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玻璃上映出陈欣薇倦怠而凝重的面容。她的眸光穿过窗外,落在已成为断壁残垣的研究基地。
忽然,短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随后,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子步入室内。
男人微微垂头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所长,目前还是没找到祂。”
“还有……被‘催眠’的研究员全都疯了,完全问不任何线索。”
陈欣薇缓缓叹了口气,那温热的气息在玻璃上蒙开一小片薄雾,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声音不高,却像结了一层冰:“我也猜到没那么容易找到祂。”
“至于那三个研究员,”她转身,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疲倦,旋即被更为强烈的情感给覆盖,“留在所里,试试能不能治疗。”
窗外枯枝在风瑟中颤抖着。
她的目光落回男人身上:“而研究所等待交货……罢了。”语气里有一种接受现实的冷冽,“先用幸存的次品提炼,凑数交货。而你接着找。”
她停顿片刻,眼眸像是淬过冷的尖针:“‘巳时’绝对不止‘催眠’一种能力。祂还受伤了,现在又是冬季,估计跑不远,应该就藏在离研究所岛屿最近的几个城市里。”
“必须找到祂,明白吗?”
“是!”西装男人头垂的更低了。
“所长,”男人再度开口,语气谨慎,“寻找队伍已全配置一台信息素探测仪。”
陈欣薇闻言沉吟片刻:“嗯。”
“让刘博士团队多做些探测仪。”
“是。”
然而,陈欣薇却移开眸光,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近呓语:“我们又怎能确定……祂没有抑制信息素的能力?”
一想到这,陈欣薇的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
多年的研究,自以为掌握了‘巳时’的全部秘密,结果才只是皮毛。
如果再有其他的能力陈欣薇都不知道能不能把祂抓到。
祂可是不可替代的资源,她还不想做绝。
陈欣薇又看向窗外的那片废墟,指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道:“没事了你就出去吧。”
西装男人凝视她片刻,眼底那抹担忧像夜风中将熄未熄的星火,旋即湮没于更深的黯色之中。他自嘲地敛眸:“那我出去了。”
那不过是一次意外,他不敢,也不能奢求更多。
他不过只是她的一个手下而已,一个微不足道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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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医生转眸看向电脑屏幕,“可可粒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冉可粒眨了眨澄清明亮的眼眸说道:“想给祂做个体检。”
医生颔首道:“那先给可可粒抽血。可可粒害怕抽血吗?”
冉可粒语气带着小小的自豪说道:“祂不怕。可乖了。”
医生看向正乖巧蹭着桌沿、尾巴轻摇的可可粒,目光温柔:“是很乖。”
一瞬间,冉可粒感觉自己像是被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击中一般,在她眼里医生宛如暂栖人间的天使,周围缭绕这暖融宁静的金色光晕。
蓝时雨早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坐在“犯花痴”的冉可粒身旁。
看见她好友眼神逐渐要涌出炙热的眸光时,她知道了,她这位朋友,要恋爱脑了。
就如冉可粒所说,可可粒在抽血的时候真的很乖,尾巴还在不停的摇晃。
一系列检查后,结果显示可可粒非常的健康。
医生双手叠在桌面上,声音温和似裹着夏日苏醒的尘埃,能抚平一切内心的躁动:“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蓝时雨有些犹豫地举起手说道:“那个,请问医生您看异宠吗?”
冉可粒立即扭头看向蓝时雨,一副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的神情。
医生略带歉意说道:“很抱歉,异宠不是我的专业范畴。普通状况或许可以,一些较为复杂的疾病我可能就没办法了。”
蓝时雨也没有失望,毕竟养异宠的人是少数:“谢谢您,我没有问题了。”
两人起身道别,正要离开诊室,冉可粒蓦地想起些什么,她脚下一顿扭头询问医生道:“医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医生语气平和道:“楚卓砚。”
冉可粒的眸底似乎有星辰被点亮,她认真的说道:“楚医生,您好。我叫冉可粒。”
待到她们走出宠物医院后,冉可粒追问道:“雨雨,你想养异宠?”
“对啊。”这么大一条黑蟒藏在她房间,她始终觉得迟早会被发现的。她妈妈就不说了,冉可粒经常进出她房间。
反正能瞒多久瞒多久,短期内尽量避免冉可粒进出她房间。
所以她只好先暗示一下冉可粒了。
冉可粒挽住她手臂接着问道:“那你想养什么异宠?”
