱。
如果是三天前，她或许还会犹豫。
但现在，当她感受到了魔力正在一点点流逝，当她看到了那份名为“安稳”实为“坟墓”的聘书时……
希尔维娅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讲台，不是鲜花。
而是那天晚上，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艾德里安用触手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的画面。
还有那句话——
“一旦体验过在云端飞翔的感觉，真的还能忍受在泥潭里爬行吗？”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
深夜，暴雨。
圣安尔市的下层区充满了赛博朋克式的混乱与迷离。
这里是高科技与地下黑市交织的地带，也是“莫比乌斯”生物科技公司的秘密实验室所在地。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工业大厦前。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遮住了倾盆而下的酸雨。
希尔维娅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戴着兜帽，遮住了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她踩着高跟鞋，避开地上的积水，快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她没有犹豫，直接刷了那张黑金卡。
“滴——身份确认：最高权限使用者，希尔维娅·弗罗斯特小姐。欢迎莅临。”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大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脏乱差截然不同。
这是一条通体纯白的走廊，墙壁由某种半透明的高分子材料制成，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那种熟悉的、属于艾德里安身上的冷香。
希尔维娅收起伞，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
实验室的最核心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的培养槽，里面浸泡着各种正在进行细胞分裂和重组的生物样本。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操作台。
艾德里安就站在操作台前。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正专注地调试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
他转过身，看着浑身带着雨气、眼神却比外面的雷电还要明亮的希尔维娅，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外面雨很大吧？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他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妻子刚刚下班回家，丈夫随口的一句问候。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有满满的关切。
希尔维娅站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摘下兜帽，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那完美的人类伪装下，看出那个触手怪物的影子。
“如果你去接我，明天头条就是‘退役魔法少女私会怪人组织高级头目’了。”希尔维娅冷冷地说道，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三天前的那种恐惧和排斥。
艾德里安轻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来你的幽默感还在，那我就放心了。”
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向她走近了两步，然后在安全距离停下。
“考虑好了吗？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拷贝了全息聘书的终端，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实验台上。
“学院让我留校当教授。教‘魔导理论史’。”
“嗯，很适合养老的工作。”艾德里安点点头，评价很中肯，“但也意味着，你的下半生将要在对过去的回忆和悔恨中度过。”
“我不甘心。”
希尔维娅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真实自我。
“艾德里安，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我试过了，这三天，我想象过无数次没有魔法的生活……但我做不到。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死在备课笔记里。”
她深吸一口气，向他迈近了一步。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契约’，如果我穿上了那件……用你的身体变成的衣服。”希尔维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咬着下唇，眼神中带着一丝脆弱的挣扎，“那我……还是我吗？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依靠男人、只会依靠性快感才能战斗的……荡妇？”
这是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是高傲的银月流光，她可以为了力量献身，但她不能容忍自己失去尊严。
艾德里安收敛了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绝境中依然试图维护自己尊严的女孩，眼中的爱意浓烈得化不开。
“希尔维娅，看着我。”
他没有用语言辩解，而是直接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脱下了上衣。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解除拟态，而是控制着局部的变化。
只见他的胸口、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随后分裂、重组。
那些粉色的肉质组织涌动着，并没有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乱码，而是极其精密地编织成了一层覆盖在他体表的外骨骼装甲。
那装甲呈现出流线型，表面有着优雅的魔纹，充满了生物科技的美感。
“力量没有善恶，方式也没有高低。”
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庄重，“你用魔杖是战斗，用剑是战斗，用这套‘共生体’也是战斗。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让你能继续贯彻你正义的工具。”
“至于快感……”
他走到希尔维娅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
“那是奖励，不是羞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和自己深爱的人灵肉合一、并肩作战更浪漫的事吗？”
“而且，只有你能驾驭它。也只有你能驾驭我。”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诱惑，“希尔维娅，不是你在依靠我，是我们互相依存。我是你的铠甲，而你是我的心脏。没有你，我只是一团疯狂的肉块；只有穿在你身上，我才有意义。”
我是你的铠甲，你是我的心脏。
这句话像是一击重锤，敲碎了希尔维娅心中最后的枷锁。
是啊。
既然相爱，既然已经拥有了彼此，那这种形式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在一起，只要能继续变强。
希尔维娅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滑落。
“证明给我看。”
她轻声说道，“证明这套‘衣服’……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证明它……不会让我觉得恶心。”
艾德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的光芒。
“遵命，我的挚爱。”
他后退一步，按下了操作台的一个按钮。
“滋——”
实验室中央的地板缓缓打开，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升起。
艾德里安站在平台上，向希尔维娅张开了双臂。
“来吧。不用害怕。这一次，我会让你看清楚每一个细节，我会让你感受到……也许那比我人类的身体，更懂得如何取悦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彻底崩解。
不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肉块，而是在艾德里安精密的控制下，化作了一滩极其纯净的、呈现出半透明淡粉色泽的流体。
这流体在空中盘旋、拉伸，逐渐构建出了一件衣服的雏形。
那是【月蚀之昼】的升级版，更加轻薄，更加透亮，甚至还能看到内部那些如同血管般流动的魔力回路。
而在这件“衣服”的内部，数根纤细、光滑、顶端带着微小触觉神经的触手，正像是在邀请一般，轻轻地向着希尔维娅挥舞着。
它们看起来并不狰狞，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生物美感，就像是深海中发光的水母触须，柔软、无害，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希尔维娅看着那件悬浮在空中的“活体战衣”。
她解开了风衣的扣子，任由衣物滑落在地。
在这冰冷的实验室里，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里，曾经的“最强魔法少女”迈出了走向堕落、也走向永恒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