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围裙,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回家,鱼稚音已经力竭。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暖黄色灯光从屋内漫出来。
她路过客厅沙发,余光瞥见冼臻蜷缩在沙发上,以为他早早睡下,便想径自上楼准备洗漱休息。
抬脚走了两步,直觉不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扶手边上,发现他双膝曲起抵在胸口,黑色短发被冷汗濡湿,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和第一天遇见他时的情形一样。
鱼稚音连忙走近,在冼臻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试图确定对方是否还有清醒意识:“冼臻?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艰难地睁开眼,墨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写满了难受,连声音都带着气音,哑得厉害:“你回来了。”
至少还有意识,比之前的情况稍稍好些。
“你现在需要疏导,等我一下。”
她起身小跑上楼,从房间里取出之前囤购的精神力补充剂。
重新来到他身边,鱼稚音打开一管补充剂灌进嘴里,比生活还苦的涩味立马遍布唇舌。
“你放松一点,我开始疏导了。”
说完,她坐在地上,召唤出胖鱼,凝神聚气,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贴补他的精神屏障。
前些天持续性地给昏迷的冼臻进行精神疏导,高强度的消耗,但用的还是最廉价的精神力补充剂,让鱼稚音才释放一小会儿就感到一阵眩晕。
咬咬牙,硬撑下去。
她尽力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像梳理乱发似的,顺着他表面凹凸不平、破碎不堪的精神屏障从上往下裹住。
很快,鱼稚音的额角也同样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知道哨兵精神紊乱是怎样一种感受,她每次做疏导精神力要透支时,都会有一大股负面情绪的浪潮涌出,让她躁动地想发怒,又让她郁闷得想落泪。
复杂又强烈的情绪迅速蔓延整个胸腔,趁着一点空档,她急忙再打开一管补充剂往嘴里灌去。
太苦了。
得加钱。
精神力消耗太快,她的身体随之卸力,无法支撑地向沙发倒去,脑袋正巧砸进冼臻怀里。
姿势有种难以言说的暧昧,而被负面情绪冲击的鱼稚音根本没力气开口解释,只能静静等待补充剂起效。
倒是冼臻,一次耗光鱼稚音精神力的疏导于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勉强清醒片刻的大脑在身体接触到那柔软的脸颊肉时再次宕机。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睁开眼,此时眼神混沌又灼热。
没等鱼稚音反应过来,他又违背人设地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搂着,身体动了动,将下巴放至她的肩窝,呼吸滚烫:“别停……”
声音闷闷的。
怀抱不算用力,但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这也太太太超过了吧?!
放大版的俊脸直冲面门,鱼稚音想往后退拉开距离却使不出劲。
生理意义上的无力感。
“好舒服,”冼臻半清醒半迷糊地贴着她的颈侧,持续输出,“再来一点,不要停,嗯……”
小兄弟,你还不如彻底昏迷呢。
补充剂的慢慢起作用,鱼稚音勉强抬起一只手,支撑起上半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开了一管补充剂。
她放缓了精神力的释放,等着精神力充盈时,手腕被人攥住。
手指冰凉,指节泛白。
身体察觉到那片柔软的离去,下意识去追寻,整个上半身朝她的方向靠拢。
呼吸越来越沉,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鱼稚音没撒开冼臻的手,思索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尝试让他放松。
小胖鱼此时游到他们紧握的手边,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屋内静谧,唯有二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缠缠绵绵地映在墙上。
不知是第几次疏导,冼臻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紊乱的精神力也趋于平稳。
在鱼稚音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和身体疲劳而沉沉睡去良久后,他缓缓睁眼,五感终于从过度敏锐的刺痛中解脱出来。
视野清晰后,视线下移……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沉睡的鱼稚音被这个大动作推倒,即将往地板撞去,又被冼臻眼疾手快地伸手拉过。一手揽着腰,一手握着后脑勺。
两朵红晕早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年的脸颊上,原本均匀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要不是眼下手忙脚乱,他简直想捂脸夺门而出。
怎么会这样——
啊——
他都说了什么胡话啊?!
正午。
鱼稚音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忆和梦境交织,她掀开被子无奈地看向腿间。
哎呀,母单solo至今,受那种情况的影响下做个春梦很正常的啦!
洗漱时,她这么宽慰自己道。
下楼前,她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物。
“你醒了。”
见人出现,一直坐立不安的冼臻更是局促,绷着脸,故作镇定。
“你现在好点了吗?”
同样有心事的鱼稚音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今天的饭菜。
刚才路过客厅,发现沙发有被清洗过的痕迹,还有原本地上那些杂乱放置的补充剂空管,都被收拾干净了。
“好了……”他的眼神转遍整个屋子就是不敢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但对于凌晨发生的事并不打算三缄其口,“谢谢你,我说的那些话和越界的行为,你、你别介意。”
昨天还颐指气使的主人做派,今天说话都磕磕绊绊了,鱼稚音腹诽,面上只是浅浅微笑:“没关系,记得算进疏导费用里。”
“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的。”
偷偷松了一口气的冼臻保证道。
他庆幸这位目前为止唯一能对他进行精神疏导的女人不是坏蛋。
两人心照不宣地用餐,饭后突然袭来一阵尴尬。鱼稚音职场老油条早已习惯,倒是冼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没敢直接看向对面的人,目光落在餐桌一角,细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嘴角翕动着。
一段时间过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抬眼,视线飞快掠过她的脸,又慌忙收回,终于开口:“我当时出了很多汗,所以把沙发拿去洗了,客厅也都清洁了一遍。”
声音停在这里,鱼稚音眨眨眼,见对方没往下说,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回道:“那,算抵你一天的工作时长?”
凌晨的疏导费用还得按市场价给她的。
冼臻:“……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