蓝时雨装作在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想养玉米蛇。不瞒你说,其实我更想养蟒蛇,但是国家不给啊。所以只好退而求次,养玉米蛇。”
冉可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同:“那你看好要买哪条颜色的玉米蛇了吗?”
蓝时雨摇头道:“还没呢,还在看。今天就是顺口问问。”
蓝时雨眯着眼睛推着冉可粒的手背调侃道:“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医生呢。”
冉可粒脸颊猛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害羞道:“确实很喜欢,对他一见钟情了。”
蓝时雨眯着眼眸上下扫视冉可粒,笑的更坏:“我看是见色起意吧。”
冉可粒连脖子都炸红了,头顶似乎飘出滚滚热烟:“是一见钟情!什么见色起意。”
冉可粒气势弱下去了些,声音小如蚊道:“……好吧,我承认,确实也有见色起意。但是他真的很好看,气质也很好。”
“知道啦,”蓝时雨挽紧她,“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去追,这样才不会后悔。要是他不喜欢你,你就再换一个。你又没损失,损失的人是他。”
冉可粒听到这话心里一暖笑盈盈道:“嗯!”
时间如天际流云,悄然挪移,不留痕迹。
转眼日影西斜,黄昏漫漶,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而朦胧的油画。
暮色四合,寒气悄然渗入骨缝。风掠过街道,卷起零星枯叶,也卷走白日最后一点暖意。
冉可粒前不久就牵着可可粒回家去了,罗倩倩女士也回到了超市里帮忙。
蓝正安便回家做饭——这是蓝家夫妇多年的默契,早餐随意,午饭罗倩倩负责,晚饭归蓝正安。
刚替客人称完重的蓝时雨就看到做完饭回到超市的蓝正安让她回去吃饭。
吃饭那是蓝时雨最积极的事,立即像灵敏的小鹿,一跳一蹦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然而此刻,冉可粒靠在宠物医院外的墙边百无聊赖地哈气。
她白脂如玉的芙蓉秀脸被寒风冻出淡淡的红,这也为她增添一丝娇媚感,小巧挺直的鼻尖也被冻成粉色。
她安静地等着,心中所等之人还没出现,目光偶尔飘向门口。
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开朗不变扭的性子,现在反而扭扭捏捏的,只剩下心跳在安静中鼓噪。
就在她垂着头看着脚尖时,门轴转动的声音轻轻响起,她蓦然回望。
那心中所盼之人终于出现,白袍已换常服,正低头整理围巾。
“楚医生。”
轻灵盈耳的声音撞进暮色,他闻声看去,略有些错愕。
少女站在几步之外,星眸潋滟落入世间,直勾勾盯着楚卓砚看,粉嫩小嘴微张似乎欲言又止。
“冉小姐是有什么事?”
冉可粒迈前迈了一小步,那双如同璀璨宝石的眼眸离他更近了。楚卓砚能清晰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正落在她澄亮的瞳孔中央。
冉可粒笑脸盈盈,白软的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在暮色里格外明亮:“楚医生,我可以追你吗?”
楚卓砚一怔,静默数秒,失笑回道:“冉小姐,你想追我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
冉可粒的声音软绵几分:“可我还是想要问一下你,毕竟我怕我追你会打扰到你。”
楚卓砚语气温和却又带了些清晰的界限说道:“要是你打扰到我,我会直言。”
楚卓砚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但是,冉小姐,我也请你明白。我答不答应是我的权利。”
冉可粒眼眸笑得如月牙弯弯,面容在焕发生动光彩。星眸眨巴眨巴着,就好似一只可爱的小狗:“楚医生放心,我清楚的。”
“那楚医生,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挥手,转身步入夜色里流淌的灯火之中。
楚卓砚立足于原地,望着那道逐渐变小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就为了说这一句话,在冷风里等这么久?其实,只要问一下导诊台他的下班时间。
他并不认为这份热情能持续多久。而眼下自己的生活,也并不适合开始一段关系。
夜风无情的拂过。他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
冉可粒: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问导诊小姐他什么时间下班。
楚卓砚:没关系,下次记得问就行了。
蓝时雨:唉……都没谈恋爱就这么傻了。
黑蟒:我什么时候醒……



